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女》七谨言

8、第 8 章

　　张佳人和张佳玉跟随着张丽的脚步，进了酒店附近一个破旧的小区，出租的房子在一楼。
　　张佳人微微抬了抬眼珠，里面的的陈设非常脏旧，张丽安抚她们：“新房很快就装修好了，过阵子就可以搬进去了，这阵子先将就一下。”说完她也回自己的家了。
　　回到出租屋，两姐妹四目相对，彼此紧紧的依偎在一起。二十瓦的灯泡照的房间昏昏暗暗，佳人拍了拍肩膀上不小心蹭到的墙灰，小心翼翼打开书桌上一个七八十年代的老式台灯，上面同样铺满了灰尘。
　　“我去卫生间找抹布。”张佳玉率先开口。
　　她矫健的在卫生间的废弃池子里湿润了一下，开始到处擦拭，轻盈的像一只燕子，墙角，床头柜，一丝一毫也不放过，累的满头大汗。
　　“啊！”一只蟑螂落在了张佳人的脚上，把她吓的面红耳赤。
　　“怎么了，佳佳。”小玉跑到她面前，用一叠广告宣传单拍走了它。随后小玉转身卷好衣袖去收拾床铺，原本杂乱无章，落满灰尘的出租屋：，在小玉的勤劳下，变的有序整洁。小玉铺好了床铺，坐在床边：“过来，佳佳。”
　　“过来，我跟你说。”张佳玉像个大家长一样招招手。她招呼张佳人坐到身边，扮演着母亲角色把她揽入怀中：“佳佳，我告诉你，我们在西京，不比兖城，丽姨妈不是咱妈，李伯伯也不是咱爸。你有什么事都要先和我说一声。”张佳玉忧伤的望向漆黑的窗外。
　　张佳人表面点头答应，心里想：“你只比我大五岁，凭什么听你的呢，更何况我能有什么事呢？。”
　　第二天，天亮了。张佳玉早早起床，把东西收拾好，摆放整齐，叫醒正在酣睡的张佳人。
　　“你起的也太早了吧，我再睡一会儿吧。”张佳人懒洋洋的说。
　　“别睡了，一会儿丽姨妈和李伯伯就该过来了”张佳玉摇晃着妹妹，无奈的坐在床边。
　　“咚咚咚…”门外传来敲门声。
　　张佳玉赶忙去开门：“姨妈，伯伯。”
　　张佳人神色紧张，立刻起身。
　　“呦，还没起呢？”李剑平说，转向张丽调侃道：“叫你不要来这么早，耽误闺女睡觉。”说着叹了一口气，用食指指向张丽的脑门，痞笑着说：“你这个人哪，你不睡，别人也不能睡。”
　　张丽一脸凝重，瞪了李剑平一眼。严肃的说：“守着孩子，别胡说八道。”又转过头看向两姐妹。
　　“赶紧起床，收拾好了，李伯伯带佳佳去学校，佳玉跟着我，我带你找何岚阿姨，看看她怎么安排。”说完转头走了。
　　“一会酒店门口集合。”强势嗯背影缩进了张佳人漆黑的瞳孔。
　　李剑平朝两姐妹笑了笑，摸了摸张佳人的头顶：“别着急，慢慢收拾。你们姨妈一向雷厉风行，习惯就好了。”说完也转身离开了。
　　出门后张丽长舒一口气：“自己的孩子还教不明白，真不知道以后如何教育她们。”
　　“没关系，按你的节奏来就行，你继续唱红脸，我唱白脸，只要这俩孩子别学坏了，好好上学，成家，立业。我们肩上的担子就算挑完了。”李剑平拍拍张丽的肩膀。
　　“你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和校长联系好了？”张丽扭过头，立马打气精神，还有很多事情等着她亲自处理，时间不容她吹头丧气。
　　初在西京，感觉如此刺激，两姐妹紧张的说不出话，尤其张佳人，像犯错了似的，畏畏缩缩的站在墙角。
　　张丽和李剑平的车已经分别停在希悦酒店门口，邵叔叔拿了一块布擦着爱车玻璃，哼着小曲，见到两姐妹，热情的招呼：“来啦，你伯伯买的早饭，胡辣汤和武大郎烧饼都准备好了，快进去吃吧。”说完，他领着两姐妹走进酒店。
　　酒店里的小春见到小玉点点头，抿了抿嘴唇和旁边的小店员小声嘀咕了几句。
　　张佳人紧绷着身体，吃了半个烧饼，小玉也没这么吃，喝了一碗胡辣汤，她们就出发了。
　　张佳人唯唯诺诺跟在李剑平身后，校园很大，校长亲自接见了他们，又找来了班主任吴老师。
　　“小吴啊，这是自己的孩子，你可要好好照顾。”校长指示道。
　　吴老师上班没几年，还没见过哪个孩子有过这阵势，校长亲自叮嘱他。吴老师心想这是他在校长面前表现的好机会，势必不会放过。
　　激动的把张佳人领巾教室，简单的自我介绍过后，暂时把她分配在最后一排仅有的一个空座上。
　　同桌的名字叫陈婷，外形挺壮也挺胖的，头发的颜色！是黄色，不知是故意染的还是自然长出的就是这样。陈婷倒是很热情，笑眯眯的冲着张佳人握手打招呼：“你好，我叫陈婷。”
　　张佳人羞涩的看着她：“嗯。”微微的点头。
　　“好羞涩啊，你那么不好意思，我被搞的也都不好意思了。”陈婷捂嘴嘎嘎的笑着。
　　第一排的一个男孩一直转过身注视着最后一排的陈婷，陈婷笑他也跟着笑，两个人眉来眼去，关系一看就很不一般。
　　“马戈辉，别笑。”陈婷丢了一个橡皮过去。
　　“好好好，不笑不笑，我错了，别打我。”原来他叫马戈辉，长的痞帅痞帅的。中间一排的几个少年看上去很是稳重，沉默寡言，认真的看着书本，一看就是爱学习的好孩子。
　　“你家住哪啊。”陈婷无视讲台上的正在讲课的老师，对新来的张佳人十分感兴趣，感兴趣的程度远远超过手里的书本和老师上课所讲的内容。
　　“这应该是个不爱学习的同学。”张佳人心里想，但因第一次见面，她不好意思不理她，只好如实回答。
　　“现在吗？现在住希悦酒店那边，后面可能搬去东阳湖国际社区。”张佳人老实作答。
　　“东阳湖，和我顺路啊，那个小区都是复式吧，我爸的一个朋友住那。我家比东阳湖还要往南一些，我家住白金瀚漫山香墅。”陈婷得意的说。
　　“哦。”张佳人没有再多说什么。
　　“等你搬过去，咱俩坐一路车，一块回家啊。”陈婷兴奋的说。
　　“好。”张佳人点点头，气氛再次安静了起来。
　　“有那么个别女同学啊，咱也得要点面子，要自觉，我不点名道姓，不代表你没有影响课堂纪律。”说着，语文张老师用嫌弃的眼神看向陈婷，全班同学纷纷回过头，看向陈婷和张佳人。
　　他们什么表情，什么眼神都有，有的严肃，有的嬉笑，有的好奇，有的挑衅。总之是一群奇奇怪怪，可可爱爱的中学生。
　　下课铃一响，一个双眼皮白白净净的好事男孩匆匆忙忙的从第二排跑过来：“陈婷陈婷，你们聊什么呢，张老师说你。”这个男孩叫宋元，唐宋元明清的宋元。
　　醉翁之意不在酒，他的眼神全聚集在张佳人脸上。张佳人低头静静的看着书本，并无理会之意。
　　“哎，不是，宋元，我俩聊什么，你怎么那么感兴趣呢。你感兴趣你自己问啊。”陈婷识破宋元的心思，故意不说，说着走到第一排的马戈辉身边，卿卿我我。
　　原来班里有好几对早恋的同学，张佳人初来乍到，就意识到班里存在的问题。这样的现象在兖城是不存在的，在兖城，大家都只知道学习学习再学习，渴望着从小小的兖城考到西京这样的大城市。
　　张丽带着张佳玉如约见了何岚阿姨，何岚凭借自己的关系，将张佳人安排在西京财经大学网络继续教育学院，学习财务专业。
　　由于张佳玉已经辍学很久，早就没有了学籍。能混个这样的文凭也实属不易，从这毕业，张佳玉可以获得一个西京财经大学的大专文凭，以后还可以参加网络继续教育学院的专升本教育。
　　张丽请何岚吃了饭，并送给何岚一个名贵的LV手包，里面有一个红玛瑙手镯，何岚笑说：“客气了，”一边推脱一边收下了。
　　第一天放学，因李剑平有事在身，邵司机单独去接了张佳人，张佳人上了豪车，有几位班里的同学看见了，误以为张佳人家境很好。
　　邵司机把张佳人送到希悦酒店，酒店门口站着那个见过的阳光大男孩，梁小天，夕阳下他被映衬的格外好看，像漫画里很好看的男孩子。
　　“哈罗，邵叔叔，佳佳。”他招手，车停。
　　邵叔叔下车嘿嘿道：“哎，小天。”又转向佳人：“佳佳，你姨妈带着姐姐去公司了，你跟着小天哥哥，安排你俩在酒店吃饭，有什么事跟你哥说。”
　　张佳人点点头，抬头傻傻的望着身旁这位身高一米八几，穿着一身名牌的帅气男孩，对正在发生的一切都感到不可思议。
　　梁小天轻车熟路的带张佳人进了提前订好的房间，礼貌的让张佳人坐下点餐。张佳人羞涩的摇摇头，她从来也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这样的待遇。
　　最后还是梁小天拿起菜单，点了一桌他认为女孩子也喜欢吃的饭菜，糖醋里脊，蓝莓山药，桥头排骨，凉拌菠菜丝，还有一道葱烧理由。
　　“这么多，我们吃不完的，可以了。”她看着菜单里一道道美味的图片，忍不住吞下口水。
　　“没事啊，吃不完我们打包，现在不是倡导光盘吗？”他边看手机边乐，不知对方是何许人也，对着一个屏幕，都能让他眉开眼笑。
　　不说话总是有些尴尬，梁小天开始找话题打破僵局。
　　“怎么样，在西京还适应吗？”
　　“不。”又偷偷看了梁小天一眼，张佳人话锋又转，摆手道：“不是不是，适应适应。”
　　梁小天嘴角浅浅一笑，无聊的摆弄手里的手机，阳光下的他特别耀眼，帅出天际。
　　“慢慢就适应了。”他抿了抿嘴唇，看了张佳人一眼，轻叹道：“你看到我，条件是不是都挺好，爸爸是处级干部，妈妈是女强。”
　　张佳人思索片刻，点点头。
　　“其实在西外（西京外国语），我家的条件真的很普通，比我们家有权有钱有势的家庭有的是，我都不能和他们比，没意思，你懂我意思吗？”
　　张佳人摇头，小春姐和颜悦色的陆陆续续端上菜来，像亲姐姐一样自然的摸了摸张佳人的头。
　　“在陌生的环境里，没有人能帮你，只有你自己学会适应，才能更好的独立生存。”
　　“在西外，很多事情我都不会和爸妈说的，因为告诉他们也没有用，也帮不了我。想要在西外立足，就得靠自己。”他胸有成竹的说。
　　“算了，不说了，以后你也会总结出自己的人生经验。趁热吃吧。”梁小天热情的给张佳人夹了很多菜。
　　“以后有什么事跟我说，我能帮你的都会帮你的。”他骄傲的模样仿佛与生俱来的。
　　梁小天和张佳人算是正式认识了，虽然眼前的这个男孩子热情大方阳光，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张佳人还是感觉和他很生疏。因为她知道，他们根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对于张佳人来说，她并没有把自己当成麻雀变凤凰，她只不过是换了一个地方寄人篱下，换了一个地方流浪，这里没有除了张佳玉，没有一样东西真正属于它。
　　不过与兖城有所不同的是，在西京遇见的这些人比兖城的直系亲属要友好，善良，大方的多。
　　“你干儿子的班主任说，他谈恋爱了，下雨还给那个女孩打伞呢。”张丽在办公室走廊边走边说，张佳玉安静的跟在身后。
　　“你管那么多，到什么时候干什么事。”李剑平不屑的敷衍。
　　“我不求他学习多好，多听话，他呀，只要别学坏，肯走正道，我就心满意足了。”张丽叹气道。
　　李剑平靠近张丽，嬉笑着说：“你看你这个人，多双标。昨天还说人各有命，你不管。今天开始瞎操心。”
　　“他还成了校霸，xx市长的儿子还跟他交保护费呢？在家里，我真没看出他有这本事。”张丽停下手头的工作，生气的说。
　　张丽气呼呼的：“我真怕他作出事来，毕竟我们是生意人，没有什么政权，出了事，谁能保他。”
　　“不是还有个处长爸爸吗？”李剑平调侃到。
　　“他？”张丽嫌弃的轻吐一口气。
　　“他一身正气，两袖清风，一个人吃饱全家人不饿。能坐稳自己的位置就不孬了，我们谁能指望上那位。”李剑平听着张丽的吐槽，嘿嘿一笑。
　　张丽叹气，当初怎么就跟这个男人搭伙创业呢，说话永远不在一个频道，要不是这个男人人脉广，有商业头脑，自己才不会选择和他共事。
　　“所以啊，老小啊，佳佳就不能再住校了，学校里好孩子，坏孩子都有，女孩子更不担事。”
　　李剑平早已看穿张丽的心思，拍了拍张丽说道：“放心吧，小天不会走歪路的，我了解他，比咱们所有人小心思都多，他有自己的老主意，他会着呢。”
　　目送着扭头走掉的李剑平，张丽陷入思考。
　　“姨妈，陈科长说一会还有个会，你要去。”张佳玉打断了张丽的思考。
　　张佳玉临时干起了张丽的秘书，方便张佳玉一边学习财务专业，拿到文凭，一边熟悉公司的业务。张佳玉一向聪明伶俐，遇事机警，她像极了年轻时的张丽，却没有张丽年轻时的野心。
　　张丽很乐意把张佳玉带在身边，因为她勤快，努力，踏实，肯干，又很聪慧，总之在她眼里，张佳玉身上，有太多城市里女孩没有的优点。
　　“佳玉，晚上我带你俩去东阳湖那边看看，你没事的话，去资料室，把公司的档案，近几年发展情况，财务，人事，物资等各个部门的业务报告先看一下，了解清楚。”张丽说。
　　“张佳玉，你记住，要想人前显贵，必须人后受罪。记住我的这句话，凡事必须靠自己。”张佳玉点头。
　　“对了，整完资料，咱俩去超市买点东西，再去接妹妹。”张丽又指示道。
　　张佳玉像极了张丽的小跟班，唯唯诺诺的跟在她身后，张丽让干什么就立刻干什么，不仅如此，做饭，打扫卫生张丽没有指示的，她也都包揽在自己身上。
　　张丽去超市给两姐妹选了很多的学习用品以及很多零食，出手很大方，张佳人连连推辞不需要那么多东西，但张丽还是买下了。
　　张丽买了两份菜煎饼，给了张佳玉一份，边嚼边吞咽着说：“还是这个香，饭店里的那些鸡鸭鱼肉不如这个好吃。”
　　她扭过头看着张佳玉，意味深长的说“饭店里吃的不是饭，吃的是人情世故，你看我在饭桌上，几乎动不了几筷子。”
　　张佳玉看着这位五官精致立体且打扮高贵的女人，在超市口吃菜煎饼的样子，是那么多接地气，心想可能这才是张丽真实的样子吧。
　　久而久之，很多无处诉说的苦衷，工作上的瓶颈，家庭的烦恼，与他人之间的矛盾。张丽都在不经意间把张佳玉当成了倾诉的对象，她们二人几乎形影不离。张佳玉在公司其他职员眼里成了张丽的的传话筒，防备之人。
　　这样的关系变化，让张佳玉很不适应，她处处要约束自己的言行，就像活在显微镜下，犯一点错误都会被无限放大。
　　张佳玉在公司里当牛做马，任劳任怨，总是干最辛苦的活，做最累的工作，读书考试一个也没有落下，还要挤出时间，帮张丽的父母做家务。
　　两位老人关键陈旧，舍不得雇人干活，而张佳玉心灵手巧，洗衣做饭比保姆做的好，很合二老心意，一来二去，便习惯了张佳玉。
　　来西京这些日子，李剑平和张丽带着两姐妹去逛超市，逛商场，买了很多学习用品，生活用品，品牌衣物。这些东西在兖城两姐妹从未享用过，如今张丽眼睛都不眨，轻轻刷一刷卡，都拥有了。
　　“果然人靠衣装，马靠鞍。”张丽点头，对自己购置的衣物表示满意。
　　“哪里还像县城来的小姑娘。”张丽有一次叹道。张佳玉和张佳人二人虽然穿着一身名牌，却都感觉不像自己，浑身不自在，没有之前穿别人穿过的衣服舒服自在。
　　张佳玉看着脚上蓝色水晶一样亮闪闪的某品牌主打鞋，看着手里600元的小票，心里有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如同梦境”张佳人脑中突然闪过这几个字，她若在恍惚中结识了这些人，难道这就是人们所说的缘分。
　　虽然打扮成了大城市少女的衣貌穿着，时髦的装扮改变了两姐妹外形上的卑微，但是依旧没有抹去二人内心深处的自卑。
　　张丽和李剑平二人对两姐妹越是好，两姐妹就越是感觉到不自在，压力的剧增，二人的心理也发生着潜移默化的变化。直到晚上姐妹二人回到漆黑肮脏的出租屋，才感觉回到了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