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见》景佑

54、Chapter Fifty-four “跨年快乐

　　芜州的深冬，寒意浸骨。

　　月考最后一门收卷铃落下的瞬间，整座教学楼积压了大半个月的紧绷氛围，轰然消散殆尽。

　　连日来埋首题海、笔尖不歇的高压日子彻底落幕，恰逢岁末，天空洋洋洒洒飘起了细碎的冬雪。

　　纯白的雪絮轻柔坠落，覆满教学楼的窗台、校门口的香樟枝桠、柏油路面，天地间笼着一层朦胧素白。

　　晚风裹挟着细碎落雪，吹透街巷，年末的氛围感铺得满满当当。

　　走出考场的少年少女们，尽数换上了厚实冬装，脖颈间围着质感考究的大牌围巾，成为皑皑冬雪里最亮眼的风景。

　　全员在校门口汇合。

　　早已成年的张也，因为小学留过一级，比同班所有人都年长一岁多，是五人组里唯一拥有驾照、能够自由自驾的人。

　　他脖颈间围着经典格纹羊绒围巾，随性又张扬，指尖把玩着车钥匙，笑意明朗：“月考圆满收官！今晚跨年，所有人彻底放空，学习、试卷、排名，全部抛在脑后！”

　　沈意岚一身干净低调，纯色极简羊毛围巾衬得她气质清冷疏离，淡淡开口：“我不过洋节，跨年也只是普通夜晚。”

　　这话一出，张也立马哭笑不得地摆手：“别啊，怎么又把跨年归成洋节了？这可不一样。”

　　江仁梓温柔温润，素雅质感围巾裹住脖颈，拂去肩头落雪，温和附和：“确实很多人会混淆，跨年和圣诞、平安夜本就不是一回事。”

　　人群中央，金恩冕与路泊砚并肩而立，是漫天冬景里最温柔般配的一抹身影。

　　金恩冕围着一条柔软细腻的米白色大牌丝巾围巾，料子轻盈软糯，贴合纤细脖颈，衬得她眉眼愈发柔和清甜。

　　细碎雪花落在她的发顶、围巾边角，转瞬融化成微凉的水汽，少女眼底盛着落雪与星光，干净又温柔。

　　身侧的路泊砚身姿挺拔清隽，深色低调的羊绒围巾缠绕脖颈，简约高级，褪去了平日校服的青涩，多了几分沉稳少年气。

　　风雪吹来，他下意识侧身半步，稳稳替身边的女孩挡住凛冽晚风与纷飞落雪，动作自然又宠溺。

　　金恩冕轻声好奇：“跨年到底是怎么来的呀，我一直分不太清。”

　　路泊砚放缓语速，耐心解释，声音清冽低缓：“公历一月一日的跨年，是现代通用的纪年节点，算不上外来洋节。洋节大多依附特定宗教文化，比如圣诞、平安夜都和基督教相关。而跨年只是新旧年份交替的时间仪式，国内自古就有岁末辞旧迎新的习俗，元旦跨年只是顺着公历日期，延续了辞旧迎新的传统，算是我们自己的迎新仪式。”

　　沈意岚听完，眉峰微松，没再固执地排斥：“原来是这样，我一直笼统归为一类了。”

　　“这不就说通了，”张也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目光扫过一旁神情明显松弛不少的颜婕，打趣道，“瞧瞧咱们卷王，这回考完试，眉眼都舒展了，总算不用日夜抱着习题册了。”

　　颜婕闻言弯了弯唇角，难得没有露出平日里紧绷的神色，整个人透着卸下重担的轻快。

　　她抬眼看向身旁的路泊砚，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调侃：“说好了，这次月考，第一可是我的了，你可别上来抢我的位置。”

　　路泊砚低低笑了一声，神色从容：“拭目以待。”

　　江仁梓跟着轻笑：“能让颜婕主动松口开玩笑，可见这次是真的考得顺心。”

　　沈意岚淡淡补上一句：“适当放松，成绩不会差。”

　　颜婕坦然耸耸肩，算是默认了众人的调侃，连日紧绷的焦虑烟消云散。

　　“行了行了，别聊排名了，”张也打断话题，“辞旧迎新是咱们老传统了，借着公历年末凑个热闹而已，上车！我开家里的商务车，早就备好了一切，带你们去郊区江边放空跨年！”

　　众人没有异议，跟着他走向路边停放的超跑。银黑流线的车身覆着一层薄雪，在冬日路灯下泛着冷冽光泽，低调又奢华。

　　几人依次上车，车内温暖干燥，隔绝了窗外的风雪寒凉。

　　车子平稳驶离喧闹市区，一路向着城郊开去。

　　街边的霓虹灯火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漆黑辽阔的夜空、覆雪的田野与宽阔的江面。

　　窗外落雪簌簌，夜色静谧温柔，车厢内氛围松弛又治愈。

　　张也一边平稳握着方向盘，时不时松松脖子，笑着闲聊月考的趣事，冲淡了所有人备考许久的疲惫。

　　“说真的最后那道数学压轴，我写完回头一看，整张草稿纸画得乱七八糟，自己都快认不出解题步骤了，还好最后凑出了答案。”

　　沈意岚手肘抵在车窗边，安静看着窗外簌簌飘落的白雪，闻言淡淡搭了一句：“步骤写乱很容易被扣过程分，我刻意放慢了演算速度。”

　　江仁梓靠在后座靠背，指尖轻轻摩挲着围巾边，慢悠悠接话附和：“我卡在中间一个转换点卡了十分钟，当时手心都冒汗了，还好及时换了思路。”

　　坐在另一侧的颜婕难得兴致不错，卸下了连日刷题的重压，语气带着几分轻松的笑意：“那道题我倒是算得顺畅，这次整体发挥比预想中好，刚才还跟路泊砚开玩笑，这次第一我稳拿，让他别跟我抢名次。”

　　张也乐了：“可以啊颜婕，总算扬眉吐气了，之前天天闷头刷题，这下付出都有回报了。”

　　“那肯定啊。”颜婕浅浅勾了勾唇，状态松弛了不少，“之前绷太久，做题都有点紧绷，这次考完反倒踏实了。”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聊了半天，说起各科的难题、考前临时抱佛脚背的知识点，唯独没听见路泊砚的声音。

　　金恩冕心里微微纳闷，下意识轻轻转头望过去。

　　少年歪靠着车窗垂着头睡着了，浓密细碎的黑发耷拉下来，遮去大半眉眼，只露出轮廓利落、浓黑舒展的眉骨。

　　他随手抓了条干净毛巾捂在脸上，大半张脸都埋进柔软的布料里，睡得安稳又倦怠。

　　外头套着一件宽大厚重的黑色羽绒棉袄，松松垮垮裹着身子，领口敞着，清晰露出内里笔挺整齐的蓝白校服，厚重棉衣和青涩校服叠在一起，反差格外明显。

　　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下晕开一小片浅淡阴影，往日清醒锐利的眉眼彻底放松，褪去了刷题时的冷静沉稳，只剩连日紧绷过后的慵懒疲态。

　　金恩冕下意识放轻了呼吸，目光轻轻落在他身上，没有出声打扰。

　　前排的张也通过车内后视镜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立刻压低了音量，憋着笑开口：“我的天，不会吧，这就直接睡过去了？合着咱们在这儿复盘考试，人家考完直接关机补觉了？方才颜婕还在跟他放狠话争第一呢，当事人直接睡着了。”

　　颜婕顺着众人的视线看过去，无奈失笑：“合着我刚才的玩笑话，他压根没听见？看来是真累坏了。”

　　江仁梓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了然的温和：“也难怪他这么累，这大半个月，晚自习基本都在帮恩冕梳理错题，难题挨个拆解，常常留到很晚才走，积攒的疲惫一下子全涌上来了。”

　　“怪不得，我说他最近下课都很少闲聊，要么刷题要么讲题，根本没空歇着。”张也感慨一声，又忍不住小声调侃，“平时看着游刃有余，原来私底下熬了这么多夜，这下考完总算能好好喘口气了。”

　　沈意岚淡淡扫了眼后视镜里熟睡的身影，出声提醒：“说话小声一点，别吵到他。车程还有十几分钟，让他多睡会儿。”

　　金恩冕轻轻点头，抬手悄悄把路泊砚滑下来一点的棉袄领口往上拢了拢，声音压得极低：“让他睡吧，到地方了我再叫他。”

　　路途漫漫，风雪温柔。

　　车厢里的闲谈慢慢淡了下去，大家都默契放轻了语调，只剩车轮碾过落雪路面的轻响，伴着窗外簌簌落雪声。

　　不知过了多久，身侧传来一点细微的动静。

　　路泊砚缓缓动了动脖颈，埋在毛巾里的脑袋稍稍抬起，碎乱的黑发睡得乱糟糟的，贴在饱满的额前。

　　他还没彻底醒透，眼皮半耷拉着，原本利落有神的浓眉松松垮垮蹙着，眼尾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惺忪红意，视线朦朦胧胧的，聚焦了好几秒才勉强看清周遭。

　　捂在脸上的毛巾滑到下巴，露出微肿的下颌线，呼吸还带着一点慵懒的闷意，整个人漫出一股迷糊又温顺的倦感。

　　黑色大棉袄歪歪斜斜搭在肩头，里面的校服衣领皱了一小块，褪去了平日里冷静自持的模样，软乎乎的反差格外明显。

　　他迟钝地眨了两下眼，下意识微微侧身，稳稳将靠近车窗的寒风尽数挡下，抬起微凉的指尖，小心翼翼替金恩冕拢了拢滑落的围巾边角，生怕穿堂风吹凉她的脖颈。

　　金恩冕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不断掠过的雪白景致，偶尔侧头和身边的少年说话，细碎软糯的嗓音落在静谧车厢里，格外好听。

　　“第一次下雪天跨年，还能看烟花，好特别。”

　　路泊砚渐渐褪去睡意，凝视着她亮晶晶的眼眸，眼底温柔缱绻，轻声回应：“以后每一年跨年，我都陪你。”

　　金恩冕侧过半边柔软的侧脸，弯起唇角浅浅笑了一下，眉眼浸着窗外落雪映进来的柔光，慢悠悠开口：“我们以前也几乎每一年都在一起跨年啊。”

　　二十多分钟的路程转瞬即逝，车子稳稳停在郊区空旷的江边滩地。

　　这里人迹罕至，视野极度开阔，整片地面铺满厚厚的积雪，踩上去发出咯吱软糯的声响，江面晚风微凉，漫天落雪依旧温柔飘落。

　　张也利落熄火下车，掀开满满当当的后备箱，各色烟花、温热奶茶、香甜小点心一应俱全。

　　几人纷纷下车，裹紧身上的围巾，站在皑皑雪地中。

　　张也主动负责摆放、点燃烟花，动作熟练利落。

　　江仁梓帮忙整理物品，分发温热饮品，沈意岚默默拆开零食，安静站在一旁观望。

　　第一簇烟花冲上夜空，轰然炸开，鎏金的光雨铺满整片江面。

　　五颜六色的烟火接连升空，轰鸣声此起彼伏，绚烂的光影落在每个人裹着围巾的脸上，落雪混着烟火碎末缓缓飘落。

　　张也举着仙女棒挥出圈圈光影，大声喊道：“跨年快乐！新的一年轻松备考，万事顺意！”

　　沈意岚握着温热的奶茶，望着漫天烟火，坦然开口：“跨年快乐。”

　　江仁梓轻轻挥舞着小烟花，眉眼温和：“愿我们新一年都稳步前行。”

　　金恩冕仰头望着漫天璀璨，下意识往路泊砚身边靠了靠。

　　少年抬手，轻轻替她挡住扑面而来的细碎烟火碎屑，低头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很轻：“跨年快乐，恩冕。”

　　“跨年快乐，泊砚。”

　　零点的钟声，在漫天烟火、簌簌落雪里，准时敲响。

　　芜州郊外的江边，冬雪漫漫，晚风温柔，烟火漫天，少年少女并肩而立，一起跨过旧岁，奔赴崭新的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