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四章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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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来了。”
总是不真实的久别重逢，空气里一时竟只剩下了安静。
裴安没有再开口，只是温柔地看着楚言。
楚言红着眼眶，张了张嘴。他想问点什么的，但也许是想说的太多，而他本身又是个不会表达的小孩，于是还是沉默。
不过这场沉默注定不会持续太久，楚言三两步跨过来，结结实实地给了裴安一个拥抱，这么说不太确切，因为比起拥抱，这更像是一个证明。
裴安轻轻拍了拍楚言的后背，小言比他走的时候长高了不少，看着也长大了些。
裴安想，小孩子果然是一天一个样。
喉咙地一阵痒意打破了沉默，裴安没忍住，转头咳了两声，谁知这一咳就是没完没了，吓得楚言瞬间松开了他，一张酷酷的小脸上多了些僵硬和无措。
裴安接过沈局在旁边递来的温水，喝了两口才稍微缓解了不适，他抬手把喝完的杯子放回桌上，
“谢谢沈局，没事的小言，不是因为你。裴哥哥…”裴安想了想，“生了一场病，所以现在身体不太好，不过很快就会好起来的，别担心。”
本来裴安是想安慰安慰楚言。
没想到楚言听后不但没有得到安慰，反而眼眶又红了，他吸了吸鼻子，硬硬地说，“裴哥哥骗人。”
他顿了顿又用力地说，“你骗人。”
少年的声音带着点愤怒和颤抖，但更多的是害怕和无助。
裴安知道，他不是在说这件事。
“对不起小言，我回来了。”
这是裴安第二次对楚言说，我回来了。
楚言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
沈局叹了口气，他亲眼见识过四年之前楚言得知裴安牺牲的样子。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子，也不说话，就那么每天抱着电脑蹲在警局门口查线索，
“在傅寻深出现之前，这小家伙就一直睡在警局，他不肯回去，快把身体搞坏了。你别怪他，你这事，你也知道，对他的冲击太大了。”
裴安当然知道，所以才在可以出院的第一时间就要求来见楚言。
楚言知道他还活着，以他的技术和智力，这世界上很少有他查不到的事。他发现了裴安‘暂时’还没死，但这并不代表他从这件事中受到的创伤消失了。
相似地事件，相同地告别，这件事对楚言来说本身就很残忍。
起码让他看到，自己还活着。
裴安垂下眸子，漆黑如墨的眸子里正酝酿着一场风暴。
他本来以为，四年了，自己不管看到什么，都可以保持冷静，但是当他看到楚言的第一眼，他就意识到，他根本做不到。
那些记忆里的鲜血、肮脏、龌龊的事，笼罩的阴影，牺牲的亲人、朋友，还有无数个和楚言一样的孩子。
裴安闭了闭眼，将几乎要喷发出来的锋利和决绝重新压回那副瘦弱的病躯，让几乎压抑了半生的仇恨重新归于温热的皮囊。
这个时候裴安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小拇指被轻轻摸了摸，
一个他过去安慰楚言小朋友的时候经常会做的动作。
裴安抬头看向楚言，看向他澄澈的眼底，和柔软的脸蛋。
所以他想活着吧，裴安想。
那四年里，就算在梦里那些彻骨的绝望里，他还是想活着，大概就是为了这些鲜活的东西。
“我没事，”楚言很小声说了一句，说完怕裴安没听到又看着裴安的眼睛又说了一遍。
“我没事，”楚言的眼睛很干净，酷酷的小脸上还有点泪痕，但他很坚定的看着裴安，“我长大了。”
所以裴哥哥不在也没事，
大概因为家里的变故，楚言从小就对人的情绪非常敏感，他感受到了刚才那一瞬间裴安极力遮掩的愤怒、痛苦、仇恨，所以对裴安说，没关系的。
裴安的眉梢突然就柔和下来，他摸了摸楚言的头，弯起唇，
“嗯，小言长大了。”
楚言摆出一副我超酷，超级厉害的架势。坐在裴安身边开始吃被忘记的早餐，虽然那张可爱的小脸让他显得很没有说服力。
裴安温和地笑着看他吃了一会儿，不动声色地摁了摁食指的关节对沈局说，
“我去趟洗手间。”
市局二层的人很少，洗手间里也没有什么人，安静的有些空荡。
裴安打开水龙头，把修长白皙的手指伸到冷水中随意冲洗着，他闭上了眼，试图平静自己的心绪。
他刚才失控了。
半晌，裴安搓了搓手指，终于还是挽起袖口，将双手都探入水龙头中，深吸一口气，将脸埋进了双手的冷水里。一个近乎逃避的动作。
突然，
“这位先生，市局二楼禁止入内。”
低厚深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让裴安微微顿了一下，眉头很轻地蹙起一个几不可见地弧度。
傅寻深觉得挺有意思。
向来冷清的市局二楼今天来了个穿白衬衣的美人，傅寻深很难形容那种感觉，只觉得这人出奇的合他的眼缘。
一个看一眼就觉得舒服的人，这大概就是裴安。
其实不用怎么思考傅寻深大概也猜出了这个美人的身份。
沈局动作还挺快。
就是不知道这个心理顾问水平能不能和他的颜值齐平。
这么想着，自然而然地，傅寻深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回过神来正好看到裴安把头埋进水里的动作。
裴安的腰很细，带着点病气的纤弱贴着白衬衫弯出一个优美又脆弱的弧度，额前的黑发被打湿，一缕一缕的垂下来，滴着水管里的冰水。
望着裴安瘦弱的有些单薄的侧影，他不知道怎么的就察觉出了眼前人的情绪，那些和他的外表，气质截然相反的东西。
傅寻深突然觉得有点烦躁。
于是揉了揉额前的碎发，拉起唇角，用近乎戏谑的语气开了口。
刚才的气氛，他不喜欢。
裴安从冷水中抬起头转过身看向声音的来源。
逆着阳光，裴安终于从他那一贯维持的很好的温和中，露出了些许坚硬的棱角。
傅寻深清楚地看到这个清瘦修长的男人从水池中抬起头，泛着寒气的水珠挂在他那垂下的长的有些过分的眼睫上。那是一对干净又凌冽的眼睛。
裴安同样很烦躁，他忍不住去想四年前。裴安清晰的意识到自己在被那些东西撕扯。
但这不妨碍，傅寻深第一次见到裴安就体会了一把外界完全不敢相信的裴顾问是什么样，
他看见眼前这个好看的有点过分的男人眼底划过一丝讥诮，随即有点清清冷冷的声音响起，
“傅队也不如传闻中那般料事如神啊。”
傅寻深听到他准确点出了自己的身份挑了挑眉，完全不介意裴安话里话外名不副实的嘲讽。
他背对着阳光，阴影让他的面部的棱角更加分明，和站在光里的裴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们就这样一明一暗的对视了片刻，谁都没有开口。
最后还是裴安先打破了这无声地对峙，他回忆了一下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好像也觉得有些好笑，微抿了下唇，冲傅寻深点头示意，“刚才失礼了，抱歉。”
他说完就随手抽了张纸拭去脸上的水珠，绕过傅寻深，率先走出了这一方空间。
回到沈局办公室还没一会儿，门就又被敲响。来人打开门，意料之中，傅寻深走了进来。
沈局见他进来，冲他点了点头，“回来了，介绍一下。裴安，咱们警局新来的顾问，前几天和你提过的。”
傅寻深闻言自然地将目光转向裴安，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挂着职业假笑冲他点了下头，“裴顾问，我是傅寻深。”
沈局又对裴安说：“傅寻深，刑侦支队支队长。没有意外的话你们两个以后都会一起合作了。”
裴安点点头，同样自然得好像刚才嘲讽顶头上司的事情和他无关，而他又变成了那个带着点病气的温和顾问。
他微微一笑，站起身，伸出右手，“你好傅队，请多指教。”
傅寻深碎发后深邃的眸子带了点意味深长的笑意，拖长了调子，
“不敢当，鄙人还要请裴顾问多多指点。”
他慵懒地微微撩起眼皮，偏头带着几分痞气的冲裴安笑了一下，轻轻碰了一下裴安的手，收回来的时候把手揣进了口袋，几不可见的食指和拇指相互搓了一下，
啧。
傅寻深敛下眼睑。
有趣。
从傅寻深进来就开始降低自己存在感的楚言小朋友，视线在两个人身上来回转了几圈。还是决定继续冷着脸装酷。
“小言说你去现场了？刚好有什么进展直接和裴安交流一下，裴安可以直接参与进这个案子，你们刚好熟悉一下。”
傅寻深随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拿在手里晃着，“好啊，期待和裴顾问的合作。”
“老城区出了个案子，死了个人，目前看来自杀的概率不大，他们痕检出结果后会发过来，具体已经让人在跟了。”傅寻深没说自己刚才去干什么了只是简单的说了两句。
沈局点了点头，知道傅寻深自己有数，也没多问。
正准备挥手让几人走人的沈局突然想到什么，略一思索。
“局里的其他办公室还没收拾出来，裴安，你要不先在我…”
“没事，我办公室够再加个位置。”
沈局话还没说完，傅寻深就抢在沈局前面
“局里不养闲人，培养默契，尽快上任嘛。”
男人低沉磁性的尾音带着点玩笑的意味。傅寻深说完还对着裴安弯了弯唇角，勾起一个不着调的弧度。
裴安顿了一下，转头对上傅寻深的目光，半晌轻轻笑了一声，
“那好啊，傅队邀请，却之不恭。”
沈局在旁边一句话没说完，突然觉得是他开始有点不懂了，一向屁事多的傅大队长居然开始往办公室塞人了？
傅寻深伸手拉开门，“我让人搬张椅子。”
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沈局抱着三分疑惑，四分警惕和感觉这小子又要作妖的不祥预感点了点头，挥挥手正要赶三人离开，临了又多说了一句，
“裴安前段时间生了点小病，身体不太好，你们办案注重效率，但也不能操之过急，明白吗？”
傅寻深撩起眸子看了眼裴安，但凡长了眼睛的都看得出来这位裴顾问身体好不到哪里去，轻轻笑了声，
“知道。”
三人正要下楼，裴安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裴安冲傅寻深示意了一下，走到一边接起电话。
傅寻深点了点头，相当绅士地拽着楚言转身下楼，给裴安留了说话的空间。
不过裴安的声音还是隐约飘来，大概是订房什么的。
不久裴安挂了电话，也向楼下走去。
警局的变化不大，裴安边回忆边走，等回过神来也已经走到了傅寻深的办公室门口。
很巧的是，虽然以前因为特调组的特殊性他们没有固定地办公地点，但偶尔如果成员间进行开会讨论案件的时候，用的就是这间办公室。
他正打算敲门的时候，门突然就打开了，一个卷毛的后脑勺先冒了出来。
“好的傅队，我们刚才已经联系学校了。他妈妈在江城，联系的情况不太乐观，只说自己忙。”
“知道了，刚才小言给你看的那几个人，试着联系一下。”
“哦，好！”
卷毛终于慢慢的移动出来，正准备关门，突然看到身侧的裴安，
“哎？你好，请问你是？”
裴安正准备开口，门又被拉开了。傅寻深走了出来，额前的卷发微微垂下，带着点慵懒，
“裴顾问，怎么不进来？”
裴安无奈一笑，“正要进。”
然后转向一脸懵逼的卷毛，“你好，我是新来的心理顾问，裴安。”
傅寻深冲卷毛努了努嘴，“于小志，”
不等于小志有什么反应，傅寻深就拉开门，率先走了进去。
“进来吧裴顾问，刚好有些进展。”
裴安冲于小志笑了笑，点了下头示意以后才跟了进去。
“楚言小同志，把资料给我们裴顾问看看。”傅寻深抓了两把头发，坐回自己的办公椅对楚言说。
楚言闻言拿起自己的平板，飞速操作了几下，然后抱着平板从办公桌后面跑到裴安面前，相当聪明的没有开口暴露自己和裴安的关系，依旧是面无表情的小脸。
不过了解他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小孩子还闹别扭呢，又聪明又傲娇。
“谢谢。”裴安好笑地接过来，下意识就想揉楚言的脑袋，手指伸到一半顿了一下，非常自然地收回手。看向办公室的格局。
傅寻深的办公桌也确实很大，刚才已经有人搬来了另一把办公椅就在傅寻深右前方，也加了一台办公电脑。桌子特有弧度恰好给了两人合适的距离，不至于并排办公。
不过傅寻深以前一贯是用这里堆文件的，现在从旁边已经被堆满的茶几就能看出来。
裴安走过去自然地坐下，
“谢谢傅队，”
傅寻深没有回应这句没头没尾的感谢，指了指他手上的平板，
“小言给你的应该是死者的基础资料，几个摄像头的监控录像和现场的一些图片还有周围的地图。具体的尸检报告还没出来。”
“死者李万山，男，40岁，有一个儿子叫李乐乐，现在在白鸟小学上五年级。李乐乐的母亲姚梅六年前就和李万山离婚了，现在江城，已经在联系了。”
“你可以先看看监控录像，我还没来得及全部看完，但是老城区很多摄像头都有损坏和老化问题。而且不知道第一案发现场很难确定，我刚去河的上游大概看了一圈，中间有几段都是没有监控覆盖的地方。楚言小同志，让你找的监控找了吗？”
楚言听到自己的名字才又从电脑前抬起头，点了下头，“沿河40个。”
两个人大概交流了一下现阶段地监控状况。
在看楚言说话的同时，裴安也在观察傅寻深。
楚言不爱说话。按照沈局的说法，四年前楚言的自闭和创伤应激反应加重，他的寡言几乎到了令人担忧的程度，即使听说后来因为傅寻深的出现有所好转，但依旧比正常孩子沉默很多。
这导致他的表达也算不上非常流畅。
但在整个的交流重，傅寻深没有对楚言的障碍表现出丝毫不耐和急躁，只是在他说完之后，撸了一把他的头，
“行，监控发我，按据现场远近排序。
“哎对了裴顾问，作为专家，能帮我们家小朋友看看吗？我也请了不少心理医生了，大多小言都不怎么愿意见，但我看小言好像挺喜欢你的。”
楚言的冰块脸有点裂开，用表情谴责傅寻深撸他的行为。
“是吗？那可能是我比较招小孩子喜欢？”裴安轻笑了一声，“可以试试啊，如果傅队相信我的话。”
傅寻深也意味深长笑起来，“是吗，麻烦裴顾问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