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见》景佑

55、Chapter Fifty-five “知道啦，

　　尽兴看完烟花，跨年的热闹缓缓落幕，零星碎雪还在慢悠悠飘着。

　　张也依次把沈意岚、江仁梓、颜婕挨个送回住处，最后将车停在金恩冕家门口。

　　金恩冕和路泊砚跟张也挥手道别，目送帕加尼的车灯拐过街角彻底消失，两人便就此道别。

　　此刻已是凌晨两点多，小区一片静谧，薄薄积雪铺在路面，路灯投下清冷的光影。

　　金恩冕刚走到院门前，迎面撞上了周屹珩。

　　他也是外出跨年刚归家，年纪和他们相仿，肩头落了少许细雪，看样子也是刚结束行程。

　　周屹珩看见独自站在门口的金恩冕，有些意外，扬了扬眉开口：“就你一个？刚跨年回来，玩到这么晚？”

　　金恩冕微微讶异：“你也刚跨年回来？都两点多了。”

　　“不然呢。”周屹珩抬手揉了揉小腹，随口提议，“折腾一整夜，我还空着肚子，你饿不饿？要是没事，一起出去吃个夜宵？”

　　金恩冕眨了眨眼，疑惑问道：“难道你们跨年都不吃东西的吗？”

　　周屹珩低笑一声，抬手掸掉肩上薄薄一层落雪，语气随性散漫：“光顾着到处闲逛吹风，完全忘了吃饭这回事。那边聚会都是酒水小零食，根本填不饱肚子。”

　　金恩冕拢了拢脖子上的围巾，指尖轻轻蹭了蹭围巾面料：“我们放烟花前买了奶茶和点心，勉强垫过几口，倒是不算太饿。”

　　“垫肚子的哪能算数，”周屹珩挑了挑眉，朝小区外的方向偏了偏头，“附近有家二十四小时的小馆子，熬了高汤，做点面食、小炒都不错，去坐坐？就算不吃正餐，喝点热汤也好，外头太冷了。”

　　轻轻叹了口气：“行吧，那就陪你去喝点热的，不过我吃不了太多。”

　　“没问题，全看你胃口。”周屹珩伸手示意她先走，“走吧，别站在风口挨冻了，雪虽然小了，风还是刺骨。”

　　两人并肩往小区门口走，脚下积雪被踩出细碎的咯吱声。

　　金恩冕随口闲聊：“你一个人出去跨年的？没约朋友一起？”

　　“约了几个国际学校的同学，中途各自散开了，我就随便开车兜了兜风。”周屹珩语气平淡，“比起扎堆热闹，偶尔一个人走走反倒舒服。对了，刚刚送你回来的是路泊砚？”

　　“嗯，我们几个同学一起考完月考，结伴去郊区放烟花跨年。”金恩冕应声，“大家都玩累了，张也挨个把我们送回家。”

　　周屹珩了然地点点头：“难怪这么晚，下雪天跑郊区一趟来回就不少时间。他看着倒是挺靠谱。”

　　金恩冕弯了弯唇角，没多说什么，只是踩着积雪，慢悠悠跟着他走向街边还亮着暖光的夜宵店。

　　两人踩着积雪走到街边那家亮着暖黄灯光的夜宵店，推门而入，一股温热的烟火气裹挟着骨汤香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店里客人不多，只有两三桌熬夜的食客，安静又松弛。

　　周屹珩随意选了个靠窗的卡座坐下，随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拿过菜单推到金恩冕面前：“随便点，想吃什么都行，热汤一定要来一碗。”

　　金恩冕简单扫了两眼菜单，没怎么纠结：“我就要一碗小份馄饨，再来一杯热姜茶就好，真的不太饿。”

　　周屹珩对着过来点单的老板报了菜，又额外加了一碗牛肉面和一碟卤味，转头看向她，慢悠悠开口：“不过大晚上的还是少跟陌生男孩一起出门。”

　　“都说了，那是我同学。”金恩冕捧着桌上温热的水杯，指尖贴着杯壁取暖，“这次月考结束，大家难得放松，就一起约着去郊区放烟花了，一车都是同班的人，不止我们两个。”

　　“我这是在教你保护自己，懂不懂。”周屹珩轻笑一声，慵懒靠着椅背，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窗外落雪的街道，“天黑路偏，就算是同学，也该多留心一点。”

　　金恩冕愣了一下，随即了然，轻声道：“谢谢你，我会注意的。”

　　后厨很快端上了吃食，雪白的馄饨浮在清亮的骨汤里，牛肉面香气浓郁，卤味摆了一小盘。

　　金恩冕拿起小勺，轻轻舀起一个馄饨吹了吹，小口吃下，暖意顺着喉咙慢慢淌进胃里。

　　周屹珩拿起筷子夹了块卤牛肉，挑眉追问：“上次跟你出去玩的那个男生是谁？路泊砚对吧，之前是不是也来过我们家周围？”

　　金恩冕咬着勺子，淡淡应声：“就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普通朋友？”周屹珩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好歹也算看着你过来的，别糊弄我。”

　　金恩冕脸颊微微发烫，无奈地叹了口气：“你明明跟我们年纪差不多，非要摆出一副长辈说教的样子。”

　　“辈分摆在这儿，再同龄也是你小舅。”周屹珩低头嗦了口面，含糊调侃，“我只是随口提醒两句，免得你心思太简单，什么都不设防。”

　　“知道啦，啰嗦。”金恩冕往嘴里塞了个馄饨，避开他探究的视线，“他人很靠谱的，不用你瞎操心。”

　　窗外细雪还在慢悠悠飘落，窗内灯火温柔，两个人慢悠悠吃着夜宵，随意聊着校园、考试、跨年的细碎小事，漫长的深夜，也变得安稳又惬意。

　　等两人吃完结账出门，雪几乎停了，天边隐隐透出一点淡白，新的一年，就这样在安静的夜宵闲谈里，彻底拉开了序幕。

　　一路踩着松软的积雪并肩走回小区，一路没再多说什么，安静又舒服。

　　推开家门时，整栋屋子静悄悄的，玄关只留了一盏微弱的夜灯，家里长辈早就熬不住睡熟了，连一点动静都没有。

　　两人很有默契地放轻脚步，各自回了房间，简单洗漱过后，沾着一身的疲惫倒头就睡，没一会儿就沉沉睡了过去。

　　没有闹钟打扰，跨年熬夜的后劲彻底爆发。

　　翌日，时针晃晃悠悠走到十二点，金恩冕才迷迷糊糊睁开眼。

　　窗帘缝隙漏进明亮的日光，脑袋还有些昏沉，浑身懒洋洋的，完全是熬了大半夜的倦怠感。

　　她在床上愣了好一会儿，才撑着身子坐起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她收拾好走出卧室，就看见周屹珩也打着哈欠从隔壁房间出来，头发睡得乱糟糟的，眼下带着淡淡的倦意，显然也是刚醒没多久。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都笑了。

　　“你也才起？”金恩冕开口，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周屹珩伸了个长长的懒腰，靠在门框上：“本来以为八九点就能醒，结果一觉直接睡到正午，看来昨晚是真累着了。”

　　两人慢悠悠走到餐厅，陈兰正坐在餐桌旁泡茶，一旁的陈依收拾着桌面，看见他俩顶着一脸睡意走出来，无奈又好笑地抬了抬眼。

　　陈兰率先开了口，手里摩挲着温热的白瓷茶杯：“你们俩倒是能睡，一觉闷到十二点。老实说，昨天晚上到底几点才回的家？”

　　金恩冕伸手拢了拢凌乱的头发，有点不好意思地拉过椅子坐下：“差不多两点半了，考完月考跟同学去郊区放烟花跨年，回来又跟小舅顺路去吃点夜宵，耽搁久了。”

　　周屹珩跟着落座，坦然接话：“怪我，跨年逛完回家碰巧遇上恩冕，想着我俩都没正经吃晚饭，就拉着她去街边小店吃了点东西，到家快三点。进门特意放轻了脚步，没想到还是被你们留意到了。”

　　陈依擦完桌子，在一旁坐下，语气带着几分温和的叮嘱：“跨年放松我们都理解，但别熬到这么晚，夜里下雪路滑，在外头实在不安全。后半夜我和陈兰都醒过一回，听见玄关有动静，确认是你们回来了，就没出声打扰。”

　　“知道了，下次不会玩这么晚了。”金恩冕小声应着，脸颊微微发烫。

　　周屹珩也跟着致歉：“主要是我的问题，聊天聊忘了时间，下回一定把控好时间。”

　　陈兰轻轻摇了摇头，正要开口宽慰，院门外传来两道错落的脚步声。

　　周立率先掀开棉门帘走进来，金智国跟在他身侧，两人身上都沾着户外的寒气。

　　周立径直走到餐桌边，看向陈兰，语气从容：“跟你说一声，今晚让阿姨不用准备晚饭了，临时安排了一个饭局，咱们一家人都过去。”

　　金智国顺势走到桌边，目光扫过还带着困意的金恩冕和周屹珩，淡淡补了一句：“不算正式应酬，就是熟人聚聚，刚好趁假期一起吃顿饭。”

　　陈兰放下手里的茶壶，略微思忖片刻：“一家人都去？恩冕和屹珩昨晚熬到后半夜，刚睡醒。”

　　“没事，饭局不折腾，就在市区那家私房菜馆，路程不远，不用来回奔波。”周立拉开椅子坐下，随手掸了掸袖口的寒气，“都是生意上相熟的几家，年纪相仿的晚辈也在，刚好让他们俩跟着坐坐，不用拘谨。”

　　金智国看向金恩冕，语气柔和：“不想应酬也没关系，到时候随便吃点，坐一会儿提前走都行，就当出门透气。”

　　金恩冕扒拉了两下碗里的粥，有点纠结：“可是我没准备出门的衣服，就随便穿了件家居服。”

　　陈依笑着开口：“别急，我等下上楼帮你挑一身。”

　　周屹珩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应道：“我无所谓，跟着一起过去也行，实在无聊我就找借口先撤。”

　　陈兰瞥了他一眼：“别胡闹，安分待着，别中途随便离开。”

　　“知道了。”周屹珩摊摊手，端起水杯抿了一口，侧头看向身旁的金恩冕，慢悠悠开口，“瞧你这蔫蔫的样子，不会是害怕应付那些长辈吧？”

　　金恩冕抬眼斜了他一下，毫不客气怼回去：“管好你自己吧，上次聚餐全程低头玩手机，长辈问你近况都敷衍两句就完事，还好意思调侃我？”

　　“那不是话题太枯燥，纯属被迫营业。”周屹珩挑了挑眉，一脸从容，“真要是有人为难你，我还能帮你解围。”

　　金恩冕轻轻哼了一声：“大可不必帮忙，别到最后还要我帮你打圆场就万幸了。”

　　“这么不信任我？”周屹珩失笑，“我好歹也是你小舅，撑场面还是没问题的。”

　　“也就辈分摆在这儿，论靠谱程度，未必比得上我同学。”金恩冕小口喝着粥，嘴上不饶人，“到时候别随性乱跑，留下我一个人应酬。”

　　周屹珩故作委屈：“合着在你眼里，我就这么不靠谱？早知道昨晚就不该拉着你去吃夜宵，给自己找罪受。”

　　“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提议吃夜宵，我们也不至于凌晨三点才到家，今天也不会困成这样。”金恩冕不甘示弱地回击。

　　两人一来一回，语气轻快，就是小辈之间随口拌嘴，没有半点火气。

　　陈兰无奈摇了摇头：“好了好了，别拌嘴了。屹珩，别总逗恩冕，恩冕你也少说两句。”

　　周立敲定下来：“那就这么定了，五点左右动身，留出时间收拾打扮。阿姨那边我等下亲自去说，晚饭不用备了，准备点下午茶小点心就行。”

　　陈兰点头应下，又叮嘱两个年轻人：“你们俩吃完东西上楼洗漱，换身像样的衣服，头发也打理一下，别顶着一脸睡痕就出门。”

　　金恩冕含糊地“嗯”了一声，喝完粥，还不忘看向周屹珩：“听见没，别磨磨蹭蹭，别到最后全家人都等你一个。”

　　周屹珩抬眼回她：“放心，收拾速度肯定比你快，别挑衣服挑半天耽误行程。”

　　两人斗得不亦乐乎，桌上几个长辈只静静看着，一脸习以为常。

　　周屹珩放下水杯，挑眉打趣：“挑衣服挑半天的人是谁，我可记得清清楚楚。上次出门逛街，你在衣帽间磨蹭了快四十分钟。”

　　金恩冕脸颊一热，立刻反驳：“那是那天穿搭多，要慢慢搭配围巾和包包，跟饭局随便收拾能一样？再说了，总比某些人抓一件外套套上就完事，毫无审美要好。”

　　“我这叫简约高级，是国际学校那边的穿搭思路，你不懂。”周屹珩往后靠着椅背，慢悠悠晃着腿，“反观你，太注重细节，反倒容易迟到。”

　　“少拿你的学校说事，”金恩冕抿了抿唇，“真要是等会儿我收拾完，你还在慢悠悠吹头发，看我怎么吐槽你。”

　　“打赌？”周屹珩抬了抬下巴，“谁收拾慢，晚上主动给对方剥虾。”

　　“赌就赌，谁怕谁。”金恩冕立马接下，眼底带着一点小小的好胜心。

　　陈兰哭笑不得地敲了敲桌面：“行了，还打上赌了。都安分一点，别因为斗嘴耽误正事。”

　　金智国淡淡开口：“只是普通聚餐，不用太紧绷，也不用互相较劲儿。”

　　周立顺势敲定安排：“三点准时出发，吃完早饭各自上楼梳洗换衣服。陈兰，你等下跟家政阿姨说一声，晚餐不用准备，简单弄些点心、水果当下午茶。”

　　“我知道了。”陈兰应下，又看向两个还在暗中较劲的年轻人，“尤其是你，屹珩，别仗着收拾快就偷懒，仪容仪表稍微注意些。恩冕，有拿不准的穿搭就来找我或者陈依。”

　　“收到。”周屹珩敷衍地抬手比了个OK，转头冲金恩冕挤了下眼睛，“输的人可不许耍赖。”

　　金恩冕白了他一眼，站起身收拾自己的碗筷：“拭目以待，等会儿别哭着给我剥虾。”

　　说完，她转身先往楼梯走，步伐轻快，嘴上丝毫没有认输的意思。

　　周屹珩看着她的背影轻笑一声，慢悠悠起身，跟在后面上楼，两个人一前一后，俨然已经开始了无声的比拼。

　　上楼之后两人分头回了各自房间，门一关，较劲的心思反倒更浓了。

　　金恩冕利落拆开睡衣，翻出陈依早上说要帮她挑的衣服，对着穿衣镜比划。

　　一边整理领口，一边还在心里盘算，可千万不能输给周屹珩，不然今晚乖乖剥虾也太丢人了。

　　她快速冲了个热水澡，吹头发、简单化了个淡妆，选好搭配的小包和鞋子，整套流程有条不紊，半点没有拖沓。

　　隔壁房间，周屹珩倒是显得游刃有余。

　　洗澡、换上衣衫，随手抓了发胶抓了下发型，前后不过二十多分钟就收拾妥当。

　　他走到走廊，靠在墙壁上等，抬手敲了敲金恩冕的房门，语气带着调侃：“收拾好了没？不会还在对着镜子纠结配饰吧？”

　　屋内传来金恩冕略显不服气的回应：“急什么，马上就好，别在门外阴阳怪气。”

　　又过了五分钟，房门拉开，金恩冕里面穿了一个毛衣和一条浅色的牛仔裤，外面穿了一个粉色的棉袄袄，妆容干净柔和，整体清爽大方。

　　她上下打量了周屹珩一番，扬了扬下巴：“看着倒是挺快，就是不知道细节上有没有敷衍。”

　　周屹珩直起身，慢悠悠绕着她走了半圈，轻笑出声：“还行，勉强不出错。不过算时间，我可比你早出来不少，愿赌服输，今晚的虾归你剥。”

　　“也就早几分钟而已，算不上赢。”金恩冕别扭地别过脸，“顶多算你运气好，我刚刚多整理了一下裙摆。”

　　“输了就是输了，借口这么多。”周屹珩故意逗她，“到时候饭局上当着众人的面剥虾，可别害羞。”

　　“你少做梦，真要较真，重新比一次都行。”金恩冕往前迈了一步，压低声音跟他拌嘴，“等下吃饭我故意把虾壳全推给你，看谁耗得过谁。”

　　两人在走廊小声你来我往地斗着嘴，陈依刚好上楼拿东西，无奈开口：“都收拾完了就下楼吧，长辈都在客厅等着了，别还在这儿拌嘴。”

　　金恩冕瞬间收敛了气焰，悻悻地瞪了周屹珩一眼，率先往楼下走。

　　周屹珩跟在身后，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慢悠悠跟上，低声补了一句：“等着，今晚的赌约不作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