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sumoon

3、重逢

　　迈向补习班的每一步都是沉重的，逃课的想法不断在脑海中蹦出，但随即又被大家都在上辅导班，不能落后的想法打败。她想不通，假期不就是应该放松的吗，为什么大家都在上辅导班？
　　忽然，她的心里爆发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补习班在小区的十三栋十六楼，陈乔从小学起就在上这个补习班，开补习班的邓老师算是看着她长大的。
　　补习班里的空调‘滋滋’地冒着冷气，陈乔报名课程的补习老师还没有到，邓老师拉着她在客厅的沙发上嘘寒问暖。陈乔腼腆地回答邓老师的问题。
　　“诶呀，你这孩子，我跟你都这么熟了，怎么还害羞啊。”邓老师是打心眼里喜欢陈乔，她的乖巧伶俐让邓老师恨不得把她收为自己的女儿，同时也不禁叹气，自己的儿子要是有她一般懂事就好了。
　　陈乔不好意思地笑笑，不知道如何作答。沉默一阵，她提起一口气，壮着胆子开口道：“邓老师，我今天来是想要退补习费用。”
　　邓老师眉头一皱：“为什么呀？”
　　“我家最近要出去旅游，没时间上课了。”
　　“怎么没听你妈跟我说呀，而且这可都约好了。”
　　“对，就是因为本来约好了，现在要退钱，我妈她不好意思来，心里过意不去。而且，本来就是我求着他们带我去旅游的，他们就让我自己来解决补习这事。”
　　邓老师有些犹豫，不知道这钱该不该退。
　　陈乔红着脸，祈求道：“老师，我这好不容易能出去旅游一次，请您把钱退给我吧。我盼了好久呢，好不容易有一次出去玩的机会。”
　　邓老师看着女孩一副迫切想去旅游的可怜模样，终于是心软了。哎，现在的孩子成天上补习班，也是怪累的。小乔也是挺幸运的，碰上一个愿意带孩子出去玩的父母。她又想到自己的孩子，也是挺累的，但是让她带他去玩，完全不可能，今天自己不对他狠点，明天社会对他狠啊。
　　“那行吧，我把钱微信退给你妈。”
　　“千万别，我妈看到那钱估计心里愧疚感更强了。您把钱现金给我，这钱是我要退的，跟我妈没关系。”
　　“你这孩子，咋就那么懂事呢。”邓老师不禁又想起了自己那混账儿子，他不气自己就不错了，根本不会在意自己的感受。
　　退款的手续办完后，陈乔拿着钱出了补习班的门。她心终于放了下来，幸好没露馅。她一阵窃喜，又有些害怕，要是母亲发现，自己的下场肯定很惨。所以要在母亲发现之前，及时行乐。
　　陈乔被一股浓烈的孤独感包围，她很想找一个人陪着自己。陪自己玩，听自己说说心里话，哪怕是什么也不做，待在自己身边也好。她想打电话，但是掏手机的动作却顿住了，大家都很忙，都要学习，自己怎么能打扰他们呢。忽而，她想起酒吧里的那个男人。她可以去找他！再犯一次傻吧，在苍白的人生里涂上一抹旖丽的色彩也未尝不可。
　　下午的阳光很猛烈，酒吧还没有开门，陈乔背着装有补习书的布袋守在酒吧的门口，后背被汗水浸湿。她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毅力，竟生生等到了天黑。
　　“来的挺早。”
　　陈乔转头，发现是那天晚上的调酒师。
　　陈乔礼貌地打了个招呼：“你好。”
　　调酒师边开门边道：“你好久没来了。”
　　“你竟然记得我。”酒吧每天晚上会有很多人光临，陈乔感到不可思议，过了这么久调酒师竟然还记得她。
　　“哈哈，因为只有你来酒吧会背着书包。”
　　陈乔跟着调酒师进了酒吧，看着和记忆力如出一辙的摆设，才恍然惊觉，原来一个多月前的事情不是梦啊。
　　在吧台前坐了下来，要了一杯日出。
　　“你喜欢这种味道？”调酒师边调酒边问。
　　“我喜欢它的名字。”
　　“你喜欢日出？”
　　“嗯，看到日出我就觉得这个世界是充满希望的。”
　　过了一会儿，陈乔神色变得不自然，心脏在胸腔里猛跳：“泽安，在吗？”
　　“他啊，在某个洗浴中心下不来床吧，”调酒师把酒递给她，问道：“怎么，你要找他？”
　　陈乔视线下移，轻轻“嗯”了一声。
　　“你得等会儿，他一般十点以后才会来。”接着，他意识到什么：“他竟然把真名告诉你了。”
　　陈乔不理解他语气里的震惊：“怎么了？”
　　“一般干他这行，只会告诉顾客化名。”
　　“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他顿了顿，又止住话题：“不好说。”
　　大概是因为，想给自己留下最后一分尊严。
　　“你的发夹很好看。”
　　陈乔听到他的话，摸了摸头上用来夹刘海的‘兔子吃胡萝卜’一字夹：“谢谢。”她知道调酒师想转移话题，也没有继续追问。
　　调酒师听到她的道谢，笑道“你好有礼貌啊。”
　　“还好还好。”
　　调酒师转身去招呼新客人，陈乔坐在椅子上喝酒发呆。
　　酒吧里逐渐热闹起来，酒杯的碰撞声，猜拳的高喝声与蹦迪的脚步声在动感的音乐里交织融合。忽然，声音变得纯粹，只剩下英文歌的旋律。是他来了。
　　陈乔跟着人流，挤在舞台底下，膝盖几乎要碰到舞台边缘。她依旧和上次一样，不敢看他的表演，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一只手挑起陈乔的下巴，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猝不及防地对上泽安妩媚细长的双眼。观众的起哄声像浪潮似的，一阵比一阵高。
　　那双漂亮的眼睛看到她的脸时，明显呆滞了一下。他一开始觉得台下低着头的身影像她，但没想到真的是她。他以为她不会再来这种地方了。一时间说不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感受。
　　陈乔别开自己发烫的脸，泽安转身回到舞台中央跳舞。他们此刻都能在嘈杂的环境中，听到自己无比清晰的心跳声。
　　陈乔逃回吧台，抓起酒杯想解渴，却被调酒师止住了：“小心被下药。”
　　陈乔反应过来，幸好他提醒了自己，不让喝下去可就糟了：“谢谢。”
　　陈乔撑着脑袋开始云游，神思被一阵古龙香水的味道拉了回来。
　　“想我啊？”泽安在她身边坐下。他有理由怀疑，小姑娘听到这句话后会红着脸骂他混蛋。
　　但陈乔听到后却有些害羞地承认了。她的确是想找他陪自己玩，这没什么好掩饰的。
　　他有些没反应过来，愣了一段时间后，嘴角勾起暧昧的弧度：“想我身体的哪？”
　　“单···单纯地想你。”
　　他找烟的手顿住，没有接话，眼眸低垂。接着，他利落地掏出烟，自嘲地笑几声。
　　“帮我点支烟，嗯？”他把打火机递给她，把烟叼在嘴里。
　　陈乔犹豫一会，还是接过他手中的打火机，小心翼翼地点燃。
　　他猛吸了一口烟，冲她吐烟圈。看着小姑娘呛得咳嗽，他毫不留情地笑话她，薄唇向上弯得邪气极了。
　　陈乔发红的眼睛瞪他一眼，扭过头，表现出一副不想理他的姿态。
　　“宝贝，我错了。”泽安说着伸手揉她的头。
　　陈乔转回头：“好吧，我原谅你了。”她本来也没多生气。
　　“明天白天有空吗？”陈乔问出在心里憋了很久的话。
　　“我有工作。”
　　陈乔也猜得出来他口中的工作指什么，她揪住裙边，把话挑破了问道：“明天陪我一整天要多少钱？”她觉得自己这么问，多少有些不礼貌，心里七上八下。
　　泽安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着把价钱说了。有钱赚，他怎么会不开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