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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便利店的宵夜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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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都的天气说变就变,方才还挂着热且闷的风,太阳刺的人想崩溃。可等到晚自习时,霎时间下起连绵大雨。
转眼两堂课的功夫,外头已然惊涛骇浪。这下没带伞的学生可遭了殃。
下晚自习时,不少学生在一旁咒骂或抱怨这突如其来的大雨。
安南归在教学楼大门外面也一筹莫展,“咱们一起打吧”柳晓的声音这时候传来。
她拿着一个大黑雨伞,脸上带着温和恬静的笑容,声音比方才大了不少“我妈说她今天加班,你家如果离这不远,我应该可以顺个路。”
安南归忽然心里占了一片暖,没拘谨地站在一旁。
南都私立的排水系统不好,等放学时大雨已经能伸进脚窝,主任们抓着雨衣拿着个大喇叭在那里大喊稳固秩序,但还是有一堆冲过来拉起学生就走。校门外头堵塞不堪,场面乱成一锅粥。
柳晓的母亲就在其中,她拿着个大黄雨伞使劲挥舞叫着女儿的名字,旁边还跟着她穿着雨衣的弟弟,沉默寡言跟在后头。
柳晓举着大黑伞,一眼望到自己家人,惊喜之余目光凝向旁边占了一半伞的安南归,有点愧疚和不知所措。她妈的体型根本不能占两个人,今天这么多车。他俩肯定是走路过来的。
安南归倒无所谓,微微笑了笑,柳晓也点了下头,小跑到她家人身边,她原以为母亲加班不来。
这时弟弟拉了一下自己的外套,稚声询问:
“姐,我那盒薄荷糖呢?”柳晓想了想:“送人了”
安南归一边走,一边打量这大雨,她现在的房子,在学校这条路交叉口的小区,当初向安志成提议租房子,结果他直接付了全款和装修费。
纵使近,但按照现在这局势,到地方也要成落汤鸡。家长们的电动车和汽车交叉横行。
连人挤进去都难,出租更是找不着一辆。
“遇事不顺啊!”安南归心里叹口气,打算先去附近的便利店问问有没有伞。
“不好意思,刚刚家长和学生都买光了。”便利店的店员是个20出头的小姑娘,有点愧疚和担忧,看向面前头发已经半湿的安南归。
安南归倒一如既往的平淡风云:“没事,这些结下账吧,我再要点关东煮。”她瞅了眼窗外模糊的霓虹灯景,暗叹口气。
安南归买了两桶杯装泡面和一个饭团,以及关东煮里的萝卜和魔芋丝。下午耽搁了没吃饭,现在已经九点,想了想又要了两瓶果立方和烟。
安南归刚付好钱,店员又来一句“饭团要加热吗?”安南归的“不”字还没开口身后传来一男声“不用,谢谢”
温和的像春风,回头是江逾白。他身上是校服短袖有点湿的打在身上,劲瘦青筋突兀的小臂上挂着水珠。额前碎发半湿半干着。
便利店这时候人烟稀少,除了柜台的店员,江逾白拿着三明治和鸡肉饭团还一瓶矿泉水。
便利店现在几乎没什么人,两人就这样站在一起,那几秒愣的一瞬间,似乎整个场面都安静的可怕。就连外面的喧嚣都融了进去。
江逾白个子高比安南归还有多出个7cm。
现在这人摘下眼睛,原本有点痞和戾气的眉眼展露无凝。嘴唇不笑也像笑,看什么都自带着怜爱和温和。可气质却又生人勿进。
安南归把自己的东西放到窗户跟前的桌子上,一边走一边搭话:“真巧,你也来避雨。
江逾白顺势也坐了过去,但两人隔了一个座位。
他故作轻松耸耸肩:“顺便把宵夜解决了。
两个人好像是有默契一样,把冒着蒸汽的关东煮放在一个位置,中间那一层小雾气模糊了界限。
安南归不想再说什么,可越吃越觉得没味道。
对于旁边这个人有种很矛盾的感情。明明觉得怪却又称不上厌恶,明明不想交集却又吸引。
然而安南归不知道,对方也是这样的情绪。
这顿饭吃的越来越没味,愈感觉尴尬。萝卜被她拿筷子捣成萝卜泥,视频看的人麻且无聊。观望外头的灯红酒绿。
唯一的收获就是她发现江逾白这人仪态真挺好。不弯腰,不驼背。也不看手机。只顾着眼前的食物。
周遭只有此起彼伏的咀嚼声。江逾白手机发出消息,他放下筷子,手机上是备注母亲的人发给自己的习题链接。
她再次有一搭没一搭:“你也没人接”江逾白停顿了一下后点头“父母工作忙”
江逾白父母和安南归家大同小异,打自十一二岁是时候便因工作深夜才回家。
外人眼中他们是书香门第,儒雅随和的模范家庭,可只有江逾白自己知道这个家庭有多散。
散到高一出车祸骨折最后都没等到父母赶来签字,散到最后称是为了事业登高望远,让自己理解他们的苦。哪怕赶到医院也只关心自己成绩会不会耽误。
满心满眼只想着成绩和学习。对儿子唯有那句“你一定要上清北,不然就是对不起我们”
外头大雨仍然连绵不断还伴随着风,不过街道已经疏通
安南归想沿着路往前走几步叫辆出租车,实在不行买盒感冒药。于是她把东西扔垃圾桶起身要走,江逾白却开口“你没带伞?”。
安南归不明所以点了下头,谁知江逾白的腿一后退,从桌底下抽出把塑料伞。
安南归诧异看向这把一直都在的伞,她居然完全没发现。
江逾白“你拿去用吧。”安南归蹙眉有些不解看向他“那你怎么办?”
江逾白随手一指对面小区“我就住对面,没事的”
安南归语气还是冷淡,摇头拒绝“我走几步应该就能遇到车了。”
江逾白依旧是那副温和有礼的笑“我等下还要买点别的,书包也得拿。你就当帮个忙。”
安南归迟疑了一下,还是接过去,声音发僵有点不自然来了句谢。
江逾白在玻璃窗外目送她上前,直到不远处看到模糊的路口时,安南归走近一栋小区才低头。
其实他家并不在那里江逾白在南都的房子离学校不近也不远,走路20分钟。
他这么做没有什么别样的感情,即便今天不是安南归,是别人,他也会这么做。出于教养和父亲打小就告诉他要懂得尊重和爱护女性的道理。
十七八岁的男女共撑一把伞,可能还要到家门口。想来怕对方也觉得尴尬。
但先前是遵于教导,心里多少有点不愿遵从。唯独这次,倒是有点心甘情愿的派头。
江逾白想到这,自嘲笑了笑,戴上眼镜,拿起书包离开便利店。
这场连夜大雨在第二天清晨终于告了一段落,灰蒙蒙的天上挂着湿风,地上是不大不小的水洼,学生们长了记性一个二个都拿着伞。
早自习没上课前,班里散发带着些安静的吵闹声。
大清早精力不算充沛,声音有点小的交头接耳。江逾白在快打上课铃的时候才赶过来他今天戴了个黑口罩。
嘈杂的后面有几个人打趣“哟!昨天淋雨感冒了?江妹妹”江逾白故作生气笑骂“滚”
在座位上爬着,闭目养神的安南归闻声一望,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那人的声音今天有点哑。
江逾白看见自己座位竖伞,不由自主又打了个喷嚏。
昨天晚高峰再次遇到堵车。一个人在雨夜待30分钟,第二天顺理成章感冒。
幸亏小区附近的诊所开的早,不然就得请假。
安南归注意到这一声响,接下来的课都心不在焉。这人有挺大原因因为自己感冒,不回应一下是真过不去。
江逾白却说是因为昨天夜里着凉。
他每节课都很认真,新来的老师差不多都认识了这位,原来柳城的更是了解这人大名。即便才来几天。也不妨顶替柳晓,成为老师们的宠儿。
江逾白依然是个好学生,好同学。完美的像工艺品。。
老师们经过座位的时候,看到后面的安南归总会小声来一句。“实在影响学习找班主任换。”
安南归这时候却偏偏不大不小来一句“老师,您能不能下课说,怪尴尬的。”
这时他们本人也只是笑笑。
安南归成绩是中下水准,她自己也不想学,天天来上学,说白了就是玩儿。如果真能不来学校还保留学籍,她是一百个愿意蹲家里。
任课老师也知道这人家里有钱,索性睁只眼闭只眼。
下午时江逾白的咳嗽更厉害,一次咳好几下。可他下课也没什么时间。除了上厕所和接水,其余全都在座位做习题。
安南归这下真的坐不住,觉得自己欠对方一个人情。感觉如果不是他,那么感冒的就是自己。
下课时忙不迭去医务室买了盒感冒药,安南归回忆当时和江逾白的接触。思索片刻,在上面写下这样一句话。
这时接了热水,缓过劲的江逾白走到课桌前看到一盒感冒药和上面一张纸条
【好学生,你咳嗽影响我睡觉,就当帮个忙】
笔迹凌厉挥舞透着种肆意。
阴天黄昏终于出现,透过窗户,波澜斑点打在书桌上。
江逾白眼角余光瞥向后面玩手机的安南归,夕阳光照的她整个五官都柔和,琥珀色的眼睛熠熠生辉。
对方手撑着脸,目光像在注意手机屏幕,又像在注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