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女》七谨言

7、第 7 章 “就是这了

　　“就是这了。到了，到了，下车。”二舅嚷嚷着下了车，张佳人很惊讶。“这就是西京城？”她眼前是一栋栋六层高的老房子，怎么还没有兖城的环境好，她很是纳闷。不过张佳玉一点也不感到意外，看上去这是她熟悉的地方。
　　“别看房子旧，值钱着呢？”大宝舅一脸兴奋的说，大宝舅一向对炒房炒股颇有兴趣。“这里地段好，靠近市政府机关，又是学区。”他饶有兴致的说着，但是二宝舅及小姨却心不在此。
　　“这个点了，不知道姑奶奶和姑爷爷在家嘛。”张佳玉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和大宝舅嘀咕。
　　“应该在家，我和你丽姨妈打电话了，你姨忙着嘞，说晚点来接你们。”大宝舅说。
　　张佳玉点点头。
　　门开了，一个戴着金框眼镜和金色手表的老头开了门，他五官立体，虽年迈但不失帅气和风度。
　　“来啦，你姑姑老早就在屋里等着了。”他说。
　　“我跟她说别着急，等着便是。”
　　“姑父，姑父您好啊。”大舅二舅舅妈小姨挨个叫着姑父，一边叫姑父一边往里走。
　　两姐妹小心翼翼的跟在最后。
　　他们住在一楼，张佳人打量着屋子，总共六七十平的样子，进门是一个小小的，只能放下一张大餐桌的客厅。
　　再往里走左右手边各一间卧室，大一点的卧室当作了客厅，这间“客厅”外面是一个小院子。厨房和卫生间在一进门的左手边。
　　这里房型狭长，空间很小，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家具也都是写很老式的。一进客厅，姑奶奶已经起身，手里端着一些蔬菜水果歪歪扭扭的朝两姐妹走了过来。
　　“哦，这个是小玉，这个是小佳佳”她笑的合不拢嘴，姑奶奶的兖城口音很重，她的长相一般，属于普通妇女的扁平脸，看上去是个强势的女人。
　　姑爷爷一口标准的普通话，看上去十分友好。
　　　“姑姑，身体怎么样？”小姨问。
　　　“身体，身体还行吧。”她应声回答。
　　“俺小茴，小茴说走就走了，两个孩子也撇下不管了。”刚打过招呼，姑奶奶就掩面哭泣。
　　“给你说好的别守着孩子们哭，你怎么…”姑爷爷叹气。
　　“你这样，俩孩子心里多难受啊，别哭了。”姑爷爷把纸巾递了过去。
　　“她一瓶子药下肚，这两个孩子掉地上了。我给小丽说，不行，把两个孩子接来，她妈不管她们，我得管。”姑奶奶是个心里藏不住话，也藏不住事的老太太。有些事没有人问，她也会主动说出来。
　　姑爷爷做饭很好吃，在狭窄的客厅里，也作为餐厅，提前精心准备了一桌子饭菜。
　　刚开饭，张丽走了进来，冷邦邦的说了一句“以后就叫爷爷奶奶，别叫什么姑奶奶、姑爷爷、姑姥姥、姑爷爷什么的了，显的生分。”
　　她走向姑奶奶嘱咐道：“别激动，老家一来亲戚你就激动，有什么好激动的，你都出来那么多年了，不舍的不舍的最后还不是都舍下了。”
　　姑奶奶从鼻子里哼了一口气，手里抱着保温杯愤愤的不说话。
　　随后张丽朝姑爷爷摆了摆手：“爸，公司还有事，我不吃了，你们吃吧，下午我来接她两个。”
　　姑爷爷无奈的笑了笑，跟大舅小姨们解释到：“我这个大姑娘，就是脾气大，心眼不坏。”
　　大舅拍马屁道：“脾气大的都有本事，嘿嘿。”
　　“她妈强势，她比她妈妈还强势，娘俩谁都不吃谁都那一套。”姑爷爷骄傲的说着，笑着摇摇头，用公筷拌着盘子里人凉菜。
　　此是，姑奶奶从沙发起身，指着张丽已经离开的背影嘟囔着：“城市里长大的，没有人情味。我是人出来了，根还在兖城哩，人不能忘本。别理她，快吃饭吧。”
　　“小玉在饭店打工的时候，就很勤快。这么好的孩子，突然就没爹也没妈了，成孤儿了，真是太可怜了。我和张丽说，一定把孩子接来，有我这个老太太一口吃的，就有孩子吃的。”
　　大舅一行人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喘一下，附和着说：“两个孩子多亏了您了，姑姑。”
　　姑奶奶摆摆手，“这不，张丽从东阳湖买了新房子，装修好了想让我们过去住。我们不去，不方便。”姑奶奶滔滔不绝的聊了起来。
　　见无人打断，她接着说：“我们在这有老同事，有空一起打打牌，去体育馆健身，小区对面就是西京最好的医院，三甲医院。”
　　姑爷爷一边听一边附和说：“那边风景好，看病不方便，我俩都有糖尿病和高血压，每天一吃一大把的药，这里拿药方便。”
　　“是啊是啊，你们怎么舒服怎么来。”小姨附和。
　　“你们爸妈身体怎么样？”姑爷爷转移话题到张佳人的姥姥姥爷身上。
　　“挺好的，我妈还是哮喘和青光眼，我爸就是还是天天离不开酒，每顿都喝点。”大舅如实回答。
　　提起她的亲弟弟，姑奶奶顿时精神了起来，“让你爸爸少喝酒。”姑奶奶交代。
　　午饭时，姑奶奶把所有想问的关于老家的一切问了一个遍，也收获了比较满意的答复。
　　该问了也问了，盖聊的也聊了，该谢的也谢了。吃过午饭，两个舅舅和舅妈小姨就开车离开了，张佳人和张佳玉独自面对两个老人。
　　“奶奶，我来吧。”张佳玉很有眼力劲的主动刷碗，收拾卫生，姑奶奶姑爷爷连连夸赞她。张佳人只会呆呆的很不自在的站着，像一个受害者。
　　姑爷爷打量着了一下这个拘谨的女孩，和蔼的把张佳人带去另外一个卧室，说：“中午你们姐妹俩就在这个屋里休息一会吧。”张佳人点点头。
　　“你姐姐对我们这里已经熟络了，她在希悦的时候，经常来，帮我们收拾卫生。你还不熟悉，没关系，慢慢来。”
　　姑爷爷挠挠头：“我就两个外孙，也没有孙女，你们把这当成自己的家。”他笑呵呵的转身走了。
　　每天吃过午饭，爷爷奶奶都要午休，张佳玉和张佳人收拾完后背对着背躺在床上，谁也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就这样时针滴滴答答的走过，下午张佳人再次见到了气质高贵的张丽。
　　她踩着尖细的高跟鞋，一身名牌服装，留着哭哭的桃心短发，因为她的五官随了姑爷爷的立体精致，这个发型把她的面容映衬的更加强势。
　　“爸妈，我把她俩接走了，我们不在这吃了。”
　　“走。”说着，丽姨妈揽着张佳玉的肩膀，看了看我，朝外走去。
　　“好，路上慢点。”看来姑奶奶姑爷爷早已适应了丽姨妈的雷厉风行。
　　张佳人和张佳玉坐进了一辆红色路虎SUV，出了那个老旧小区，相比小小的兖城，还是西京城更加繁华。她们穿过一条条宽广的大马路，来到一条商业街，停在了一个酒店门口。
　　张佳人扬着头，不小心念出了声：“西京希悦大大酒店”，门口两尊大狮子十分惹眼，从外面就能看的出装修的华丽。
　　“张总，李董和梁处以及两为公子都入座了。”
　　“好的，绍，丫头们，过来，和邵叔叔打招呼。”
　　“绍叔叔。”第二次见绍叔叔，他憨憨的笑着。
　　从大厅穿过，很多客人在用餐。
　　“小玉！”一个黑黑的高个子兖城口音的小姐姐激动的交住张佳玉。
　　“好久不见，俺表姑的事我也听说了，你要节哀，要坚强。”她含着眼泪，抱住张佳玉，张佳玉眼泪夺眶而出。
　　“那个，小春你先去忙吧，我和佳玉姐妹俩还有点事，你们改天再叙。”旧事重提不是张丽的风格，她是务实型的女强人，每天在做的都是解决问题，从来没有过任何煽情，用冷若冰霜形容她也不为过。她拍了拍张佳玉的肩膀。语重心长说：“别哭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张佳人跟着走上二楼，二楼都是用餐的包间。
　　一踏进去，就看见那日见过的李伯伯坐在正中间，旁边坐着是张佳人见过的丽姨妈老公姓梁的姨夫。两位生面的大男孩，身高均一米八多，面容帅气，她们一进去，屋子里的人起身招呼。还有一对两姐妹都不认识的夫妻，都戴着眼镜，看上去很有学问的样子，“干妈”和李伯伯长的像的男孩子率先打招呼。
　　“这是你们的两个妹妹，佳玉不用介绍了，都认识，这是小妹妹，张佳人。”丽姨妈简单的介绍。
　　“叫人，李伯伯，姨夫和叔叔阿姨。”丽姨妈转向张佳人。
　　“李伯伯，姨夫，叔叔，阿姨。”张佳人和张佳玉傻傻的一一打过招呼，紧张的四处张望。
　　“嗯，都坐下吧，别一个个和罚站似的。”李伯伯看了看所有人，示意众人坐下。
　　“老邵呢？”李伯伯环顾四周。
　　“来咯，老总，有啥吩咐。”邵司机笑呵呵上楼。
　　“开两瓶好酒。”李伯伯习惯性的眼神示意。
　　“好嘞好嘞。”邵司机答应。
　　张佳玉低着头不语，默默的走到大家身边，熟练的围着餐桌端茶倒水，收拾桌上的杂物垃圾。
　　“小玉啊，以前你是服务别人的，现在不一样了，你是来吃饭的，不是来当服务员的。”
　　“老邵，叫个服务员来。”李伯伯招呼。
　　“好嘞好嘞李董，这就去办。”邵叔叔又憨笑着叫人去了。小春上了楼，也不敢说话，一直静静的端菜上菜倒酒水。
　　“老李，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张丽表情微妙。
　　“说明什么？”李伯伯疑惑。
　　“说明张佳玉勤快，要不然我也不会把她接来。佳玉身上有一些品质，的确是李谦和梁小天这两个孩子身上都都没有的。”
　　“嗯…”几位长辈点头表示赞同。
　　“现在还有没到的吗？”李剑平问。
　　“还有张娇两口没来，张娇不是怀孕了吗，四十多了，怀上个孩子不容易。”张丽解释说，补充道：“不用管他俩了，咱们开始。”
　　“好，那我就开个头。”邵叔叔忙前忙后倒酒，张佳玉起身帮忙，佳人傻傻的坐着，从未经历过这种场面，愣愣的看着一桌子不熟悉的人。
　　“今天这个局呢，主要是为两个孩子。”李剑平开门见山，张佳人和张佳玉成了饭桌上的焦点。
　　“孩子的情况不用多说了，过去的都过去了，不提了。今天能坐到这，就是一个新的开始。这第一个酒呢，小谦，小天，我们一起欢迎两个妹妹，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说完，李剑平起身，并示意那两个时尚又帅气的大男孩，张丽也起身，大家先后起身，一起碰了一个杯。
　　桌上的凉菜陆陆续续上完了，一盘热气腾腾的糖醋理由端上了桌。
　　“上菜了，先转到贵宾那，陈哥，快和嫂子尝一尝，这是我们希悦的招牌。”张丽主动陈姓男人和他的夫人献上殷勤。
　　“这都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活鲤鱼，火候，用料都十分讲究，全国我不敢说，在西京绝对是数一数二的口味。”李剑平补充道。
　　陈姓男人和他的妻子品尝后赞不绝口，“美味美味，的确美味。”
　　转到张佳人这边，她不敢夹菜，张丽给她夹了一块。她仔细尝了一下，果然口味独特，糖和醋的用料十分考究，鱼肉外酥里嫩，真的很好吃呢。
　　“来了，快入席。”张娇夫妇面带着谦和的笑容走进包间。
　　“不好意思，迟到了，你们继续。”张娇姨挺着大肚子，费力的把自己塞进座椅上。
　　李剑平再次端起酒杯碰了碰餐桌玻璃，引起众人注意。“第二个酒呢，谢谢陈峰夫妇，帮我们解决了大难题，两个孩子的上学问题。”李剑平又起身，径直走向陈姓夫妻二人。
　　“非常感谢。”
　　“哪里，客气了。”陈姓男子谦逊有礼貌回酒。二人点头。“一切在酒里了。”李剑平拍了拍陈峰伯伯人肩膀。
　　张佳人注视着一切，像一个旁观者。
　　“还得谢谢我们梁处这层关系，要是没有你牵线搭桥，我们也找不着老陈呀。”李剑平笑着和梁晨姨夫碰杯。
　　“哪里哪里，跟我还搞的这么客气。”梁晨姨夫五官端正，鼻梁高挺，长的像外国人，一口标准的南方口音。
　　“吃菜，吃菜。”张丽又往张佳人面前的盘子里夹了很多她认为好吃的饭菜。张佳人拘谨的端坐着，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第三个酒呢，我敬孩子们。你们是希望，以后呢，希望你们不负众望，健康成长。”大家一起碰杯，张佳人像做梦一样，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坐在了这里。
　　“好了，三个酒都敬完了，后面大家随意。”张丽和李剑平二人像说相声一样默契配合，张罗。
　　张佳人像电视机前的一个观众，默默注视着眼前的一切。华丽的饭店，丰盛的宴席，和眼前言谈举止里都表现的很尊重她的人，与她有关，又好像与她无关。她像个过客，却已深陷其中。
　　她看见小谦和小天向陈峰夫妇敬酒，小谦哥哥向张丽敬酒，陈峰夫妇和张丽梁晨夫妇敬酒，大家互相敬酒。
　　她观察张佳玉，她老老实实坐着，保持着僵硬的微笑，嘴角像缝出了一道弧线，时不时殷勤的起来倒水，倒酒，很是熟练。张佳玉的另一面，让她不禁刮目相看。
　　张佳人愣愣的注视着眼前的一切，直到李剑平伯伯叫出张佳玉和她的名字：“佳玉，知道后面怎么安排吗？”
　　张佳玉点点头：“嗯。”
　　“你去你何岚阿姨的西京财经大学，读个专科边读书边干，有什么事叫找何阿姨。妹妹上西京外国语，也是你何阿姨帮的忙。”
　　李剑平礼貌的用眼神示意张佳玉和佳人，向那个何岚陈峰夫妇敬酒，佳玉很有眼力见的招呼佳人跟了过去。
　　“谢谢何阿姨，给您添麻烦了。”张佳玉憨憨的说，佳人跟着重复了一句。
　　“别那么客气，孩子。”走完了形式过场，这顿饭局快结束了。张丽凑近张佳玉，小声的说：“我和你李伯伯工作忙，有事和张娇，李谦，梁小天，和他们谁说都行，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离开是终点也是起点，更是生命的转折点。大家都喝的醉醺醺的，离开饭店。但看的出来，在场的人酒性都很好，都很清醒。
　　张佳人在心里默默的说了声：“西京，你好。”
　　“她俩怎么住？”李剑平问。
　　“你别管了，在这附近，我都租好了，等过段时间，东阳湖的房子装修好，就让她俩搬过去。”张丽回复说。
　　“以后老大我管，你管老小，说定了。”张丽和李剑平小声嘀咕。
　　“好，张总办事，我放心。”李剑平笑着竖起大拇指。陈峰夫妇走了，张娇夫妇也走了，李剑平和李谦也走了，只剩下梁晨姨夫和小天哥哥。
　　“你爷俩也走吧，我把她俩安顿好，就回去。
　　梁晨姨夫点点头，他俩说了再见也离开了。
　　十二岁的张佳人和十七岁的张佳玉，两姐妹相依为命，组成了一个新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