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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假面具的转学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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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秋九月的南都依然是秋老虎发作,蝉鸣孜孜不倦贡献自己最后的价值。大白天的几阵热暖风拂在人脸上,又烦又燥,而开学的学生更甚。
南都私立的高二A班乱做一哄,空调开到最低,熟人认识熟人,聊天念叨暑假趣事,亦或者趁班主任没来前偷摸玩几把手机。
而与这喧嚣环境格格不入的,是坐在角落窗户的安南归。
她一头乌亮的墨色长发不扎不梳,有点乱的垂达腰,外面光太刺眼索性把窗帘一拉给自己身下一片阴影。
冷白的肤色这下更露白,眼神明明很平常却无端觉得又冷又凶,瞳仁偏偏明的发亮,光一照便成了浅褐色。
她的位置离空调近,后面冷风袭击背部,裹穿着校服外套勉强遮住腕上一圈纤细的疤—这是暑假时翻墙去学校拿充电宝划的。
安南归先像个“看戏的”把别人的聊天声当bgm,漫不经心翻几回手机盘望一会儿。这次暑假她做了红色美甲还特意留长,往手机磨砺,接着犯了烟瘾索性出去点根烟。
人一离开,离她座位近的几个男男女女合着回头开始蛐蛐:
“还以为她今年不上呢,一近就呛鼻子烟味”
“谁说不是,一天天谁也不搭理装什么清高”
其中一男的故意矫揉造作,说话怪腔怪调:“人家可是大小姐~”一下子发出哄笑。
可安南归的确有钱,用着最新款的手机,连书包都是名牌,鞋子都是耐克。
教室门不隔音,安南归在半闭半开的门旁边,听了个彻底。面上仍然不着情绪,跑厕所熟悉点开打火机,火光一明划过眼中的缥缈孤灵。
在一个集体中不主动接触就有人找茬,一个人变成两个人,两个人成三个人,久而久之就是全班。
她就是这样,但不在乎,高一开始就抽烟喝酒,飒到班又到学校。
够野,够浪,也是一骑绝尘的漂亮。
安南归的烟还没抽完,就听到班主任的高跟鞋声。A班离厕所近一开门动静大点还能瞅见。
她把烟掐断又漱下口才回班,班主任林青年纪轻,家里还有个三岁的闺女对班里事物自当无暇顾及。
看见安南归从后门回来也没说什么,只是提醒一句“安同学,手机记得上交给班委”
她把手机放在班委面前成小山的铁箱盒子里。班委柳晓一近,嗅到她身上若有若无的薄荷味。
班主任看她回到座位后抚了抚眼睛,继续拿粉笔在黑板上划拉。无可厚非叨叨几句什么惯有事项,能把耳朵听成茧子的那种。
班里的学生沉浸在收手机的悲哀里,也没人注意她讲什么。
直到宣布有转学生,这话一出,有几个人来了点兴致,安南归也抬头。
班主任在讲台继续介绍“江同学原来是柳城的,因父母工作调动转来”
“江逾白,请多多指教”这声跟温热水似的—不冷不热,班里稀稀拉拉发出鼓掌声。
安南归有点认真打量他,皮肤白的能反光,鼻梁上架着副黑框眼睛,个子倒挺高。面上挂着皮笑肉不笑,眼神有种疏离性。典型的“好学生”模板。
她再度失了兴致,爬桌子底下玩备用机。班主任在讲台上盘望几下回头冲江逾白“你就坐安南归同学的前面吧”
在玩手机时被老师叫中名字的安南归有点踉跄。手机被她忙不迭塞进几本书里遮住。无意侧头撞上江逾白的视线,那份藏在完美面具中的狡黠更显一步。
江逾白礼貌笑笑,安南归没搭理,他也不恼,收拾东西和书本。南都的教学情况不比柳城因为父母匆忙,这又是私立学校,后头十有八成通宵。
老师讲完后这节课成了自习,因为女儿在办公室时不时来来回回,干脆直接让班长管着。只要说话不明显,班长也睁只眼闭只眼。于是班里又开始闹腾。
安南归依旧刷手机,只是低头埋课桌底下,无意听到前面几个男男女女和江逾白的谈话
“你之前在柳城是三中的?我听说那个学校难考了。”
“运气好吧,反正又不是什么第一名。”他依旧是那副谦虚有礼。顶头的白冷灯折射在镜片上,泛起波澜
安南归不知怎么回事,瞧他那样心里就犯膈应,觉得他装。
南都私立管的宽,今天只是开学报道,下午就能走。
江逾白这人虽今天才到A班,长得帅,脾气好。成绩更没得挑。很快跟班里男男女女混熟。
几个男的还约他回头去网吧,江逾白目送完同学们,去班里拿了就剩下自己的手机。
出班门时,有些累的摘下眼镜叹口气,果然这批人无论在什么高中都大差不差,关系什么的反正当天就能建立好。
无非是张假面具。
他离开时,已经算傍晚,迟暮的落日冲刷满天黄云,几只鸟叫和半热半凉的风声。
江逾白顿了下,觉着这种日子当真乏味。
他看见走廊不远处亮着灯,这离办公室和班级都不是很近,这位好学生鬼使神差走进去探究。
上面的牌子是美术教室,他听班里人说南都的空教室能随便用。还提供几个给有兴趣爱好的,不过大多数人都直接回家,艺术生都在集训。
江逾白推开门,美术教室两边都用窗帘布围起来,唯有中间空着直达窗户。
中间坐着个人,单薄的背影勾勒手上的铅笔曲线,头发被她扎成高马尾隐隐约约露出黑影下的脖颈,骨节分明的手腕有处纤细的红疤。她没注意开门声,神情只投放在眼前,灯光下的画布上。
江逾白没去打扰,在一旁慢悠悠看着,没想到被班里人嚼舌根的不良少女会在这画素描。
身子高挺地坐在椅子,美术教室的空调没班里那么低,校服外套被她随意扔在地上,那两条纤细胳膊一直垂着一只纤细的红疤在画布上眉飞色舞。
他忽的感觉这副情景比那些人的所谓“结交”真实。
安南归初中学过素描也只来得及学素描,当时学了三年还报名拿了几个不大的奖项,后来原初中压力大,自己也不是艺术生,兴趣爱好只能退了。
她也想过当艺术生,可喜欢的东西转变课程这兴致一变,搞不好喜欢的劲也没了。
她停下笔,画布上是只肆无忌惮展翅飞翔的凤凰,即便是黑白素描也能看出投射出来的自由。
江逾白看到那副画会心一笑鼓起掌,安南归听到动静回头,是那个转学生。
心里感觉不痛快,尤其是那副似假非真的笑。
她把画笔随手一放试探性问“来参观?”
江逾白笑笑“不是规定能随便来吗”安南归眼神一暗,她眼神本就冷,这更像淬毒的寒霜—无端让人觉着战栗。
江逾白倒想瞧瞧她下一步是什么,安南归无非翻个白眼,毕竟心里再怎么膈应,人也没怎么着自己。
“想参观就参观呗,好学生~”她甩了甩钥匙圈,拔高尾调,上面的小配饰发出怪响,甩头走人。
江逾白看着她的背影,觉得这位“不良少女”不同寻常。
这次的笑多了些真实,一个人在空荡的教室自言自语“想参观的都走了,我还杵着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