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玉行》茶思

7、城围1 一行人马不

　　一行人马不停蹄，日夜不休才赶在三日内到了景泰城外，可眼前的景象却是他们任何人都没有预料到的。

　　郊外路旁全都是尸体，有身披盔甲的官兵，也有一席粗布手无寸铁的百姓，全都瘦骨嶙峋，死状惨不忍睹，却又像是被人刻意摆放过一般，齐刷刷的排列在道路两侧，竟有几条恶犬在撕咬着......

　　肖澈宇死死地盯着他们，眼眶充血，他固执的想要记住他们每个人的模样，他从来都是骄傲的，骄傲到渐渐看不到人间疾苦，听不到他们惨痛的呼救。

　　他第一次感到深深的无奈和自责，是自己，没有做到最好，是自己过于自负，“对不起，我害了你们。”他在心里对他们说，肖澈宇静静合上了双眼，任两行清泪划过。

　　接着，肖澈宇卸下盔甲，褪去外衣，轻轻的盖在了面前那人的身上，姿态郑重而又虔诚，将士们见了亦纷纷效仿，一个，两个，三个......

　　在战场上手刃敌军的铁血男儿，此刻毫无顾忌的显露出自己的柔软来，他们固执的想要留给那些人最后的自尊，给他们带来哪怕一丝温暖。

　　秦栀面前是个花样年纪的女孩，她轻轻地为她将额头上的碎发拂过，为她盖上柔软的月白衣衫，她那样温柔地看着她，从来无波的眼眸里含着微微的泪光，她说：“睡吧，别怕，我来保护你。”

　　紧接着她毅然站起身来，握紧了手中的剑，她远远望向坡下的景泰城，他们还是来晚了，敌军在城下安营扎寨，城还是被围了。

　　再望向四周，眼看将士们一个个像雕塑一般立在尸体前，周遭只能听见沙沙的风声，他们虔诚的祷告，不发一言，却在内心筑起了更加坚实的信念堡垒，此刻，箭在弦上！

　　“将士们，此刻你们应该看到的不仅仅是数十具尸体，更应当是千千万万西北百姓的存亡。你们手上，也许和我一样沾满了无数鲜血，也许也曾后悔踏上了这条不归路。但我此刻想告诉你们，正因为有我们这群人，南唐才能繁荣至此，正因为有我们这群人，更多的百姓不必遭受如此苦难。而此刻，西北需要我们，我，秦栀，从来就没怕过，哪怕结果是和他们一起躺在这里，只要能让更多的人远离苦难，我，我们！死得其所！”

　　说完这段话，秦栀眼眶发红，随即便拔出了剑，左手在剑锋处一划，鲜血涌出，她道:“以血为祭，告慰英灵，今朝儿郎，无畏死生！”望着她眼神中的坚毅，肖澈宇喉结一动，随即便听到不知是谁振臂一呼：“无谓死生！无谓死生！”

　　众人纷纷高呼，眼含热泪，正因热爱这片土地，热爱这个国家，他们才撇下父母妻儿，披挂上阵，正因他们渴望和平，所以才甘心终身守护，以身许国又何足畏。

　　肖峻城此刻正哭的稀里哗啦，竹沥眼神直勾勾的盯着自家将军，她心想：自己以后也要和将军一样，成为一个有魄力有担当，足以担负起家国重任的女将。

　　“敌军已经兵临城下，强攻无异于以卵击石，我们就在高处安营扎寨，伺机突破，争取一招致胜。竹沥，带一支小队开始扎营。思齐，带一支小队将粮食等物品打点好，一定要给我守住！”

　　秦栀还未说完，肖峻城眼看其他人都有了自己的任务，急的直跳脚，迫不及待的问道：“那那那，我干什么呀秦将军？”

　　秦栀看他这幅样子微微皱了皱眉，原本想要分配给他的差事转手交给了别人，随即，又说：“你，喂马。”

　　还未等肖峻城上前理论，秦栀便不见了踪影，而此刻，正在勤勤恳恳搬运粮草的肖澈宇突然被人拉去，力道之大，速度之快，让他根本来不及反抗。

　　“哟，挺有能耐，跟到这来了。”

　　听见了熟悉的声音，肖澈宇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喉结滚动。

　　“秦将军，有话好好说，好歹朕也是一国之君，你这如此粗暴，算不算以下犯上呢？”虽然话是如此，但语气中夹杂着的讨好再搭配上一副吊儿郎当的笑脸，实在是让人难以畏惧。

　　等秦栀终于放开了他，肖澈宇瞬间恢复了正经的神色，秦栀也不打算再进行深究，他们之间，总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魔力。

　　肖澈宇见秦栀望向山坡下的城墙，便道：“虽是兵临城下，但看这城墙上旗帜，应当是有人还在城内坚守筹谋。”

　　秦栀仍是注视着那枚旗帜----“林”，回道：“景泰城内，城主应当是林毅，人如其名，向来刚毅不屈，也不知能再坚持多长时间？我们必须尽快找到突破口。”

　　肖澈宇看着她，随即说道：“林毅自是忠心不二，只是就他那横冲直撞的脾气，能将城守到这份上，怕是有点困难，除非是，筹谋者另有其人。”

　　听了这话，秦栀倒是开始好奇起来，不知这人，到底是谁，能让林毅那个倔脾气心甘情愿的守城而非强攻，便笑道：“此人，必定不简单。”

　　肖澈宇依旧是看着她，见她笑，不自觉的慌了神，尽管知道这笑不是为自己，却也是甘之如饴，而秦栀一直被注视着，却没有再去看他的准备，此刻，不是理会这些的时候，她也不想因此乱了心神。

　　便背过身去，故作轻松的说道：“虽然你是皇帝，但是战场上刀剑无眼，我也无法确保你的安全，你就自求多福吧，如今你自是锦衣玉食，希望还没把我父亲教你的那些全都抛到脑后。”

　　说完正打算要走，却听肖澈宇调笑道：“你这是关心我？尽管放心，我还不至于沦落到如此地步。”

　　他没有用自称，秦栀听了一时停住了脚步，眸光闪烁，那语气，听起来就好像，他们，都一如年少。

　　回过神来，秦栀便加快了脚步，落荒而逃，肖澈宇看着那个身影，再回头望向景泰城，他扯了扯嘴角，眸光却愈发集中起来。

　　接下来，会是一场恶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