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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爆珠烟与薄荷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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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的南都染上层灰蒙蒙的色差,视角变暗蝉鸣转变成烟火和小贩的叫卖声。
安南归独身游走在小吃街里头,鼻尖飘着各种食物香。手中的冷饮被她喝了个干净,杯子找不到垃圾桶扔,回想起当时的江逾白她只觉着这人挺怪。
安南归刚在一处馄饨摊坐下,要了碗云吞面,这时手机上却发来备注为“安志成”的消息,安南归看到这个人神态有微微的变化。
【今晚跟舅舅去吃饭】
【我在外面吃过了】
【七点到】
手机那头怕安南归不死心又发一条
【你妈也来】
恰在这时面被端上桌,清汤泛着油光,扑鼻子的香,安南归只得叹口气,可惜现在没法好好吃。
她三下五除二把这碗云吞面连汤都喝个干净。拦辆出租车就赶去饭店,舌头烫的快发泡也没管。
安志成是安南归的父亲,不过这人从小到大都不管自己,小时候扔保姆,长大扔钱,头年安南归和他在一个屋子住,但这父亲天天领回来一个或两个不重样的女人,甚至有时候在客厅就干。
大半夜起床的安南归撞见过,此后她在那个地方犯生理性反胃。打从以后都不敢也不想和那个男人在一个屋檐底下。
不过钱倒不吝啬,爱什么的,能有就有,没有也不强求。
她望向车外的灯火阑珊,拿出镜子瞅了眼自己有点碎乱的额角,想整理但也没空管心想:“算了”
出租车到饭店门口,安南归下车就看见安志成和一位优雅的贵妇人,看起来虽上了年纪,可保养得带着股这个年纪特有的成熟。
这是安南归的母亲—裴兰,裴兰和安南归属于长辈订下的婚约,结了婚生了孩子就离婚了。之后的日子在安南归面前鲜少出现,但逢年过节的还是得带女儿露个脸。
安南归那特立独行的性子实打实随了自己妈,奔五十的人身边依然桃花不断,每日吃喝玩乐肆意潇洒。
裴兰瞅见安南归,见她穿着校服有点不快,可瞧清楚那张脸时,不快转为喜。
热情拉住她的手告诉她这些日子去哪里旅行,吃了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带了什么土特产。
安南归能嗅到她身上的名牌香水和护肤品结合的味道,明明温和,也够刺鼻子。
“
前阵子我出国看秀,专门给你准备了个包,那个牌子在国内买不到,还是限量版,放车里呢,回头捎上”顺势抚平她前面的凌乱头发。
安南归面上还是不喜不怒,听她说到什么就点点头,裴兰带着笑,她很满意安南归这张脸,生的跟自己很像。
她打量门口这俩人,觉得像两尊不合的雕像。
等人齐了就摆宴,这场是舅舅的接风宴,倒也没显有多拘谨,包厢里觥筹交错,主场的舅舅在中间大肆吹嘘着。
这帮子人八百年不遇,无非是舅舅的工厂签了个大单想找人显摆。他的泡沫星子能掺和到安南归旁边的鲍鱼羹上。
她皱眉头挪开,环视桌上的男男女女。阿谀奉承,熟聊的熟聊,可皆是一层糊于脸上的假面皮。
她像个闹剧中的配角,明明在其中却怎么都格格不入。
安南归很烦这种,明明只是有层血缘却还要装知己的关系。如果说硬要有什么,那就是亲戚给的钱。
“我吃饱了,还有作业”
安南归没等他们,起身找个借口就走。
舅舅依旧在吹胡子瞪眼“我就说私立学校现在也就那样,干脆转国际吧那样才轻松……”后面的话她也没听清。
她一个人出大门时已经到了深夜,孤冷的晚风吹动她的长发,天上飘渺零散星子。忽的感觉这世界就剩下她一个人。
安南归索性坐在门口的石阶梯点根烟,晦暗的眸子或有或无一点微弱的光,吐出一口雾。
她很空虚,有时候很享受这种孤独,有时候却又渴望有那么一两个人。
隔天安南归理所应当迟到,今天开始就是早晚自习,早上七点之前,晚上上至八点。安南归自然是困,困到一趴就能睡。
高中生的作息规律又奇怪,安南归从早自习睡到第二堂课,抬头就是大课间。现如今班里的人都能明面对她使坏。
只要安南归没听清,就敢当众扬她坏话。从后面进来的柳晓恰好听到几个男生在后面造安南归的黄腔。
柳晓皱起眉头目凝向不远处的安南归,她在低头玩手机。游戏输了好几场,兴致缺缺想上课戴耳机再开一局。全然没注意那边。
柳晓是高一下册才来的,之前生病耽误了。她来的时候安南归的事已在班里传来N个版本,得到的结论是就一混子加公主病。
可那小半年的接触她发现安南归并非那般,她很安静,除了必要事务基本不怎么说话,是抽烟但身上带着清新的薄荷漱口水。
柳晓这人不敢明面帮她,也担心自己能卷进去,匆匆跑座位写张纸条扔过去。
安南归这时候没兴致打游戏,爬在座位上看时钟滴滴答答,胳膊挺长的一伸靠头上。长指甲往上勾到江逾白的背。
眼角划过一张纸,安安稳稳落在桌子上。
【后门座位那几个骂你】
安南归有点诧异,挑眉瞅了瞅,笔迹清秀漂亮,望向前面班委柳晓的背影,随后那纸扔到课桌底下,起身径直走到后面。
那几个男的马上噤声,眼神却发凶,像几条被掐住喉咙的狗。
带头的,说的最欢的,叫陈锐,满脸横肉的脸上是痘痘和雀斑,理个寸头浑身上下都抖三抖。头年在班里拉帮结派,说白了,就是看不惯安南归这股傲慢和清高劲儿。
“你想干嘛”安南归被这人逗笑索性靠墙上,她个子够高,一米七八的身子比这帮男的快要高半个头。
被人骂面上也没见生气,唇角一勾吹起口哨:“来啊,不是爱说么?当我面说”
安南归不在乎背地怎么着,但舞到面前还不教训,那自己就是怂货。
这人不化妆也显得艳,气质像雪中红梅傲里带媚。长发勾到腰,但那声一出又带着反差,眼里装挑逗——跟逗狗似的
做完练习册的江逾白这时也注意到后面,没人注意的情况下,他顿时喜勾眉梢倒也挺想看看安南归怎么解决。
陈锐有点怕,但看对方就一女的,还是壮胆站起来大吼“靠!你想怎么着!找茬是不是”
安南归皱眉后退一步,她这两天怎么老能撞上吐沫星子。
她瞅了眼陈锐的课桌,上面是杂乱的书本和开口的杯子。伸腿一勾“轰!”那书桌应声倒地,里面的裸女图片大肆铺开。
班里不敢兴趣的也应声望去,担心局面的柳晓心里也暗松口气。
安南归在一旁抱臂,倒有点古代娇俏女娘的味道“哎呀~不好意思,我不是有意公示你的“爱好”的”
陈锐气到面门大吼“安南归!”他伸拳要打,谁知那拳头砸中一旁的新华字典,手疼的直喘气。
安南归拿字典往桌上狠狠一敲,声响近乎全班的目光都投过来。
陈锐捂着手,却只敢发狠瞪着她。
她又恢复往日的平淡模样,声音不大却又让人胆战心惊“你们背后爱怎么说怎么说,但如果舞到我面前,就别怪我”
班里人们大多还是不服气,心想:“整这一出给谁看”但也没人敢再当她面造次。
江逾白看的倒挺开心,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她瞥了那人一眼,那笑仍然不散。心里觉得这人也够怪。
像好学生但又不完全是。
上课铃这回打响了,这场长达三十分钟的大课间终于结束。
柳晓接下来的上课或下课,目光有意无意大都落在后面的安南归身上。终于在一次晚饭时,她默默给自己心里打气,进入洗手台看到抽烟的安南归。
南都私立的洗手台和厕所都有面墙搁着,洗手台排排并列,前面是块方形大镜子,而安南归在最末的洗手台旁边点烟。
这里大都挺暗,被上头的灯光环绕着。安南归的肤色照的更透,眼神淡漠似冰山,头发依旧没扎,她眉毛有点粗但也长,烟雾一起,勾亮琥珀色的瞳眸。
柳晓被这一幕看的发愣,安南归瞧见她一直盯着自己倒笑了。
她对这个班委有点印象,成绩好,平日总是麻花辫和金丝眼睛的乖乖女,长得清秀,身上总带点文文弱弱的书卷气。
安南归把烟一掐走过去,柳晓有点怕地挺直腰杆,她身高不算矮,一米六几,视线盯着她。却像仰视,最后憋出一句话“你…没事吧”声音很轻,垂眼不敢看。
安南归的表情像是放松般,语气渐柔“还好,反正也没人敢欺负到我头上。”
柳晓也松口气,瞥见安南归校服口袋里的爱喜爆珠烟。
柳晓试探性问“你喜欢吸这个”安南归被她这个问题问的发蒙,拿鼻子“嗯”了一声。
爆珠烟和香烟不同,吸着能感觉淡淡的,散发在嘴里的甜香。
柳晓摸了摸口袋,思索后把一个小盒子塞在安南归手里头,以后拿这个清口吧,漱口水容易掉”扔下这句话,人瞬间没了影。
安南归看向手里的小铁盒子,由心里发出笑,觉得暖意和欣喜,打开一看,是一盒各种颜色的薄荷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