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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ChapterThirty-nine “路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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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取好行李,推着行李箱结伴走出航站楼,芜州秋日微凉的晚风扑面而来,褪去了海岛连日来温润的椰香与海盐气息。
沈意岚一边扶着行李箱拉杆,转头看向身侧的颜婕,随口问道:“颜婕,谁来接你啊?”
颜婕笑了笑:“我哥过来接我。”
她紧接着反问回去:“那你呢?家里没人来吗?”
“我爸妈临时有事抽不开身,我打算直接打车回去就行。”沈意岚耸耸肩说道。
“那别麻烦打车了,让我哥顺路送你回去吧。”颜婕十分爽快地提议。
沈意岚还有些不好意思,连连推辞:“这多不方便啊,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方便的,多大点事儿而已,反正也是顺路。”颜婕毫不在意,说完便把目光转向金恩冕,“对了冕冕,你来接你的是谁呀?”
金恩冕话音刚还没落下,一旁的张也抢先开口:“我们三个男生就简单多了,打算叫辆专车送到地铁站,挤地铁各自回家。”
路泊砚站在一旁,轻轻颔首附和了张也的话。
就在这时,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迈巴赫稳稳停在出站口的贵宾等候区,格外惹眼。
陈依立在车头一侧,一身剪裁一丝不苟的炭黑色修身西装,搭配哑光黑细跟高跟鞋。
她眉眼轮廓明艳锐利,眉峰利落上扬,眼瞳深邃清冷,鼻梁高挺,唇线干净利落,淡妆勾勒出极具攻击性的美貌,周身裹挟着久经商场的强大气场,来往行人都会下意识和她保持距离,唯有目光望向航站楼出口时,冷硬的气场才悄然柔和下来,静静等候着金恩冕。
金恩冕朝着众人抬了抬下巴:“来接我的,是我妈妈。”
沈意岚和颜婕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都不由得被陈依周身强大的气质惊艳了几分。
金恩冕对着众人轻声道别:“那我先走啦,明天晚自习教室见。”
“路上注意安全。”路泊砚淡淡应声。
颜婕顺着金恩冕的目光望过去,一眼就看见了停在贵宾区的黑色迈巴赫,还有车旁气场格外出众的陈依,不由得小声惊叹了一句:“阿姨也太有气场了吧,这身西装看着干练感拉满。”
沈意岚也跟着多看了两眼,连连点头附和:“确实,站在人群里一眼就能注意到,气质好绝。”
金恩冕微微弯了弯唇角,没有过多解释。
几个人纷纷抬起手朝她挥手告别,沈意岚还笑着朝她比了个明天教室碰面的手势,颜婕也扬声让她回去好好休息,不用急着整理行李。
她拖着行李箱朝着迈巴赫走去,陈依见到她走来,原本冷冽疏离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亲自上前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示意司机帮忙放进后备箱。
这边颜婕的哥哥也把车开到了路边,摇下车窗朝她招手。
颜婕立马拉着沈意岚往车子那边走:“走啦,上车,正好顺路把你送回家,不用自己打车折腾。”
沈意岚推脱不过,只好笑着道谢,拎着行李坐上了副驾。
江仁梓拍了拍张也和路泊砚的肩膀,拿出手机叫了一辆七座专车:“走吧兄弟们,专车已经预约好了,先送我们去地铁站,到了再各自换乘回家。海岛的快乐结束,回去就要收心准备晚自习了。”
张也唉声叹气:“一想到明天就要上晚自习,瞬间没那么开心了,还想念在别墅吹着海风打游戏的日子。”
路泊砚目光望向迈巴赫驶离的方向,停留了短短几秒,才收回视线,淡淡开口:“收心好好学习吧,以后长假有机会。”
没过多久,接送三个男生的专车抵达,三人搬好行李坐上车子。
几辆车子朝着芜州城市不同的方向驶去,一同结束了这场圆满的南洋旅行。
……
金恩冕坐在迈巴赫的后座,陈依坐在她身侧,抬手帮她理了理散落的发丝,语气带着几分温和:“这次出去玩得还开心吗?一路上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很开心,和大家一起出海、拍照都特别有意思。”金恩冕指尖摩挲着口袋里那枚贝壳,是某天夜里她和路泊砚好巧不巧的都失眠了出去散步路上捡的。
陈依瞥见她细微的小动作,也没有多问,只叮嘱道:“好好休息一晚,明天按时回学校上晚自习,缺的课业要是有不懂的,可以找老师或者同学请教。”
另一边,沈意岚被颜婕的哥哥顺利送到家门口,再三和颜婕道谢后,拖着行李箱回了家。
三个男生也抵达了地铁站,分头换乘线路各自归家。
……
金恩冕回到住处时,夜色已经像一张巨大的、浸透了墨色的网,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栋别墅。
她将从马来西亚带回来的伴手礼一一分门别类地收拾妥当。
紫檀木的书桌上,铺着柔软的丝绒垫,上面整齐地码放着她的“战利品”。
给家里每位长辈挑的礼物都极尽用心:有带着热带雨林气息的手工香薰,有色彩浓郁却又不失温婉的蜡染丝巾,还有用油纸精心包裹的特色糕点。
最后,她小心翼翼地捧出两个精致的礼品袋,里面装着给陈依和陈兰特意准备的两款文创首饰。
那是她在吉隆坡的文创市集里,顶着烈日淘了许久才选定的。
款式素雅,带着几分文艺的巧思,她当时满心欢喜地想着,刚好适合她们日常佩戴。
她抱起那两个礼品袋,指尖感受着纸袋上微凉的触感,缓步往楼下走,打算亲手送到两人手上。
别墅里的中央空调开得很足,冷风从出风口吹出,在空旷的走廊里打着旋儿。
金恩冕走到楼梯拐角时,客厅里传来的对话像是一根根淬了冰的针,清清楚楚地扎进她的耳朵里。
她下意识停住脚步,整个人僵在原地,指尖死死攥住了礼品袋的提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没有血色的苍白。
她安静地站在楼梯阴影的最深处,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客厅里亮着暖黄色的水晶灯,光线明亮得刺眼。
陈兰的声音率先打破了宁静,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尖锐与不满:“那小丫头出国玩,这几天你们到底给她拿了多少钱啊?”
沙发上的陈依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红茶,语气平平淡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五万左右吧。”
“这么多?!”陈兰拔高了声调,手里的真丝披肩顺着肩膀滑落了一半,“这还不算多?你弟弟出去一趟,满打满算也就花了十五万!”
“妈,那能比吗?那是自家人。”陈依轻轻放下茶杯,瓷器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她一个乡下出来的丫头,要不是靠着她父亲当年那可怜的样子,能被你可怜。她这辈子哪里能攀上咱们家,过上现在这种锦衣玉食的日子?”陈兰的语气里满是居高临下的轻蔑,“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看她穿的那一身衣服,洗得发白,袖口都磨破了,现在想起来我都觉得掉价。如今住着最好的环境,接受着最顶尖的教育,吃穿用度哪一样不是我们周家供给的?她感恩我们都还来不及,还真把自己当大小姐了?”
说完,陈兰话锋一转,又把矛头对准了陈依:“还有依依,我实在搞不懂你,那么多家世清白、条件优越的人选你不选,非要找个二婚的,这不就是精准扶贫吗?”
陈依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闪过一丝疲惫:“都过去了,证也已经领了,好好过日子就行。他对我确实很不错,知冷知热的。”
“好有什么用?花着我们周家的资源,到头来还要帮别人养孩子,传出去也不怕别人笑话。”陈兰冷哼了一声。
“当初决定把冕冕接到家里来生活,你们不也是点头同意了的吗?”陈依的语气依旧温和,却透着几分坚持。
“我当初就不该松口!”陈兰依旧不依不饶,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话说回来,你们俩能不能抓紧备孕,要个属于自己的孩子?努点力不行吗?难不成你真打算给别人当一辈子后妈?”
“我觉得当后妈也挺好的,不用费心怀胎十月去养育,孩子都长这么大了,省了不少麻烦。”
“你算算你们俩的年纪,也就相差十岁左右。她都快要到心思活络的青春期了,现在的小孩心眼多得很,往后指不定要出多少麻烦。”
“妈,别把人往坏处想,冕冕这孩子其实挺可怜的。”
“可怜别人之前先顾好你自己!你忘了当年你爸妈离婚,如果不是我和你姑父处处帮衬你,认你做女儿,你能有现在优渥的生活?别总是胳膊肘往外拐,把外人当宝贝!”
金恩冕僵在楼梯的阴影里,怀里的礼品袋沉甸甸地压在手臂上,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口发疼。
她没有掉眼泪。
耳朵里一字一句落下来的话,每一句都戳在实处,根本找不到反驳的余地。
她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团湿闷的棉絮死死堵住,连呼吸都变成了一种奢望。
酸涩的感觉密密麻麻地往心口钻,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却半点泪水都挤不出来。
她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精心挑选的文创首饰。
那是她顶着烈日,在市集里挑了许久,想着款式素雅雅致,刚好适合她们日常佩戴
可转念一想,她们见惯了动辄几万、几十万的珠宝奢饰,出入的都是各种名流云集的高端场合,什么样的大场面没有见识过?这样做工普通、价格低廉的小文创,在她们眼里怕是连随手搁置都嫌占地方,更谈不上会真心喜欢。
满心欢喜准备的心意,瞬间变得格外可笑。
原来在陈兰眼中,自己所有优渥的生活、出国旅行的开销、优质的教育资源,全都是他们家的施舍与帮扶。
自己本就是那个需要仰仗周家才能立足的外来丫头。
她无法否认这些客观的现实,也怪不得对方会这么想。
只是那份曾经被悉心照料的温暖,忽然蒙上了一层难以逾越的、冰冷的隔阂。
还有陈兰,向来眼高于顶,更不会把这种廉价小物件放在眼里。
她自以为珍贵、真诚的小心意,在她们眼里,廉价、普通、不值一提,甚至会显得可笑又多余。
一念至此,所有滚烫的心意瞬间彻底冷却,连同那颗一直试图融入这个家的心,也一并结成了冰。
金恩冕指尖微微收紧,指甲深深陷进纸袋的提手里,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难堪。她悄无声息地转过身,像一只受惊的猫,轻步走回卧室。
关上门的那一刻,“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外面所有的人声,也隔绝了自己最后一点不自量力的期待。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清冷的影子。
她低头看着精致却廉价的礼品袋,没有犹豫,抬手,直接扔进了书桌旁的垃圾桶里。
纸袋落在桶底,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留恋。
本来就是她自作多情。
别人随手给予的善待,她当成偏爱;别人随口的资助,她当成理所当然的温柔。今天,她终于彻底清醒。
海岛的晚风、橘红色的落日、沙滩上温柔的瞬间、藏在心底的悸动,都美好得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可梦醒之后,她依旧是那个依附别人、低人一等、被人时刻审视的外来丫头。
房间安安静静的,她静静站在垃圾桶前,心口依旧堵得发闷,眼眶干涩得发疼,却始终落不下一滴泪。
有些自卑、有些隔阂、有些身份带来的巨大落差,从这一刻起,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牢牢刻进了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