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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Chapter Fifty-six “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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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整,家里的车准时出发,穿过冬日清冷的街道,径直驶向市中心最高档的临江私人酒店。
这里不对外开放散客,只承接高端私宴与熟人圈层聚会。
整栋建筑低调肃穆,落地窗外是整片璀璨江景。
专属包厢内暖灯温柔、陈设雅致,红木圆桌、精致花艺、整齐摆放的餐具,处处透着世家饭局的体面与克制。
周立、金智国先进去寒暄对接,陈兰、陈依带着金恩冕和周屹珩随后走入包厢。
里面早已经坐了一家人,是和他们两家这两年相交的——冬家夫妇。
而他们身侧,安静坐着一个身形挺拔的年轻男人。
见周家人一行人走进来,冬家长辈立刻笑着起身相迎。
冬母气质温柔,目光径直落在周屹珩身上,笑意温婉真切:“屹珩又长高了,越来越帅气挺拔了,真是好久不见。”
周屹珩唇角微扬,礼貌又松弛地颔首回应:“冬阿姨好。”
周立和金智国笑着上前和冬父寒暄问好,几家长辈熟稔交谈,氛围融洽自然。
冬阿姨寒暄过后,目光顺势挪到站在周屹珩身侧的金恩冕身上,眉眼带着温和的疑惑。
她稍稍偏头看向陈依,轻声询问:“这位小姑娘是?看着生面孔,之前聚会倒是没见过。”
陈依闻言上前半步,神色平和自然,淡淡开口介绍:“这是恩冕,我先生和他前妻的女儿,现在跟着我们一起生活。”
话音落下,冬家夫妇稍稍一顿,转瞬便了然于心。
圈子里的旧事他们略有耳闻,一听便懂,神色坦荡得体,没有半分探究或是异样打量,只余下温和的善意。
冬母立刻扬起温柔的笑意,冲着金恩冕微微点头:“原来是恩冕,长得秀气又文静,好孩子。往后常走动,不用拘谨。”
金恩冕微微躬身,轻声礼貌问好:“冬叔叔,冬阿姨好。”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端坐、沉默旁观的冬青,缓缓抬了眼。
他原本手肘轻抵桌边,指尖随意搭着玻璃杯,正放空望着窗外的江景。
听见介绍,他缓缓收回目光,视线轻轻落向金恩冕。
一身简约黑色针织衫勾勒出清瘦挺拔的身形,褪去了男孩的青涩。
他的长相极为出挑,冷白皮衬得眉眼愈发深邃,眼型偏长,看向人的时候平静坦荡,没有丝毫猎奇的审视,更没有因为她的身世产生一丝微妙异色,仅仅是纯粹的礼貌与尊重。
他微微颔首,声线低沉清润:“你好。”
简单两个字,分寸刚刚好,既不会太过冷淡,也不会过分热络,完美避开了关于她身世的尴尬。
金恩冕下意识抬眼对上他的视线,又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回了句:“你好。”
周屹珩瞧出她一瞬的局促,立刻侧头压低声音逗她:“别紧张,人家就是客气打个招呼,别看冬青看着严肃,人挺好说话的。”
金恩冕不动声色地用胳膊肘顶了他一下,示意他别乱说话,脸颊微微泛起薄红。
这一幕落在冬青眼里,他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眼底掠过一抹极淡、极浅的笑意,快得让人无从捕捉。
很快他又恢复平静,重新坐直身子。
众人依次落座,晚宴正式开始。
一道道精致昂贵的菜品有序上桌,海鲜、刺身、炖汤、精致点心摆满桌面。
包厢氛围安静热闹恰到好处,几位长辈熟络闲谈,聊年末近况、生意往来、孩子前程。
聊到晚辈时,冬父语气欣慰:“冬青今年国外本科毕业了,刚回来,打算留在国内读研,接下来就在这边定居发展了。在国外独自待了好几年,性子沉稳了不少。”
这话一出,桌上所有人都微微讶异,随即连连夸赞。
“这么年轻就本科毕业了,太优秀了。”
“难怪看着气质不一样,留过学、又准备考国内研,稳得很。”
面对接踵而至的夸奖,冬青只是轻轻晃了晃杯中的果酒,从容开口:“只是规划比较早,没什么值得夸的。国内外的教学节奏不一样,回来备考,还有很多东西需要重新适应。”
他说得淡然,没有半点炫耀,言语间谦逊温和。
偶尔长辈追问他海外的生活,他也只是简单挑些轻松的小事作答,从不刻意长篇大论。
上菜的服务生过来更换餐盘,手稍稍偏了些,餐盘快要蹭到桌边的茶杯。
冬青眼疾手快,伸手轻轻把杯子往自己这边挪了半寸,动作自然流畅,做完之后若无其事地收回手,仿佛只是随手之举。
这个细微的小动作,让金恩冕悄悄多看了他两眼。
一旁的周屹珩见状,又悄悄侧头贴近金恩冕,用气音吐槽:“看见没,别人家孩子,满级归来,人还细心。再看看我们两个,还在熬夜月考互相拖后腿。”
金恩冕被他逗得差点笑出声,同样小声回怼:“你少说两句,人家就在旁边,太丢人了。”
两人桌下小动作不断,偷偷较劲斗嘴,画面鲜活热闹。
冬青看似在听长辈聊天,余光却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眼底漫开一丝淡淡的笑意。
席间,话题自然而然地从学业转到了终身大事上。
冬母看着自家儿子,忍不住笑着打趣:“冬青啊,你这次回国定居了,年纪也不小了,有没有带个女朋友回来呀?”
冬青闻言,神色依旧淡淡从容,连眼睫都没多颤一下,只是微微欠身,嗓音温润地答道:“妈,说笑了,刚回国还在备考阶段,暂时没有这方面的打算。”
冬父在一旁笑着点头,语气里满是长辈的通透:“也是,先立业再成家。不过你们俩这条件,以后找对象可得擦亮眼睛,不能随便将就。”
一旁的周立闻言,立刻接过了话茬,语气里带着几分熟稔的调侃:“哎哟,冬哥你这就谦虚了!就冬青这条件,哪轮得到他发愁?倒是我家这个混小子,我最近可是给他物色了好几个‘老婆’人选,眼都挑花了!”
周屹珩正夹着一块排骨,闻言差点呛到,立刻不乐意地抗议:“爸,您话可不能乱说啊!什么叫物色了好几个老婆?您这是给我找对象还是挑白菜呢?”
陈依在一旁笑着嗔怪地看了周立一眼,替他解围道:“你爸那是话赶话,其实就是最近圈子里好多人都在打听屹珩的情况,好几家都跑来喊亲家了,你爸正愁怎么回绝呢。”
周屹珩放下筷子,一脸无奈地叹了口气,强调道:“再说了,我还是个未成年呢,你们这也太着急了吧。”
周立却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语速极快,说得夸张又理直气壮:“你明年不就是十八岁了吗?后年十九,大后年二十,大学还没毕业就得把终身大事定下来,这时间多紧啊,不早做准备怎么行!”
他这一连串连珠炮似的发言,逗得桌上的长辈们哄堂大笑。
陈兰在一旁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语气笃定地总结:“是啊,总之必须门当户对。圈子不同,硬融进去也是受罪,还是知根知底的最稳妥。”
话音落下的瞬间,包厢里的气氛似乎凝滞了半秒。
坐在陈兰身侧的金智国,脸上原本挂着的那抹熟稔笑意,微不可察地淡了下去。
他握着茶杯的指尖微微收紧,低垂着眼眸,没有接话。
那些关于“门当户对”、“知根知底”的笃定字眼,像是一把把无形的软刀子,精准地扎在了他作为赘婿最敏感的神经上。
他在这段婚姻里、在这个圈子里的处境,本就如履薄冰,此刻听来,更觉如芒在背,连呼吸都变得沉重了几分。
长辈们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热火朝天,满是现实与考量,丝毫未察觉到这丝微妙的压抑。
而处于话题中心的冬青,自始至终都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
他垂着眼眸,神色清冷而从容,仿佛长辈们口中那些关于“大六七岁”、“创业成功”、“门当户对”的世俗标签,都与他毫无关系。
他偶尔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目光淡淡地扫过对面安静吃饭、乖巧温顺的金恩冕,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他低调内敛,像夜色里安静流淌的江灯,温柔、干净、沉稳,不动声色,却让人一眼难忘。
晚宴在温暖融洽的氛围里慢慢推进,直到墙上的复古挂钟悄然指向了五点半。
包厢内的光线依旧柔和,但金恩冕悄悄看了一眼腕表,心里微微一紧。
她所在的学校是市里出了名的重点高中,抓得极严,晚上还有雷打不动的晚自习,要是迟到了,班主任的连环夺命call肯定得打爆陈依的手机。
她轻轻放下筷子,身子微微前倾,小声对陈依说:“妈,时间差不多了,我晚上还有晚自习,得先走了。”
陈依闻言也看了一眼时间,立刻了然地点点头,转头对冬家夫妇笑道:“哎呀,光顾着聊天,都忘了恩冕他们重点高中管得严,晚上还得回学校上晚自习,今天好不容易出来吃顿饭,我得让她赶紧回去。”
冬家夫妇立刻笑着表示理解,冬母更是体贴地叮嘱:“正事要紧,别耽误了孩子学习。下次放假了,再叫恩冕一起来家里玩。”
“谢谢冬叔叔,冬阿姨。”金恩冕乖巧地起身,再次礼貌地鞠了一躬。
一旁的周屹珩闻言,立刻把筷子一搁,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既然恩冕要回去上晚自习,那我就不奉陪了。我们学校不管晚自习,我明天正常上课,今晚就先撤了啊。”
长辈们早习惯了周屹珩这副松弛随性的做派,笑着摆了摆手:“行,你们年轻人自己安排,路上注意安全。”
金恩冕和周屹珩并肩走出包厢,走廊里铺着厚重的地毯,将外面的喧嚣隔绝得干干净净。
两人刚走到酒店一楼宽敞明亮的大堂,正准备叫车,身后便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恩冕,屹珩。”
两人回过头,只见冬青正单手插兜,不紧不慢地朝他们走来。
他换上了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大衣,衬得身形愈发挺拔修长,眉眼在酒店大堂璀璨的水晶灯下,透着几分清隽与温润。
“这么巧,冬青哥?”周屹珩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熟稔的打趣,“你也是刚结束?”
冬青微微颔首,目光越过周屹珩,自然地落在金恩冕身上,嗓音低沉清润,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嗯,刚好送长辈出门。你们这是要回学校?”
金恩冕点了点头,轻声答道:“是的,晚自习快开始了。”
冬青闻言,视线扫过两人,语气平静又自然:“正好,我的车就在门外。如果不介意的话,我送你们过去吧?这个点学校门口不好打车,晚自习迟到就不好了。”
周屹珩立刻乐了,毫不客气地拍了拍冬青的肩膀,笑着解释:“那感情好!谢谢冬青哥,我正愁这大冷天的不想走路呢。其实是我不用上晚自习,本来打算自己打车回家,但恩冕赶时间,要不冬青哥你先送她去学校,然后再顺路把我捎回家呗?”
冬青听完,了然地轻笑了一声,语气坦荡又温和:“举手之劳而已,走吧。”
推开酒店厚重的玻璃门,冬日的冷风扑面而来,却在下一秒被挡在了车外。
一辆低调内敛的黑色宝马安静地停在车道旁,冬青拉开后座的车门,等金恩冕和周屹珩先后上车后,才绕到驾驶座坐了进去。
车厢里开着恰到好处的暖气,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极淡的、干净的木质香调,和他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让人莫名觉得安心。
车子平稳地驶入冬日清冷的街道,窗外的霓虹灯影在玻璃上飞速倒退。
后排,周屹珩已经毫无形象地瘫在座位上,闭着眼睛养神。
金恩冕则安静地坐在另一侧,看着窗外发呆。
驾驶座上的冬青目视前方,双手稳稳地搭在方向盘上,身姿挺拔。
他没有刻意找话题,也没有回头搭讪,只是将车内的音乐调到了音量极低的轻音乐,把空间安静地留给了后排的两个高中生。
但在等红绿灯的间隙,他还是会从后视镜里,极轻、极淡地看一眼安静乖巧的金恩冕。
少女的侧脸在窗外掠过的光影中忽明忽暗,透着属于这个年纪的干净与纯粹。
冬青收回视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随后继续平稳地踩下油门,朝着重点高中的方向驶去。
车子平稳地停在了重点高中那扇熟悉的铁门前。
此时正值傍晚,校门口三三两两全是穿着宽大校服、步履匆匆赶回教室的学生。
冬青将车稳稳停靠在路边,透过后视镜,目光温和地看向后排:“到了。外面风大,下车把帽子戴上。”
“谢啦,冬青哥。”金恩冕伸手一把推开车门。冷风瞬间灌了进来,她缩了缩脖子,却还不忘回头朝冬青挥了挥手。
说完,她便双手插兜,踩着散漫的步伐,晃晃悠悠地混进了回学校的人流里。
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暖气运作的细微声响。
冬青目送着少女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的背影安全走进教学楼,这才重新挂上挡,平稳地踩下油门,驶向周屹珩家的方向。
后排的周屹珩早就没了刚才的拘谨,整个人毫无形象地瘫在真皮座椅上,长腿交叠着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冬青哥,今天可算救了我们一命。”周屹珩双手枕在脑后,语气里满是熟稔与散漫,“我不用上晚自习,你直接送我回家就行。”
“嗯,知道。”
冬青目视前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他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语气依旧是那种大哥哥般的坦荡与温和:“回去好好休息,别光顾着打游戏。明天要是敢逃课,我可就如实向你爸汇报了。”
“别别别,哥,咱有话好说!”周屹珩立刻坐直了身子,双手合十作求饶状,惹得冬青轻笑出声。
车厢里再次恢复了安静,只有轻音乐还在低低地流淌。冬青目视着前方,唇角那抹极浅的笑意,纯粹而坦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