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sumoon

2、虚幻

　　“想什么呢，乔乔？”陈乔的同学许小月问道。
　　陈乔一下子回过神，眼前是熟悉的课桌椅和讲台，黑板上还留着上节课老师的笔记。正值盛夏，窗外的绿树传来知了的叫声，强烈的阳光照得陈乔的脸发烫。
　　“没想什么。”陈乔心虚地笑笑。她总不能说她在想酒吧里的男人吧。
　　此时距离她离家出走去酒吧这件事情已经过了一个多月，正好碰上她父母出差，也算是逃过一劫。后来每每回想起这件事，都觉得虚幻。因为学业繁忙，陈乔再也没有去过那间酒吧，它像是藏在了梦里的某个角落，还有那个名叫泽安的男人，他美得像一个只会出现在梦里的妖精。这件事情像是一首插曲，本就不该在陈乔生活的正轨里出现，被名叫时光的列车毫不留情地抛下。
　　说实话，现在陈乔觉得当时自己离家出走很愚蠢，以及因为被那个男人关心而落泪的行为很可笑。自己不是那么容易哭的人，或许是酒精和黑暗的影响太大，情绪上头。自己找一个夜店里的男人倾诉心肠，真是要多傻有多傻，每每想起真是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那个男人定也觉得我自己蠢吧，花了几百块钱，什么也不干，有家不回，喜欢在外面睡觉。
　　不管如何说，还是呆在学校里心安。毕竟大家都在学习，自己不学那就会被其他人抛下，被耻笑。
　　“快要放暑假了，陈爱卿有何打算？”许小月问道。
　　“我爸妈答应今年暑假带我去旅游。”陈乔说着，笑出了卧蝉，满眼期待。
　　“好羡慕你啊，成绩又好又能去旅游，我得上辅导班。”许小月嘟着嘴唇，垂下头。
　　陈乔谦虚答道：“没有啦，我成绩也就那样。”
　　许小月瞪了她一眼：“期中你可是全年级第一诶。”许小月觉得陈乔此时的谦虚更像是炫耀。
　　期末考的压力一天天增大，陈乔复习时偶尔会想起古龙的香水味，他下巴轻轻落在自己头顶的触感，甚至是他叫自己宝贝时淡淡的沙哑。她甩甩头，觉得自己真是着了魔，回过神来时草稿纸上已经写满了‘泽安’二字。
　　散学典礼上，陈乔在台上领奖学金时，校长恭喜她又考了全年级第一，可是她却无端想起他说，宝贝好辛苦，他心疼她。
　　进家门时，父亲在外面工作，还没有回家。母亲还在接客户的电话，陈乔就拿着奖学金坐在沙发上。
　　母亲挂了电话，朝陈乔走去，陈乔赶紧递出奖学金。
　　母亲并没有急着夸奖她，而是先问：“之前竞赛的奖金去哪里了？”
　　竞赛奖金剩下1300，她把三百留下，递出一千元，因为竞赛奖金数一般都是整数。
　　在母亲眼里，女儿一向乖巧老实，于是不疑有他，收下一千：“这些钱帮你存着，等你上大学时当生活费。”
　　“好的。”
　　母亲对女儿考高分理所应当，对女儿学习时的努力也习以为常，于是没有恭喜她，依旧皱着眉头，为工作上的事情焦头烂额。
　　只是这一次，女儿不太识趣，喊住了她：“妈，什么时候去旅游啊？”
　　母亲没好气地回道：“你先写完暑假作业。”
　　“哦······”陈乔有一点失落，但还是听话地背着书包进房间开始学习。
　　陈乔为了出去玩，用一个星期不分白天黑夜地赶完作业。
　　吃晚饭时，她看母亲的脸色不算太坏，小心翼翼道：“妈，我作业写完了。”
　　“作业写完了就去复习啊。”母亲给陈乔夹了一块鱼肉，陈乔并不喜欢吃鱼。
　　陈乔忍着对鱼腥味的恶心，吃了下去，对母亲敷衍的态度不开心。
　　陈乔把目光转向父亲：“爸，我们去哪里旅游啊？”
　　父亲答非所问：“你妈说得对，不要一整天光想着玩，现在你是个学生，应以学业为主。”
　　陈乔抿了抿嘴，低下头，扒了两口白米饭觉得没胃口，把碗洗了，回房间。
　　书上的文字显得苦涩，从窗外吹进的晚风在愤愤地拍打书页，陈乔听见月亮偷偷藏在云雾中哭泣。
　　没事，没事，先复习吧，说不定复习完他们就带自己出去玩了呢。对啊，是自己错了，自己怎么能没复习好就想着玩呢。他们也是为自己好，复习吧，复习吧······陈乔再也忍不住了，泪水争先恐后地涌出，她又想起那个晚上，额头上是他胸膛的温度。
　　第二天，陈乔是在书桌上醒来的，后颈酸痛。瘦肉粥和牛奶的气味飘进房间，母亲的喊声紧随其后。
　　“我来了。”陈乔边按后颈边往餐桌走去。
　　父亲注意到陈乔的动作，欣慰地笑道：“小乔昨天学到几点？”
　　母亲抢答：“我早上起来给她关空调时发现她睡在书桌上呢。”
　　“小乔真棒。”
　　面对父亲的夸奖，陈乔只想皱眉，他们知道自己的女儿为了学习都在书桌上睡着了，第一反应不应该是心疼吗？
　　“昨天晚上我和你妈商量了一下，我们后天去张家界。”
　　“真的？”
　　“当然是真的。”
　　陈乔早上一般没什么食欲，但这次却把粥喝得干干净净，喝粥时嘴角止不住的上扬。开心之余还有一点愧疚，她刚才不应该对父亲的话不满，他不过是尊重自己的努力而已。
　　这天晚上，陈乔高兴得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脑海里不断演习着后天去张家界时玩乐的场景。她为此特意去了解了张家界，知道那里以奇峰峻岭出名，玻璃桥是景区主打项目。她甚至在白天时做了好几页旅游攻略，打算畅畅快快玩一次。
　　她发现今夜的星空格外美丽，璀璨的星光简直要闪到人的心里，暖黄色的月光格外温柔。带着立白牌洗衣粉味的微风，美妙得令人沉醉。
　　陈乔几乎一整夜没睡，但是脸上却没显憔悴，反而神采奕奕。她兴奋地起了一大早，去洗脸刷牙。在喜悦之余，她还有些焦急，恨不得立马出发。她哼着歌，想看看父母醒了没有，发现他们在收拾行李。
　　“我···我们今天就走？”她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
　　“旅行取消了。”母亲冷漠回答。
　　陈乔仿佛被人从头到尾浇了一盆冷水，浑身一颤。心脏跳不动，呼吸也困难。她看着自己希望的焰火，被毫不留情地灭掉。他们对于自己毁约甚至没有表现出一丝愧疚，昨天明明说得好好的。他们但凡愿意说一句抱歉，她可以去理解，去相信他们有苦楚，这么做是因为成年人口中的迫不得已，但是他们没有。骗子，大人都是骗子。他们凭什么把自己的背信弃义表现的这么理所当然啊！
　　“为什么？不是说好了吗？”
　　“你也别光想着玩了，我给你报了课，下午两点开始上课，具体的时间安排你去问邓老师。”
　　陈乔看着他们带着行李箱出门，不带一丝犹豫地关上房门，气得想笑。
　　现在才早上六点，在她生活的城市，正是日出之时。她从前最喜欢日出，因为正是一天的开始，拥有无限可能，充满希望。可是她现在却觉得天空太暗了，她的未来一眼看的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