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玉行》茶思

8、城围2 -----

　　-----帐内

　　秦栀正与竹沥在沙盘上排兵布阵，试图从中找到敌军的突破口，可对方已经将景泰城围了个水泄不通，想要从这样缜密的包围圈中找到弱点，可谓是大海捞针。

　　更何况在数量上他们已经略逊一筹，若是战略上不能把控全局，即便是拼尽全力，也只能落得上一个两败俱伤的结局。换句话说，就是送死。

　　即便是秦栀一向冷静自持，此刻也不得不焦躁起来，照这样僵持下去，尽管对方不再进行强攻，景泰城，恐怕也撑不过三日。眼看又是一个死局，秦栀忍不住将沙盘全部推倒。

　　“再想不出法子，就得眼睁睁看着城内的百姓像他们一样惨死！”秦栀明显有些激动，拳头紧握，双臂撑在沙盘桌上，周身微微发抖，眼尾泛红。

　　竹沥从未见过自家将军这幅样子，在她眼中，将军一向是不苟言笑，镇定自若，无论面对怎样的敌人也从来都是运筹帷幄，一击制敌，像这样一筹莫展的情况，实在是少见。也许是因为老将军的缘故，将军才会显得格外在意吧。

　　想到这儿，竹沥的眼眶泛起了泪光，于是微微抬起手，想要轻轻拍一拍秦栀的肩膀。第一次，她觉得，将军也许没有她想象的那样无坚不摧，也许有时候，她也会脆弱，也会需要一点抚慰和温暖。

　　将将要触碰到，肖峻城突然大喊着闯了进来，竹沥赶紧放下手臂，藏到身后。

　　“秦将军！竹沥！我这回可是立了大功，你们可要对我刮目相看喽！你们，干嘛呢？怎么都不理我？竹沥？秦将军？”

　　眼看着肖峻城在二人面前不断地晃悠，嘴更是一刻不停地张张合合，竹沥与秦栀罕见的十分默契，一齐道：“闭嘴！”

　　肖峻城这才见气氛不对，连忙闭紧了嘴巴，眼睛却还一眨不眨的看着两人，像是在盼望些什么。

　　“将军，喝口茶。”竹沥及时为秦栀递过来一杯茶，完全忽视了一旁还眼巴巴的肖峻城。秦栀微微抿了一口，又平复了心情，忽然意识到肖峻城刚才说了什么。急忙上前去攥住了他的衣领，一双杏眸直勾勾地盯着他看，问道：“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肖峻城一时慌了神，眼神躲闪，不自觉的吞了吞口水，这才说道：“我我我，我说，我喂马的时候抓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人，他说自己是从城内溜出来的，然后......”

　　不等他说完，秦栀已经先行一步冲出了帷帐，竹沥听了他这话，也顾不得什么，立马换了一副神色，急匆匆便拿着剑跑了出去。等二人都已不见踪影，肖峻城还站在原地呆若木鸡，只觉得疑惑不已，这二人，今日到底是发什么疯？

　　而此刻，秦栀已经在亲自接待那位“城中的客人”，只见他一席粗布麻衣，头发凌乱并未簪起，虽然瘦的有些脱相，可尚能看出此人身段非常，武艺应当上乘，眉眼处却与林毅有些神似，皆是正气斐然。再见他虽多日未食，面前果腹之物颇多，却仍是处变不惊的神态，礼节处处周到。

　　秦栀居于上座，默不作声的打量着他，心下却暗自了然，良久，才开口道：“你是城内之人？如何证明？”

　　听见秦栀开口，那人才稍微上前一些，竹沥见状立即警惕的拔出了剑，却见那人像无事一般从怀中掏出一块玉珏。

　　秦栀微微抬手向竹沥示意，竹沥即刻将其递给了她，秦栀见玉珏上赫然刻着“林”字标志，眸光一暗，不动声色的收下了玉珏，随即便道：“你是林毅派来的？城内大概还能维持多久？你又是如何躲过敌军的眼线跑到这里来？”

　　那人却突然下跪，眸中含泪，就那样恳切的望着秦栀，见状，秦栀也不自觉的攥了攥拳头，只听那人答道：“我乃林毅独子林超，此番是听了我家幕僚杜广白杜公子的指示才从城下的防风洞来到这里。”

　　说到这儿，那人突然停顿，竟开始哽咽起来，秦栀见他如此，也猜想到了究竟是发生了什么，眸光愈暗。

　　林超缓了好久才继续说到：“我爹，他，为了守住景泰城以身犯险，不幸被俘，那群强盗！小人！为了逼我们就范，竟在城墙之下，将他，将他......五马，分尸。”说到最后，林超的声音明显的颤抖起来，原本堂堂八尺男儿，如今竟伏地痛哭。

　　秦栀咬紧了牙关，别过头去不敢再看。原本对其多有戒备的竹沥也低下了头，此刻她恨不得直接冲出去将那些贼人的头颅一一砍下，以告慰其在天之灵。

　　肖澈宇刚来到帐前，自是听到了林超的一番话，他实在不敢想象，五马，分尸，最残忍也不过如此，将人生生拖拽至死，那些人，究竟还有没有人性。想到这儿，他攥紧右拳，对着面前的石墙就是一击，一下，两下，三下......他在无声的宣泄。

　　他这个皇帝，九五之尊，做的格外荒唐！！！如果不是来到这儿，他说不定还会沉溺于太平盛世的虚无之中，是时候了，他想。肖澈宇攥紧了血肉模糊的右手，望向景泰城的方向，兵临城下。他危险的眯了眯眼睛，他的心，从来没有如此平静过，西北，是时候要清理一番了。

　　秦栀自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也猜想到了是他，听了林超的描述，她又何尝不是又痛又恨？只是，此刻，她只能保持冷静，她只能继续寻找方法给对手迎头痛击，他要让林毅，死得其所，让他的死，重于泰山！

　　林超此刻已经恢复了平静，又从怀中掏出了一封信交给了秦栀，说道：“这是杜公子要我务必带给将军的，他料到你们会在此处安营扎寨，于是派我前来，不仅是送来城中的消息，更是能助你们一臂之力，一举击破包围圈。时间已经所剩无多，我们必须尽快行动，城中一切有杜公子亲自安排，请将军务必放心。只要我们里应外合，一定可以一招制敌！”

　　秦栀看了信，好一个敌明我暗，四面楚歌！

　　她无声的勾了勾唇角，将信件折起揣进了怀里，她愈发好奇城内到底是何种人物？

　　“林公子，方便问问，你们家那位幕僚到底是个什么来头？”秦栀实在忍不住问道。

　　林超却以为秦栀不信任杜广白，急忙辩解：“秦将军，杜公子是个名副其实的好人，他足智多谋，对我南唐更是忠心不二啊。一年前原本是途经此处赴京赶考，谁料突发战乱饥荒，杜公子正直，心肠更是出了名的好，实在见不得西北百姓受此磨难，甘愿放弃仕途，同我家一起扶危济困，共克时艰。若是没有他，景泰城恐怕早已不在了！”

　　秦栀见林超红着脸为其“辩解”，心中暗自好笑。随即说道：“林公子放心，我并非是不信任杜公子，只是对其颇有赏识，好奇罢了。既然如此，那么我们今晚丑时，就开始行动！”

　　听了这话，林超顿时精神起来，眼眸发亮，也顾不得补充体力，即刻便要带兵前往地道。

　　秦栀便派给他两支小队先去探路，随即便将任务一一分配下去，吩咐竹沥通知各处即刻做好准备。

　　等人走后，肖澈宇才溜了进来，只见秦栀仍是把玩着手中的玉珏，见他进来似乎并不惊讶。

　　肖澈宇很自然的为自己倒了杯茶，便席地而坐。接下来又是一阵心照不宣的沉默，良久，肖澈宇才问道：“这次，多少把握？”

　　秦栀闻言愣了愣，随即便冷笑道：“你知道我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这次，只能赢，不能输。”

　　肖澈宇笑着抿了口茶，是了，这是他所认识的秦栀，一向胜券在握，胸有成竹。

　　秦栀犹豫了一会儿，试探着说道：“林毅......”

　　没等她说完，肖澈宇却突然放下了茶杯，抬头望向她，目光坚定而又冷冽，他道：“听见了。”

　　说完便要起身出去，秦栀见他的右手还流着血，从怀中掏出一瓶金创药，丢给了他，随即便背过身去，说道：“别耽误了打架，我不想看不起你。”目光颇有些闪躲。

　　肖澈宇回身望了望她，眼中收起了那股狠劲和冷冽，倒是夹杂着些许温柔和无奈，“她还是，嘴硬心软。”肖澈宇心想。

　　于是便故作洒脱的挥了挥手，也不管身后的人看不看得见，便离开了。

　　今晚，注定不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