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六章 傅寻深:我 ...
-
“赵明德,42岁,致命伤是位于左胸下侧的梭形创口,创源整齐,创壁光滑。目前发现身上的创口有两种类型,初步判定一为单刃锐器,现场暂无发现作案工具。”
傅寻深眸光幽深的盯着不远处,听着一旁警员简单的介绍情况。
尸体位于老城区的一个小型垃圾站,离居民区有一段距离,平时只有运输垃圾的卡车进出,垃圾随便的堆在一起。
尸体就在一堆垃圾中间,看上去是被清理出来的,身上全是污渍和碎屑。
不过即使这样也不妨碍傅寻深一眼就看出了他身上细碎的伤口,和李万山不相上下。李万山的伤口被水泡过,但赵明德没有,所以血渍和翻起的皮肉更加触目惊心。
破碎的衣摆下缘被一根修长有力的手指挑起,傅寻深绷着脸向尸体躯干上望去。
半晌才轻轻把衣服放了下来,转向一边一直跟着的现场民警,
“技侦的人来过了?”
“是的傅队,他们取样过后就先离开了,据说手上还有三起猝死,十起未排除刑事案件死因判定和几十起医院的伤情鉴定。”
罗主任现在的状态就是月亮不睡他不睡,他不睡,手底下的年轻人更别想睡,直接结果就是在临阳总局的年末比烂榜上技侦科的单身率直逼傅队手下的刑警支队。
傅寻深站起身,又往垃圾站深处走了走,满地的碎屑和腌臜物,看着眼前的垃圾山,傅寻深皱了皱眉,
“这个垃圾站多久清理一次?”
“这个...”小警察支支吾吾了一下,然后顶着这位传闻里极其难搞的大领导冷锐的目光,挤出了句,“傅队,这是老城区,就...随缘。”
傅寻深被这个回答整笑了,薄唇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随谁的缘?”
“小同志,给你个建议,如果你不想仕途太随缘,就别在领导问你问题的时候说随缘。”
又一个对社会充满美好期待的年轻人破碎了。
傅寻深眼看着这位小警察大概是不相信光了,十分疲惫地叹了口气,“去查查近期负责垃圾运输的公司和司机,以及街道负责垃圾处理的厂家,最后,从这堆...”傅寻深指了指身后的垃圾山,“里面好好找找有没有作案工具。”
“哦...哦哦!好的傅队,我这就去。”小警员如梦初醒,连声答应,转头就想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等一下,发现尸体的人呢?”
“哦,他,他,我们组长先带回了,一会儿应该会和尸体和物证一起运到总局。”
傅寻深点了下头。
半晌,小警察确定这位应该是不需要自己了,脚下抹油的溜了,顺便在心里问候了得知是这位傅队来以后,突然腹泻、头痛、家里煤气泄漏的几位同僚。
感受到雨落下来的时候,傅寻深口袋里的手机也响了。
傅寻深直起身,先抬手示意远处的警员过来处理尸体和现场,然后才掏出手机,往路边走去。
上面是微信的消息提示,
裴安:李乐乐提供了新的线索,你那边结束了吗?微笑.jpg
目光在那个小脸上短暂地停留了一会,傅寻深带着,这位顾问不上网吗?的疑惑,拉开车门。
傅寻深:现在回。撇嘴.jpg
裴安看到这个表情的时候同样是一脸问号,把屏幕转给在一旁的楚言。
“他怎么了?,,,我问错了?”
向来自信于自己专业水平的裴队,由于四年不上网,第一次迷失在了网络心理学的世界。
楚言一脸认真地摇了摇头,不可能,裴哥哥才不会错。
裴安叹了口气,觉得人类果然难懂,
“小言,从这里到李乐乐家大概多久?”
楚言飞速调出了地图,把屏幕转过去,只见红光一片,
“47分钟,”
裴安思考了一会儿,望向窗外。
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阴沉下来了,雨势有愈大的倾向。正是晚上的通勤高峰,街边马路上车的尾灯亮成一片红海。
“傅队,阿陶法医刚送来了李万山的初步尸检报告,哎,裴顾问。”
裴安回过头看向来人。一个皮肤黝黑,笑起来有个酒窝的年轻刑警正拿着一沓资料探头进来,看到是裴安后笑着打了个招呼,
“裴顾问,我是曹凯。傅队出外勤了?”
裴安嗯了一声,笑了笑。曹凯走进来,把手上的资料递给裴安,
“那这个给您,到时候傅队回来了麻烦您转交给他。”
曹凯离开后,楚言好奇地偏过头来看了两眼,裴安一页一页地翻下去,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楚言皱着眉纠结了一会,还是开口问裴安,“他是怎么死的?”
裴安看向他,没立刻回答,反而是笑了起来,有些心疼地揉了揉他的头,“为了李乐乐?”楚言小朋友以前跟他办了那么多案子,也没看出来对哪个这么感兴趣。
楚言认真的点了点头,显然两个人在这一来二回的交流中建立起了些感情。不过裴安知道,楚言更多的是在帮李乐乐身上那个以前的自己。
“小言,你不是他。”裴安同样认真的对楚言说,
他不反对楚言的社交,甚至很支持他多接触点不一样的人,但是同样他也会和楚言说清楚。
不过很快他就收起了刚才认真的表情,笑着把手上的资料递过去,“好啦,你不是想知道死因吗?看看。”
“李万山,死因为机械性损伤死亡。他的左颈、左小臂、左胸、右大臂、右胸皆有明显伤口,从伤口内部和表面特征,初步判断是锐器所伤,后脑,颈部有击打伤,见皮下淤血。身体表面有细碎创口,手脚腕处见束缚性伤痕,”
“最有趣的是这句,”裴安在纸上一指,
“经全面检查,鉴定李万山左颈部刀伤割断动脉并划破气管,左胸刀伤刺破心室,导致心包填塞。两处均系致命伤。且从尸体上创面创周淤血来看,具有死后损伤。”
“看出什么了吗?”裴安笑着问楚言,
楚言如临大敌的看着这一沓自己认知外的报告,沉默了一会儿,
“不止一个人?”楚言疑惑的侧着头,看向裴安。
裴安笑起来,“我们小言真聪明。”
傅寻深开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两个脑袋凑在一起看尸检报告,但氛围居然还很温馨的诡异画面。
“看来你们俩相处的不错。”傅寻深随手把有些淋湿的外套挂起来,又取了另一件鬼打墙一样的黑风衣。
“走吧,去李乐乐家里,路上说。”傅寻深几乎是一步没停的转头叫了几个警员往外走去。
裴安坐上傅寻深那辆改装吉普的时候,身上不免被雨水淋湿了,不过他好像没什么察觉,边系安全带边对傅寻深说,
“李乐乐被他妈妈先接走了,两个人住在警局后面的嘉临酒店。”
傅寻深没说什么,扫了一眼他,随手调高了空调温度。
裴安愣了一下,随后笑了起来,
“谢谢。”
“楚言,导航。”傅寻深拉上安全带,对后面正热火朝天地打着小游戏的某位小朋友说。
楚言熟练地边单手操作边分了个屏把导航地图投到傅寻深手边的屏幕上。
傅寻深看了看,随手点了条路。
裴安抬眼望去,语气带着点犹豫,“这条路好像最堵。”
“啊,”傅寻深拉长语气,“没事,我运气比较好。”
裴安眉毛一跳,想到自己从小到大天煞孤星,非酋附体的运气,明智的决定闭嘴。
后座上的楚言小朋友听到傅寻深的话,深以为意的点了点头。
十分钟之后,雨幕里。
一辆黑色的改装吉普第七次亮起了自己的刹车灯,看着屏幕上不减反增的预计到达时间,傅寻深和裴安都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傅寻深:我终于水逆了?
裴安:我果然是个非酋。
眼看着时间不可挽回的增加,裴安叹了口气,决定开启一个话题。
“刚才我又询问了李乐乐那天晚上具体见到的情形,”
裴安顿了顿,“李乐乐的描述很模糊,因为据他所说他当时的神智并不是完全清醒,”
裴安回忆起李乐乐当时描述的场景,
“我看到我爸爸的影子,他经常晚上回来,就,和平时一样。那天窗户外面没有光,我确实没有看到他的脸。”李乐乐声音有些疑惑,“应该是阴天,没有光。”
“他摇摇晃晃地关门,然后从我的房间走了过去,没什么异常的,我听到他倒在床上的声音。”
“后来呢?”
“后来,就没有什么声音了,我就睡着了。”
“早上的时候,我起来看他的房门是关的,他在床上睡觉。”
“你看到你父亲的脸了?”
“没,没有。但是平时,平时就是这样的。”
裴安清冷的声线不带多余情绪的还原了李乐乐的话,傅寻深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
“李乐乐后面还说,李万山以前在老城区的一个化工厂作门卫,后来整个厂因为业绩不佳倒闭了,李万山也就做了无业游民。”
“最早的时候李万山的父母在现在的新城区有一套房,前几年他得了一笔拆迁款。”
裴安顿了顿,“一笔巨款。”
楚言也不玩游戏了,拿起一边的电脑调出了李万山三年前的账面流水,递了过去。
傅寻深趁着又停下了,看似随意的扫了一眼,嗤笑了一声。
楚言小朋友作为跟了傅寻深四年的‘小棉袄’,清清楚楚的听出了傅寻深笑声中的土豪气息,用豆子眼嫌弃的看了看傅寻深,该死的有钱人。
不过裴安显然对这位钱和事儿一样多的欧皇老男人的财力不甚了解,接着说,
“从账面看起来,李万山在得到这笔钱的四个月后把这些钱大部分都折现取了出来。”
“李乐乐的那个妈,前面不是还不愿意来吗?说了什么?”傅寻深沉吟了一下,开口问道。
裴安哦了一声,有些无奈,“难怪,于小志说最后联络员给这位女士普及了一下父母子女之间的法律义务,威逼来的。”
“李乐乐的母亲对警方似乎不大信任,几乎什么也没说,只是带走了李乐乐。对于李万山的问话一概搪塞。”
傅寻深呵了一声,“这么硬气?”
裴安也笑了笑,“嗯,最后直接说自己有不在场证明,我们不能强制问询。”
“哟,还懂法。”
裴安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后来于小志就送他们去了酒店,要求他们这些天得继续配合调查。”
空气又静了下来,外面的雨打在车玻璃上,发出嘈嘈切切的响声。
傅寻深看过来的时候,裴安正往窗外看,五官立体而清隽,不知道在想什么。
“哦对了,”裴安突然想到什么,回头迎面对上了傅寻深深邃的目光。
裴安愣了一下,随后又挂上了温和的笑,询问地望向傅寻深。
傅寻深也相当坦然,随口道,“没什么,我只是在想,裴顾问这种,上学的时候大概是校草级别的吧。”
裴安有些好笑,“那傅队是什么?局草级别的?”
裴安边说边拿出那沓鉴定报告,“刚才你不在,曹凯送来的,尸检报告。”
“嚯,”傅寻深瞥了一眼,“这次够快啊。”
47分钟的路最后三个人足足走了快一个半小时,另一辆车上跟着的曹凯几位更是可怜,中间跟丢了以后到现在还在路上。
虽然是老城区,不过李乐乐家的环境不算太差。起码是几栋楼房凑在一起,房前房后的也有小片的绿化。几盏路灯发着幽幽的白光。
傅寻深把车停在李万山所在那栋的楼下,三人下车往楼上走去。
李万山家在住在四层,漆黑狭窄的楼道里也没什么灯,傅寻深打了手电往上走。
4层3室
傅寻深停在了门前,转头看向跟在后面的裴安。
裴安伸手掏出口袋里李乐乐给的钥匙,正要上前,傅寻深做了个阻拦的手势,示意还是给他吧。
裴安挑了挑眉,张了张嘴有些想解释些什么,半晌还是叹了口气,没有反对的把要是递了过去。
傅寻深接过,插进孔洞,
“咔。”
傅寻深眸光瞬间变得有些幽深,不过随即自然的拉开了房门。裴安看了他一眼。
两室一厅的房子里充满了灰败的味道,
玄关左手边就是客厅,左前方是厨房,旁边看上去就是李乐乐的卧室。这些房间用的隔断都是玻璃和铝合金,门框上是粗糙的白漆。
傅寻深往里走了两步,快速扫视了一圈。然后抬腿走向李乐乐的房间。
裴安没有着急跟进去,还是和楚言一道站在玄关处,裴安视线扫向客厅和厨房,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直到看到傅寻深检查完李乐乐卧室,冲他打了个手势,然后顺势躺在了李乐乐的床上。
裴安示意楚言继续站在这,然后开始按照李乐乐对李万山的描述开始往屋内走去。
李万山的房间在李乐乐右手边,位于房间的最深处,转弯过来是一个小卫生间。
裴安慢慢悠悠,一步三晃地往李万山的房间里走去,路过卫生间的时候往里面看了一眼。卫生间的窗户开着,可以看到对面的楼,老城区的房子为了保证居住人数大多十分拥挤。
吱呀。
裴安推开李万山的房门,扫视了一圈,除了一个铺着泛黄床单的木板床,几个酒瓶子,角落里的烟头,就只有一个大木头衣柜。
月光透过李万山房间的窗户落进来,照亮衣柜前的一小片区域。
裴安敛起了笑,眸色逐渐锐利起来,他用两根手指轻轻挑起李万山的床褥,仿佛在检查床上有些什么东西。
下一秒,
裴安倏然扭身,猛地拉开了柜门。
哐!
木头撞在玻璃上发出一声巨大的响声。
衣柜打开,一道冷光直直地朝裴安迎面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