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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Chapter Forty-one “我想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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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光透过窗帘缝隙,浅浅漏进漆黑的卧室。
金恩冕是被窗外清脆的鸟鸣轻轻吵醒的。
一觉睡醒,昨晚积压在胸口、几乎要将她压垮的窒息感淡了些许,却残留着沉甸甸的酸涩。
眼睛微微发胀,是昨夜无声痛哭过后的痕迹,双腿依旧带着昨晚久蹲飘窗的酸软发麻。
她迷迷糊糊侧过身,指尖摸索到枕边的手机。
点亮屏幕的那一刻,密密麻麻的未接来电弹窗瞬间铺满页面。
整整七通未接电话,全部来自同一个置顶联系人——路泊砚。
屏幕最底端,静静躺着一条凌晨发来的消息,时间停在深夜十一点多。
路泊砚:【看到消息记得回我,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在。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
金恩冕指尖猛地一顿,整个人瞬间清醒。
她怔怔盯着那排字,心脏骤然软得一塌糊涂。
她昨晚情绪彻底崩了,凭着一股委屈冲动发了一句“我想你了”,随后哭到脱力,腿麻犯困,随手把手机调成静音倒头就睡,完全忘了回复,更没想过他会看到消息之后,慌张地一遍遍打过来。
愧疚、暖意、酸涩,瞬间交织在一起,堵满胸口。
她慌忙坐起身,指尖还有些发颤,立刻点开对话框,手指飞快敲字,又删掉,反复斟酌。
她不敢说自己在这个家被人百般挑剔、被当成外人施舍,不敢说自己昨晚偷偷哭了很久,只能压下所有脆弱,尽量发得平和、乖巧。
金恩冕:【对不起啊,昨晚太累了,手机静音睡着了,没看到。】
金恩冕:【我没事,就是昨天有点想家了。】
发送出去的瞬间,她长长喘了口气。
楼下已经传来了动静。
周屹珩一大早就在客厅吵吵闹闹,声音响亮又随性,陈兰、周立、陈依温和迁就的说话声穿插其中,是独属于他们一家人松弛亲昵的晨间氛围。
隔着一层楼板,那种热闹团圆、血脉相融的温情清晰传来,再次狠狠提醒她——
这里的温馨,从来与她无关。
她简单洗漱换好校服,收拾好书包,刻意避开了下楼吃早餐的时间。
她不想面对陈兰看似温和实则挑剔的目光,也不想看见周屹珩被全家偏护的模样,更不想对着一屋子亲人,假装自己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
背着书包走出房间时,玄关柜子上,那个周屹珩特意给她带的大牌礼盒还安安静静摆在原处。
金恩冕余光扫过,脚步丝毫未停。
再好的礼物,再刻意的讨好,也抵消不了昨夜字字诛心的嘲讽和区别对待。
独自走出别墅大门,清晨微凉的风迎面吹来,终于吹散了别墅里压抑窒息的空气。
司机早已在门口等候,她沉默坐上车,去往学校。
傍晚晚自习,暮色沉落,芜州一中的教室灯火次第亮起。
同学们假期游玩归来,纷纷围坐在一起,叽叽喳喳聊着假期生活,气氛热闹鲜活。
颜婕和沈意岚一进教室就直奔她座位,笑着跟她搭话:“冕冕,昨天睡得好不好?今天状态看着还不错哎。”
金恩冕扯出一抹浅浅的笑,轻轻点头应付。
她看似和平常无异,安静、乖巧、恬淡,依旧是那个温顺懂事的样子。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昨夜那层扎进心底的隔阂,也在时刻提醒着她本不属于这里,但一定会在这里牢牢扎根生活下去。
没过多久,一道清挺挺拔的身影走进教室。
路泊砚背着黑色双肩包,校服穿得干净利落,眉眼清冷淡然。
他进门的第一眼,没有看喧闹的人群,径直越过所有人,目光精准落向靠窗独坐的金恩冕。
一夜悬心,在看见她安然坐着、安安静静的模样时,终于悄悄落地。
他脚步微顿,深邃的眼眸里藏着旁人看不懂的细碎担忧,不动声色打量了她一圈——
眼底淡淡的红血丝遮不住,眉眼比往日更清淡寡淡,明显是哭过、熬夜、心事重重的样子。
路泊砚眉心微不可察地轻轻蹙起。
昨晚她那句轻飘飘的“想家了”,根本就是假话。
如果只是想家,她不会崩溃到深夜发想念,不会失联一整晚。
她分明是受了委屈,却依旧习惯性替所有人遮掩,独自咬牙消化所有难过。
他没有当众上前追问,维持着平日里清冷疏离的模样,走到自己座位落座。
可自始至终,眸光落在前面这个瘦小、隐忍、习惯独自扛下所有的女孩。
教室里人声嘈杂,晚风穿窗而过。
所有人都沉浸在假期归来的松弛热闹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心照不宣——
昨夜,有人无声崩溃,有人彻夜牵挂。
晚自习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瞬间炸开嘈杂的喧闹,收拾书本、互相约着结伴走读的声音混作一团。
金恩冕动作很慢,慢吞吞把习题册一本本塞进书包,刻意压着情绪,不想让人看出她眼底挥之不去的疲惫。
她打算等人群散得差不多再走,避开扎堆说笑的同学,独自安静离开。
可她刚拉上书包拉链,身侧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就停在了桌边。
路泊砚单手搭着书包带,校服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骨骼分明的手腕露在外头,垂在身侧。
他没说话,只是垂着眼静静看她,眼底压着藏不住的担忧,清浅的眉头微微蹙着。
等人流稀疏大半,教室里只剩下零星几个人,路泊砚才低声开口,声音压得很轻,只有两人能听见。
“昨天到底怎么了。”
不是质问,是笃定。
金恩冕指尖攥紧书包背带,下意识避开他的视线,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轻声敷衍:“我都说了,就是有点想家而已。”
“只是想家,不会半夜发那句想我,更不会哭到手机静音睡死过去。”路泊砚往前半步,轻轻挡住她望向窗外的视线,迫使她看向自己,“我认识你十几年,你什么性子我清楚。能让你情绪绷不住的,绝对不止想家这么简单。”
青梅竹马相伴长大,他见过她所有狼狈脆弱。小时候在乡下受委屈只会闷头不吭声,寄去周家之后事事小心翼翼,凡事都习惯自己硬扛,从来不会主动吐露半分苦楚。
金恩冕喉头微微发紧,眼眶又泛起酸涩,昨夜陈兰那些刻薄计较、两副截然不同的面孔、被自己丢进垃圾桶的伴手礼、一屋子割裂的偏爱与疏离,尽数涌上心头。
她咬了咬下唇,强撑着平稳语调:“没什么大事,就是……住在那边,难免有些不自在。”
“他们为难你了?”路泊砚的语气沉了几分,眼底的冷意淡漫上来。一想到她孤身待在那个处处分内外的周家,独自咽下委屈,夜里崩溃给他发消息,他心里又闷又疼。
金恩冕沉默良久,终于松了那层坚硬的伪装,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带着藏不住的落寞:“我以为我足够乖、足够懂事,就能被当成一家人。可昨天我听见她们聊天,她们觉得我是靠着周家才能过上好日子,花家里的钱都是施舍。”
她顿了顿,指尖微微发颤:“周屹珩半夜回来闹,陈兰句句护着他,半点舍不得苛责;转头说起我,句句都在挑剔计较。我从马来西亚精心挑了礼物想送给她们,后来才觉得廉价可笑,直接丢掉了。”
“明明我也是真心实意,可在他们眼里,我的心意不值一提,外人永远是外人。”
话音落下,积攒一整夜的委屈再也兜不住,眼底水光摇摇欲坠。
路泊砚安静听完,没有打断她,等她说完所有憋在心底的话,才轻轻伸出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她垂在身侧的手背,动作温柔又克制。
“你的心意一点都不廉价。”他望着她泛红的眼尾,语气认真又笃定,“是他们分不清楚真心,不是你做得不好。你不用逼自己讨好任何人,不用靠着乖巧懂事换别人的接纳。”
“在我这里,你不用藏起委屈,不用事事迁就。想奶奶也好,心里难受也好,随时可以找我,不用一个人扛到半夜偷偷难过。”
晚风从走廊窗户吹进来,拂过两人校服衣角。
教室里的灯光落在路泊砚清隽的侧脸上,他眼底满是独属于她的温柔包容,没有算计,没有身份隔阂,只有从小到大不曾变过的偏袒。
金恩冕鼻尖一酸,再也忍不住,微微侧过头,轻轻靠在了他的肩头。
没有放声大哭,只是安安静静靠着,把昨夜独自蜷缩在黑暗里所有孤单、难堪、不被接纳的委屈,悄悄释放在这份不用设防的依靠里。
路泊砚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不动声色微微侧过身,稳稳托住她,安静陪着她,任由她短暂卸下所有伪装。
“以后再难受,别失联一整晚,我会担心。”他低声叮嘱,声音温柔得抚平她心底所有褶皱。
……
周一的风明明和煦温柔,吹得教室窗外的香樟叶沙沙作响,可整个芜州一中的教学楼,都弥漫着一股紧绷窒息的氛围。
沉寂了一整个假期的第一次正式月考成绩,在周一中午午休准时张贴在了教学楼公示公告栏。
开学考像是一个警戒线,仅仅只是班内内部通报,更像一道温和的警戒线,好坏只有老师和同班同学知晓,不必暴露在所有人的审视之下。
可这次月考完全不同,排名做成全校公示的年级大榜张贴在外,每个人的名次、总分、进退步幅度清清楚楚,来往各个班级的学生都能驻足细看,半点遮掩都没有。
正午的走廊瞬间沸腾,整栋教学楼挤满涌出教室看榜的学生,嘈杂的惊叹声、惋惜声、打闹声交织在一起,压得人心里发闷。
教室里大半同学都兴冲冲挤去了走廊,唯独金恩冕死死坐在座位上,一动不敢动。
她这一次,比上次还都要紧张百倍。
全班同学蜂拥而出,挤拥挤挤围在走廊尽头,喧闹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有人欢呼进步,有人懊恼粗心,唯有金恩冕坐在座位上,指尖死死攥着笔,手心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连起身的勇气都没有。
心脏砰砰狂跳,撞得胸腔发慌,整个人紧绷到微微发僵。
她低着头,不敢去看喧闹的人群,不敢去听别人的排名,眼底藏着连自己都压不住的惶恐。
同桌沈意岚跑去看榜,教室里渐渐空了大半,只剩寥寥几个人。
一直安静低头做题的路泊砚,抬眸看向角落里紧绷僵硬的女孩。
他太懂她突如其来的重度紧张。
别人考试是为了前途、为了交代,只有她,是为了尊严、为了底气,给自己留最后一寸立足之地。
看着她指尖发白、脊背绷得笔直、连呼吸都放轻的模样,路泊砚眼底漫开一层淡淡的心疼。
几秒后,他合上习题册,起身穿过空空的过道,一步步走到她桌前。
光影落在他身上,遮住了窗外刺眼的阳光,稳稳替她挡住了外界所有嘈杂。
他没有开口催她去看成绩,只是轻轻弯腰,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安抚:“别紧张。”
金恩冕猛地抬头,眼底满是无处安放的慌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看着他:“我怕我考不好……”
她声音很轻,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是从未在外人面前展露过的脆弱。
“考不好也没关系。”路泊砚看着她泛红的眼尾,语气稳得让人心安。“你一直都很棒。”
走廊里传来沈意岚兴冲冲的喊声,人还没完全跑进教室,清脆的声音就先一步落了进来。
沈意岚快步冲到金恩冕桌边,脸上满是惊喜,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金恩冕!你厉害啊,年级二十五,跟上次开学摸底比起来进步了不少!”
这句话像一块定心石,瞬间砸散了金恩冕心头积压一中午的慌乱。
她紧绷到发僵的脊背猛地一松,攥着笔的指尖缓缓松开,掌心满是未干的冷汗。
沈意岚的喊声刚落下,前后桌的张也、江梓仁也紧跟着从公告栏那边挤了回来,一群人团团围在金恩冕桌边。
张也扒着桌沿,一脸羡慕:“可以啊金恩冕,直接干到年级二十五,进步幅度全班数一数二,这下大榜上名字多好看。”
江梓仁跟着点头搭腔:“开学摸底考得差,这次全校公榜还能往上冲这么多,假期是真下苦功了,太稳了。”
一旁没去挤人群的颜婕坐在座位上,坐着撑下巴笑盈盈附和:“早就知道你肯定没问题,这下不用成天揪着心了。”
四面八方都是真心的夸赞,可金恩冕心底只余下一阵如释重负的酸涩,浅浅低着头应付众人的夸奖,指尖悄悄攥了攥衣角。
旁人只当她是单纯成绩出彩,只有她清楚,这份名次是她在周家仅存的底气。
路泊砚站在人群外侧,静静看着被众人围住的女孩,眼底藏着淡淡的心疼,等周遭喧闹稍歇,才轻声开口,只有她能听清:“我就说你的努力不会白费。”
金恩冕耳尖微微发烫,下意识微微垂着头,指尖无意识捻着校服衣角,笑意浅淡又克制。
……
晚自习结束,夜色深重,车子驶入周家大院时整栋别墅安安静静,落地窗里没有一盏亮着的客厅灯,想必一家人早已歇息。
她轻手轻脚推开门,玄关只留一盏微弱的感应夜灯,脚下放轻步子,不敢发出半点声响打扰屋里熟睡的人。
换好拖鞋,她拎着书包悄无声息上楼,反手合上卧室房门,落锁的瞬间,紧绷一路的心才彻底松下来。
她房间漆黑,没开刺眼的主灯,只拧开床头一盏暖融融的微弱小夜灯。
卸下装满习题的沉重书包,随手往真皮靠椅上一瘫,简单冲了把脸洗漱完毕,躺进床上。
被套是高支长绒棉,触感细腻丝滑,不闷不糙,内里填着蓬松轻盈的鹅绒被,整床被子厚实却一点不压身,轻轻一裹就稳稳兜住体温。
偌大一张双人床,被褥宽大空旷,四周凉丝丝的,只有身子贴着的一小块地方存着微薄暖意,其余大片被面浸着深夜的凉意,是豪宅标配的顶配床品,用料华贵,却少了一点有人陪伴的温热人气。
她整个人蜷缩进去,宽大冰凉的被窝裹着一身孤单,丝滑柔软的料子衬得心底愈发空落落的。
一片死寂,可这份安静丝毫没有暖意,反倒衬得她格外孤单。
她蜷缩在被子里,把脑袋埋进枕头,指尖摸出手机,屏幕微光映着落寞的眉眼。
犹豫片刻,翻出奶奶的号码,躲在被窝里压低音量拨了过去。
隔着千里的老人家耐心听她轻声诉说,柔声宽慰她,被窝里暖意裹着无声落下的眼泪,只有和奶奶通话这一刻,她不用小心翼翼做旁人眼中懂事的外人。
电话接通的瞬间,听筒里传来奶奶温和熟悉的嗓音。
“奶奶,你睡了吗?”
“刚起来上个厕所,正准备睡呢。”老人的声音带着几分刚醒的沙哑,温柔得能熨平人心,“冕冕怎么了,这么晚打电话?”
指尖无意识攥紧柔软的被面,金恩冕鼻尖发酸,轻声报出自己的成绩:“奶奶,我这次月考考了年级二十五,比上次进步很多。”
听筒那头顿了一瞬,随即响起奶奶发自内心、毫无半点权衡的笑意,语气满是实打实的骄傲:“哎哟,我的乖囡真争气!天天学习这么累。这下总算有回报了,奶奶听着心里都舒坦。”
奶奶带着满心挂念轻声问道:“那你最近过得怎么样啊?在那边吃住还习惯吗?”
顿了顿,又连忙叮嘱,声音里满是细致的心疼:“外头早晚温差大,你一定要注意添减衣裳,可别贪凉冻着自己,听见没有冕冕。”
金恩冕把脸埋进柔软冰凉的鹅绒被里,喉咙堵得发紧,不敢把白天所有难堪都说出口,只含糊应了一声:“我知道的奶奶,我会多穿衣服。”
话音轻轻落下去,藏在心底压抑许久的思念再也绷不住,金恩冕牙齿松了咬着鹅绒被的边角,声音裹着一层淡淡的鼻音,软乎乎地重复:“奶奶,我想你。”
听筒那头安静了几秒,奶奶的声音也跟着放轻,带着心疼的叹息:“奶奶也想你,天天在家都惦记着。要是在那边心里憋屈,不用硬撑,随时给我打电话。”
华贵蓬松的被子再柔软宽大,身边也空荡荡没有一点暖意,她蜷起身子,眼眶发烫,细碎的眼泪悄悄渗在被套上,只能靠着一通跨着远距离的电话,稍稍缓解心里翻涌的孤单。
奶奶听出她声音里浓浓的委屈与想念,轻声哄着她,语气满是期盼:“等你以后放暑假寒假了,有空就回来看看奶奶,家里什么都给你留着。”
金恩冕鼻尖一酸,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在了枕头上,小声应着:“嗯,我记着,一放长假我就回去陪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