6、第五章 一只布偶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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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绝对是世界上最不缺人的地方之一。
临阳医院最近面向未成年人增设免费心理门诊，直接导致了临阳医院的人流量又上升了一个台阶。
心理门诊在医院门诊楼三楼，从中间向下望可以望到一楼大厅内来往的人群。
早上八点，正是门诊刚开始上班的时候。
付小姗是心理门诊前台的值班护士，她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错过了家门口的那班公交，急匆匆地跑过来。刚换好衣服坐下，就看到一个有些微胖，脸上带着温和笑意的优雅女士从入口电梯上走出来。
和付小姗完全相反，她举手投足都是从容。一席得体又舒适的米色套装，头发整齐的盘在脑后，还拎了一个白色的手袋，看上去像是商场柜台里的高级货。
付小姗看到她欣喜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尊敬地打了个招呼，“杨医生早。”
杨莉十分温柔地笑了笑，没有一点架子，
“早啊小姗，今天上午预约的患者多吗？”
付小姗低头翻了翻手边的登记册，“和前两天差不多。”
许是感觉自己回答的太简单又连忙解释道，“这两天小学生放学早，家长和学生一般都是下午才来，所以上午的人不多。”
杨莉点了点头表示了解，“好的，麻烦你了，人不多就快先吃点东西吧。”她点了点付小姗手边放着的还没打开的早餐袋，冲付小姗笑笑随后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付小姗看着她走进办公室后，终于激动的握了握拳，偶像啊，什么时候能和杨医生一样就好了。
温柔，细致，又优雅。这种成熟女人谁不喜欢呢？难怪那么多小孩子都喜欢杨医生。就是奇怪怎么也没见杨医生身边有异性出现。
一边替杨医生考虑着终身大事，一边开始抓紧时间打开了早餐带。付小姗边吃边看着手边的工作安排。
就在她咽下最后一口饭，试图把垃圾扔进远处的垃圾桶时，突然看到打开的电梯里走出了一个小女孩。扎着可爱的双马尾，穿了条公主裙。
“小安若？你怎么来了？”付小姗有些惊讶，“没去上课吗？”
蒋安若笑眯眯地冲她挥了挥手，“小姗姐姐，我来找杨姐姐，她一会儿有病人吗？”
付小姗想了想，“九点有一个预约，还有不到半个小时。”
蒋安若点了点头，“那我去找杨姐姐，”
付小姗刚欲说什么，蒋安若就连忙又道，“九点，我知道，小姗姐姐放心！”她笑了一下，好看的大眼睛弯成了月牙。
走到门口，蒋安若小小深呼吸了一下，咬了咬牙才敲了敲门。
“请进。”
蒋安若推开门，走进去又转过身关上了门，漂亮的小脸上完全没有刚才面对付小姗的轻松。
“杨姐姐。”她低着头，小声叫了句，也没往前走就站在门口。
杨莉抬头看了她一眼，面上微笑不变，给自己倒了杯咖啡。
“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裴安、傅寻深和楚言小朋友三个人在办公室坐了没多久，就又有警员来敲门说死者家属李乐乐来了。
警员把李乐乐安排在了一个单独的接待室里。
李乐乐是个很瘦弱的小男生，留着寸头，带着黑框眼镜，是再普通不过的小学生样子，就是有些矮小，像低年级的小学生。
一个叫蒲依依的实习女警正在温声和他说着些什么，他手上还端着热水，目光有些麻木和呆滞的盯着地板。
他似乎有些不安，纸杯的杯侧出现了些许压痕。
裴安目光在他的手上停留了两秒，转头看向傅寻深，却刚好对上傅寻深看来的目光。
“傅队，呃…”蒲依依看到走进来的三人时站起身想打招呼，看到裴安时却有些迟疑。
“你好，我是裴安，新来的顾问。”裴安笑了笑，替这个明显有些紧张的实习警解围。
“您好！裴顾问，我是实习警蒲依依，您叫我依依就行。”
裴安笑着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一边的小男孩，自然地在一旁坐下，
“你好啊，小朋友，你是李乐乐吗？”
李乐乐从他们还没进门开始就一直低着头，好像不知道有人进来。
听到裴安的问题也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傅寻深似不经意的扫视了一圈，然后拉了个椅子坐在了距离李乐乐有一点距离的地方，一副全权交给裴安的样子。
裴安继续道，“乐乐，你今年多大了？”
这显然不是一个能用点头和摇头回答的问题，
李乐乐犹豫了一会，才小声开口，“1，13。”
傅寻深挑了挑眉，“五年级？”
李乐乐抿了抿下唇，有些不安，点了点头，“我，我上学比较晚。”说完他似有所感，犹豫了半天终于主动问了句，”叔叔，是出了什么事吗？”
裴安顿了一下，想了想，措辞道：“乐乐，你最近一次见到你爸爸是什么时候？”
“就，昨，昨天晚上。是我爸爸出什么事了吗？“李乐乐有些紧张，不安地看向裴安。
裴安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想缓解一下他的紧张，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那爸爸有和你说什么吗？”
李乐乐身体稍微放松下来，又垂下眼睛，好像在回想什么，半晌还是摇了摇头，“没有。”
裴安不置可否，
一旁一直在做笔录的蒲依依接着裴安的思路插话，
“乐乐，你能给我们具体说说昨天晚上道今天早上发生了什么吗？或者最近你爸爸有没有什么你觉得不对劲的地方？有没有认识什么人？”
李乐乐显然被一连串问题问的有点懵，半晌才又开口，“我，我不知道，我爸爸怎么了？”
裴安抬眸看了一眼傅寻深，
“4月5日上午，也就是今天早上，我们在老城区第五街道净河边发现了一句男尸，经过基因比对基本确认是你的父亲李万山。”
一直没参与对话的傅寻深终于开了口，低沉磁性的嗓音陈述着近乎残忍的事实。
李乐乐猛地抬头，睁大眼睛看向傅寻深。
“现在，可以说说，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吗？”
李乐乐手紧紧攥着纸杯，眼眶中有些雾气，但更多是震惊。
“昨，昨天晚上，他回来的很晚，我已经睡着了，只是听到了他回来的动静。他喝了酒，回来之后，就睡觉了。”李乐乐声音有些颤抖，他似乎极力回想着发生了什么。
“今天早上，我去上学的时候看他好像还没有起床，就先出门了。我不知道，什么人，没有什么人啊，我真的不知道。”
傅寻深看着眼前这个小男孩，眸色有些深沉，“所以，你从昨天到现在，其实没有直接见到你父亲，是吗？”
李乐乐显然很难理解这个问题，“没有见到？但是昨晚我确实看到他回来了。这算见过吗？”
傅寻深挑了挑眉，“你不是睡着了吗？”
李乐乐点点头，又摇了摇头，“那个时候我被关门的动静吵醒了，我的房间离门口很近，可以看到。”
傅寻深点了点头，看上去接受了这个答案，“你说你爸爸喝了酒？”
李乐乐又点了点头，红着眼睛说，“我爸爸经常会晚上出去喝酒，到半夜才回来，昨天，昨天应该也一样。”
说完，李乐乐显然到了情绪的极限，低着头不停的流眼泪，裴安和傅寻深对视一眼。
裴安走过去，蹲到他面前，直视着李乐乐的眼睛，温声安慰道，“非常谢谢你乐乐，你已经很勇敢了，但是我们现在需要你再坚强一点。我们会尽全力找到杀害你父亲的凶手，我们也联系了你的母亲，在她来之前你可以先呆在这里。这位警察姐姐会陪着你的。”
当裴安说到他妈妈的时候，李乐乐微微动了动手指，
裴安敏锐的捕捉到了他的动作，又摸了摸他的头，“妈妈很快就来，别怕。”
李乐乐流着泪点了点头，情绪被熟悉的人稍微缓和了些。
这个时候突然一块桂花糖递了过来，李乐乐抽噎着抬头，发现一个看上去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小男孩正板着张可爱的小脸，一个手抱着电脑一个手艰难的从口袋掏出块桂花糖给他。
楚言看他哭的样子，沉默了半晌，才说，“吃吧，会好起来的。”
裴安看向楚言，大概想到了什么，嘴角的笑容变淡了几分。过了一会儿才又挂上了维持的微笑，站起来也揉了揉他的头。
李乐乐吃了糖，好歹情绪稳定下来了，抽抽噎噎的喝着纸杯里的热水，只是眼神依旧有些涣散。
示意蒲依依照顾好李乐乐之后三个人走了出去，楚言依旧跟在两人后面，只不过一副恹恹的样子，看起来情绪不高。
回到办公室坐下，
裴安拿起案几上的玻璃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正自斟自饮地品着，觉得这茶味道还真是不错。
突然感觉到一道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裴安沉默了一下，才抬头对上傅寻深的目光。
“傅队，要不要来一杯？味道不错。”
傅寻深有些意味深长，“嗯，黄山毛峰，应该味道差不了。”
......
裴安脸上的表情有点裂开，他盯了会傅寻深，确定对方说的大概就是那个50g卖出过8.5w的云雾茶。然后带着怀疑和震惊又将目光落回了某宝大概三十块钱一个的玻璃茶壶上。
欣赏完裴安一系列的精彩表情，傅寻深才弯着唇问，“裴顾问有什么看法？”
裴安默默喝完了自己杯子里的茶来冷静一下，确认一滴不剩后才缓缓开口，
“李乐乐的话，有些问题。”
傅寻深挑了挑眉，坐在办公桌前示意他继续。
“我记得你前面跟我说，尸体在水中浸泡的时间不会少于五个小时。”
傅寻意味深长的弯起唇，点了点头。
“从今天早上九点左右你们接到报案，算上尸体被冲上岸被人发现的时间。李万山遇害的时间显然至少在凌晨四点以前，但李乐乐说李万山喝酒喝到凌晨才回来并且推测他早上还在，从时间线上来说显然并不成立。“
“嗯，所以…“傅寻深的话拖长调子，带着些引导的意味。
裴安职业微笑，“所以，就算我们假设，李万山确实是四点以前回到家，凶手中间作案的时间也并不充分。李乐乐是一个会被开门声惊醒的小孩，说明凶手在这作案期间不能发出过大的声音，至少，不能被李乐乐发现。从尸体上来看，能造成那样的伤痕，绝不会是短时间能完成的。”
“所以，李乐乐在说谎？”
“我比较好奇，假设李乐乐没有说谎，那么他当晚看到的人，是谁？”
傅寻深笑了笑，深邃的五官不用刻意就能散发一些要命的魅力，他啧了一声，“大胆推理了啊，裴顾问。”
“就不能是他在说谎吗？”
裴安点了点头，“当然，这种可能性甚至更大，如果是他在说谎那可能一切会更加顺理成章。”
裴安沉默了一下，略一思考道，
“还有个问题我有点在意。从李乐乐的阐述上，可以发现，他并不觉得今天早上和昨天晚上他和他父亲的相处有什么异常。”
“一个不会做早餐，不关心自己孩子什么时候去上学，什么时候回家，有没有回来的人，会是一个好父亲吗？”
“所以他们的家庭关系并不和睦。”
裴安点头，“甚至有可能很糟。”
“不过这些都是我个人的一些疑惑罢了。”
裴安抿了抿唇，悄悄地又往自己杯子里倒了杯茶，其实他还有很多疑惑，比如，一个醉汉，怎么悄无声息地离开房间，杀害他的人选在了哪里。
那个地方应该不会很远。
但还是那个问题，那个在家里睡觉地男人，到底是不是李万山。
最好能去李万山家里看看。
正想着，傅寻深的声音好似不经意的传来，打断了他的思考。
“裴顾问很敏锐啊，不像那些学院派高材生，倒像我们这些多年在一线的老刑警似的。哎裴顾问当时是学什么的来着？”
裴安好像没听出他话里的试探一样，四两拨千斤的回了过去，“傅队也不像传统地苦比刑警啊。”这么说着目光若有若无地看向旁边地茶壶。
傅寻深发誓，裴安看他的眼神就是在看一个大怨种，要不就是牛嚼牡丹的土豪，把房产证别身上当装饰的那种。
于是傅寻深也轻笑一声，对上裴安的眸子，清楚的从对方干净的瞳孔里看到了坦然和戏谑。
“裴顾问这是哪里的话，我可是一身正气两袖清风啊。”
裴安笑了笑，没理这句敷衍至极的废话文学，淡淡回应了前面傅寻深的问题。
“犯罪学，更确切地来说应该是犯罪心理学。”
傅寻深哦了一声，“裴顾问毕业了以后，就在警局工作了？”
裴安笑了起来，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男人。
傅寻深深灰的眸子直视着他，却不带攻击性。对上裴安看过来的目光也毫不回避，仿佛只是单纯好奇，随意的问了这些问题。
裴安又喝了口茶，巧妙地利用了对话的间隙，自如的放下茶杯，才又开口，“是啊，我本科毕业了以后去国外交流了一段时间，回来后就到警队工作了。”
“哦，以裴顾问的才华，应该是炙手可热吧。不知道是在哪里高就？现在到我们临阳，算是屈才了。”
裴安轻笑，“傅队这样的人才都在临阳，我又怎么谈得上屈才。”
裴安又顿了顿，恰在这个时候，傅寻深放在桌子上的手机震了起来。
傅寻深没有动，还是用一双深邃的眸子和裴安对视着，裴安轻轻挑了挑眉，觉得这震动有些吵，还是率先开口。
“傅队，不接吗？”
傅寻深好像这才意识到手机在响，终于移开了视线，扫了一眼手机上的名字，接了起来。
裴安目光依旧温和的落在傅寻深身上，像是在看他，又好像只是单纯的在思考什么，在一旁小口嘬着杯中的茶。
傅寻深周身的气压在接到电话以后就恢复回了于小志认识的那个死亡傅队。
“老城区又出了一起命案，片区民警觉得现场有些相似，就报到了我们这边。”
傅寻深声音冷了下来，他感觉不太好。
“得去看看，裴顾问一起吗？”
这次裴安还没回答，一直在一边当隐形人敲键盘的楚言小同志先开了口，
“我不去。”
这个时候，谁都听出这位小朋友心情不佳了。
傅寻深蹙了蹙眉，先是打开手机发了些什么，得到回复后有些无奈。
“你蔺叔叔暂时赶不回来。”
裴安大概有些明白现在的状况了，
放下手中的杯子轻声开口，“如果傅队放心的话，或许我可以留在这陪他。”当然也有可能是想陪陪那一壶黄山毛峰，毕竟冷了挺浪费的。
想了想又补充道，“刚好李乐乐那里如果情绪稳定了，我可以再去问问细节。李乐乐的家那边还是最好去一趟，很多细节需要核实。”
最后裴安转头看向楚言，温声询问道：“可以吗？”
傅寻深也看向楚言，询问这个小同志的意见。
楚言圆溜溜的眸子看了看裴安，假装犹豫了一小会儿，然后飞速点了下头。
傅寻深颇有深意的撇了一眼这个火速叛变的小叛徒，然后转向裴安，
“行，那拜托裴顾问了，我先看看情况，不会很久，李乐乐家里那边等我处理完这个案子一起去。”
两人交换了微信，以便于及时沟通双边的信息。楚言小朋友更是直接拉了个群。
看到傅寻深头像的时候裴安愣了一秒。
傅寻深的头像是一只很漂亮的布偶猫，正用蓝色的眼睛斜睨着镜头，看上去很高冷的样子。
裴安觉得有些意思。
傅寻深离开后，楚言小朋友的情绪还是很低落，裴安大概知道原因，他想了想，轻轻放下了茶杯走到楚言旁边坐下，没有开口。
只是用无声的存在和陪伴安抚着楚言。
想了想裴安又熟稔的从楚言的口袋里摸出他刚才递给李乐乐的桂花糖，喂给他。
楚言低头把糖含在嘴里，两人都没有说话。
空气一时有些安静。
下午的太阳渐渐落了下来，夕阳的余晖缓慢的铺满办公室的地面。
“裴哥哥，我想他们了。”
过了不知道有多久，楚言突然小声的说道。
一贯酷酷的语气变得有些落寞和沉闷。
裴安闭了闭眸，再睁开的时候转头望向了窗外的斜阳。
“嗯，我也是。想他们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