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Chapter Forty 我想你了 ...


  •   夜里十点,别墅玄关处的感应灯骤然亮起。

      金智国把车稳稳停在门外,快步绕到副驾开门,弯腰替周屹珩拎起挎包,姿态放得极低,全程一副低声下气讨好的模样,连说话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迁就,半句不敢违逆。

      周屹珩压根没理会他的示好,反扣着一顶黑色棒球帽,一身全套巴黎世家的当季新款,踩着潮鞋径直往屋里走,还没迈进玄关,那股子张扬跋扈的劲儿就已经先一步涌了进来。

      “我回来了!”

      他大大咧咧地吆喝了一声,声音在空旷挑高的客厅里回荡。

      正窝在沙发里看书的陈依、翻看财经报纸的周立,还有坐在一旁剥橘子的陈兰,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抬起头。

      金智国紧随其后走进客厅,安安静静站在角落,不敢随便落座,目光一直黏在周屹珩身上,等着吩咐。

      没等几人搭话,周屹珩随手把背包往真皮沙发上一扔,直接站在客厅中央那昂贵的手工地毯上,随性地来了一段街舞。

      动作潇洒利落,带着几分年轻人特有的不可一世。

      沙发上的三人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他在客厅里闹腾,脸上多少带着点无奈和纵容,金智国还在一旁陪着笑脸拍手捧场。

      跳完舞,周屹珩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四处张望了一圈,扬着嗓门喊:“我的小外甥女呢?怎么没来迎接你小舅?”

      楼上卧室里的金恩冕,把楼下的动静听得清清楚楚。

      她坐在黑暗的飘窗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窗台的边缘。

      下午在楼梯拐角听到的那些话,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还在一下一下地割着她的心。

      那份满心欢喜最终自取其辱的酸涩,还没有散去,她实在没有力气再下楼去扮演那个乖巧懂事的“外甥女”。

      楼下迟迟没有动静,周屹珩有些沉不住气了,朝着楼梯口的方向拔高了声音:“小外甥女!快下来!别装睡啊!”

      他像献宝一样晃了晃手里那个印着大牌Logo的精致礼品袋,语气里满是自得:“小舅出国玩,全家也就只有我一个人记得给你带礼物了。赶紧的,别让我白跑一趟。”

      一旁的金智国连忙跟着附和,低声讨好:“是啊冕冕,屹珩特意费心挑选的,难得一片心意。”

      陈依看着死寂沉沉的楼梯口,温声打圆场:“屹珩,冕冕应该累了,早就回房休息了。你把礼物放好,等她明天睡醒了再拿给她也是一样的。”

      楼上的金恩冕,指尖抵着微凉的玻璃窗,心里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苦涩。

      别人的馈赠是特意的惦记,是全家关注的焦点;而自己用心准备、视若珍宝的心意,最后只能像垃圾一样被丢进黑暗的角落。

      这种巨大的落差感,沉甸甸地压在胸口,让她连呼吸都觉得费力。

      周屹珩半点不肯作罢,依旧朝着楼梯口嚷嚷,脚步甚至往台阶上迈了两步:“什么?十点钟就睡了?现在的学生都这么养生吗?不行,必须得起来,小舅特意给你挑的限量版,错过了多可惜。”

      金智国连忙上前拉了拉周屹珩的胳膊,“冕冕今天也刚回国,明天下午还要去上课,放在那儿,明天给她也不迟。”

      坐在一旁的陈兰看着自家儿子这副咋咋呼呼、没完没了的样子,眼底虽带着嫌弃,语气却是宠溺的:“行了行了,有完没完?人家孩子旅途奔波了好几天,累了休息怎么了?你非要大半夜把人折腾起来才开心?”

      周屹珩依旧不服气,拎着礼盒站在楼梯台阶下往上望,一脸的不情愿:“妈你不懂,这可是我专门排队的,多难得啊。”

      “好了屹珩。”陈依也开口劝解,语气温柔,“妈说得没错,冕冕下午回来就没怎么吃东西,估计是累坏了。你也快去洗洗睡吧,礼物放下就行。”

      周立放下手里的报纸,也附和着劝了两句。金智国在旁边不停搭腔打圆场,忙前忙后递水递纸巾,事事顺着周屹珩的心意。

      周屹珩这才不情不愿地撇撇嘴,把那个精致的礼品袋摆在玄关的柜子上,嘴里还小声嘟囔着,可惜自己一番心意没能第一时间送到小外甥女手上。

      金智国连忙上前摆正礼盒,细心整理好边角,生怕磕着碰着。

      楼上房间里的金恩冕,将楼下的这一幕“家庭闹剧”尽数听在耳中。

      心口的郁结,又厚重了几分。

      小舅随手带回的一个礼物,被全家放在心上,连金智国都低三下四跟着讨好捧场;而她耗费心思挑选、满怀诚意准备的伴手礼,最后只能被自己亲手扔进垃圾桶,连见光的机会都没有。

      明明出发点都是一份心意,境遇却是天差地别。

      她靠着冰冷的墙面坐着,连半点想去收下那份礼物的念头都没有。

      那种“不配得感”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她默默起身,收拾好第二天要带去学校的课本,只想着天亮赶紧返校,逃离这座处处让她觉得格格不入、呼吸困难的别墅。

      就在这时,楼下又传来了陈兰的声音。

      “你也真是的,整天没个正形。”陈兰虽然嘴上骂着,语气里却听不出半点真正的怒意,反而透着一股子护犊子的意味,“不过也是,你这孩子虽然皮,心里还是有数的,知道疼外人,不像有些人……”

      陈兰的话音顿了顿,似乎意有所指,声音压低了一些,但在那寂静的夜里,依旧清晰地传进了金恩冕的耳朵里。

      “有些人啊,吃着家里的住着家里的,连个基本的礼数都不懂。屹珩大老远带回来的礼物,她连面都不露一下,真当自己是千金大小姐了?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金恩冕僵在原地,指尖瞬间变得冰凉。

      方才陈兰对着周屹珩的“训斥”,此刻听起来更像是一种变相的炫耀和宠溺。

      哪怕是嫌弃,也是带着温度的嫌弃。

      金智国在一旁连连点头附和,顺着陈兰的话顺着夸赞周屹珩贴心懂事。

      而转头面对她时,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挑剔和衡量,瞬间就暴露无遗。

      这截然不同的两副面孔,赤裸裸地摆在眼前,让她胸口那股憋闷感瞬间冲上了头顶。

      原来从来不是家里待人宽厚,只是这份宽厚,从来都不属于她这个“外人”。

      她之前还下意识宽慰自己,陈依平日里对自己的照料都是真心的,或许自己不该那么敏感。

      可此刻,听着陈兰这鲜明的双重标准,看着金智国对周屹珩低声下气、极尽讨好的模样,再想起下午那番关于“扶贫”和“外人”的议论,她只觉得自己像个滑稽的小丑。

      周屹珩那份特意送来的礼物,落在她眼里,不再是温暖,而是一道刺眼的伤疤,时刻提醒着她——对方是血脉相连的亲人,所有人都愿意迁就讨好;而自己哪怕掏心掏肺,到头来也只会显得自作多情,甚至会被当成不知好歹的笑柄。

      她缓缓收回抵在窗沿的指尖,掌心里全是冷汗。

      再也没有了下楼的念头。

      金恩冕走到窗边,猛地拉上厚重的遮光窗帘,将楼下那盏温暖的水晶灯光、那些热闹与温情,统统隔绝在外。

      房间重新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她站在黑暗中,眼神却一点点冷了下来,像是有什么柔软滚烫的东西,在这一刻彻底碎了,又有一层坚硬冷硬的隔阂,在心底悄然生根。

      那就这样吧。

      既然融不进去,既然所有人都分得清清楚楚,那就别再费劲硬融了。

      厚重的遮光窗帘彻底拉合,一室漆黑,隔绝了楼下所有喧闹、偏袒与虚伪的温情。

      金恩冕孤零零站在窗边,胸腔里堵着的酸涩迟迟散不去,心底那股无处安放的委屈终于钻了出来。

      眼底漫开浓重的失落,眼眶干涩发涨,却依旧掉不下半滴眼泪,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缺了好大一块。

      她第一个想起远在乡下的奶奶。

      世上只有奶奶待她毫无保留,从来不会计较她的出身,不会算计她花了旁人多少钱财,更不会用两副截然不同的面孔区别对待她。

      在奶奶身边,她不必拘谨讨好,不用时刻警醒自己是寄人篱下的外人,所有不安和自卑都能安心收起来。
      一想起奶奶温和的眉眼,孤单就密密麻麻裹紧了她。

      思绪一转,又不受控制地落到路泊砚身上。

      她一直以为,只要自己足够乖、足够懂事,足够安分守己、从不惹事、从不索取,踏踏实实做好每一件事,总能焐热人心,总能被这个家真正接纳。

      她收敛所有脾气,小心翼翼察言观色,礼貌温顺,事事退让,努力活成他们期待的样子。

      可到头来才明白,有些隔阂从来不是懂事就能填平的。

      楼下的偏心、暗处的嘲讽、刺眼的双重标准一遍遍在脑海盘旋,陈兰的字字计较、家人理所当然的区别对待、旁人血脉相连的亲昵与她格格不入的孤单,层层叠叠压下来,彻底击溃了她所有伪装出来的坚强和逞强。

      她再也撑不住了。

      积攒了一整天的酸涩、委屈与无措轰然崩塌,心口堵得发疼,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颤意。

      指尖微微颤抖着解锁手机,冷白的屏幕光亮骤然映亮她落寞清冷的眉眼,照亮她眼底压不住的失落与狼狈。

      她删去了反反复复编辑、欲言又止的所有铺垫,不再逞强,不再伪装体面。

      指尖轻轻落在屏幕上,敲下最简单、也最坦诚的一句话,发给那个置顶多年、唯一能让她卸下所有防备的青梅竹马。

      金恩冕:【我想你了】

      短短三个字,没有撒娇,没有哭诉,没有半句委屈。

      却藏尽了她深夜无处安放的孤单、寄居人下的窘迫、不被接纳的酸涩,还有满心破碎、无人可依的全部依赖。

      眼泪砸在冰凉的手机屏幕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她蜷缩在飘窗角落,无声地埋着头哭,所有压抑的自卑、委屈、不被接纳的难堪,全都借着泪水宣泄出来。

      在这座灯火璀璨却从不温暖的别墅里,所有人都在权衡她的价值、挑剔她的出身、计较她的所得。

      不知哭了多久,眼眶酸胀发疼,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双腿长久蜷着早已蹲得发麻,一阵阵酸胀刺痛顺着骨头蔓延上来。

      她抬手胡乱抹掉脸上的泪痕,浑身疲软地挪回床边,连心思再去看手机的力气都没有。

      随手将手机丢在床头柜,疲惫席卷全身,她沾着一身沉甸甸的落寞倒在床上,没过多久便沉沉睡了过去。

      路泊砚刚洗完澡,浴室氤氲的热气还萦绕在周身。

      他乌黑的短发湿漉漉的,发丝缀着晶莹的水珠,凌乱又慵懒地贴在饱满的额前,一条纯白毛巾随意搭在头顶,半遮着利落的眉眼。

      他上身赤裸,肌理线条干净流畅,紧实匀称的腰背线条利落分明,薄薄的肌肉线条清晰不夸张,少年感十足的骨相裹着恰到好处的肌肉轮廓,皮肤是冷调的白皙,被热水蒸得泛着一层淡淡的薄红。

      下身只穿一条黑色纯色四角裤,身形挺拔清瘦,透着松弛又矜贵的少年气场。

      他随手擦着滴水的发尾,拿起桌边静置的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置顶对话框里金恩冕刚刚发来的三个字猝不及防撞入眼底——【我想你了】。

      路泊砚的心骤然狠狠一紧,没有丝毫迟疑,他立刻拨出电话。

      听筒安静地响着,一遍、两遍、三遍……始终只有冰冷机械的无人接听提示音。

      湿发的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紧致的肩颈,凉意浸肤,却压不住他心底翻涌的焦灼。

      他指尖微微发沉,一遍又一遍重拨号码,连续好几通电话,结局依旧一样。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听筒单调的提示声,越拨,心底的不安就越浓重。

      水珠顺着清晰的肩线不断往下淌,落在地板晕开小小的水痕,路泊砚指尖反复按着重拨键,听筒里一成不变的无人应答提示音,搅得他心底乱糟糟的。

      毛巾还松垮垮搭在湿漉漉的头顶,半遮住紧锁的眉头,紧实匀称的上身覆着一层沐浴后的薄红,心底的担忧层层叠叠往上涌,忍不住暗自揣测她的状况。

      第一个念头,便是她受了委屈。

      转念又冒出另一个猜想,会不会是想家,想念渝州老家了?

      他又强迫自己往轻松一点的方向猜,试图冲淡心底的不安,或许只是今天和众人待在一起无聊,或是几人闲来打游戏输了,一时闹了小情绪,孤身回房后一时感慨,随口发来一句想念。

      可这个猜想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

      若是只是小事闹脾气,不至于一通电话都不接,手机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回应。

      他反反复复拨了四五通电话,指尖微微发紧,湿冷的水珠滑过下颌,满心焦灼地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一边盼着她能立刻回电报平安,一边在三种猜测里来回拉扯,整夜悬着一颗心放不下。

      排除所有可能,最后只剩下唯一的答案。

      路泊砚缓缓吐出一口闷在胸口的浊气,紧锁的眉头稍稍松开些许,却依旧压着化不开的牵挂。

      想来是白天赶路奔波,心里又堵着烦心事,情绪崩溃哭累了,不知不觉睡死过去,手机调了静音,压根听不见来电。

      他不再反复拨打电话,指尖敲开对话框,安安静静打下一段话发送过去,字里行间满是温柔包容。

      路泊砚:【看到消息记得回我,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在。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

      发送完毕,他将手机放在床头,扯下头上滴水的毛巾随意搭在椅背上,赤裸的上身肌肉轮廓在灯光下清晰柔和,心底那股悬着的不安依旧没有散去,只能静静等着明天一早,等她醒来给自己一个答复。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