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以假乱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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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moteo”被暂时关押进临时牢房。整个空间十分狭窄，在容纳一把与墙壁的长椅后，剩余空间仅能供人站着，动作稍大就会令膝盖与铁栏杆来个亲密接触。
老者坐在长椅一端，头靠着墙壁小憩，鼻梁包着洁白纱布，偶尔微微抽动的脸部肌肉似乎说明新鲜的挫伤仍疼痛难耐。
在之前的审讯里，他声泪俱下表明自己单纯拿钱办事，其余事一概不知——九代目后知后觉自己可能演得稍显过火，但他已经很久没演过与本相相差甚远的人设，实在有点拿捏不好尺度——不过，许是见过太多贪生怕死的小喽啰，那位暴力男士居然对此接受良好，甚至非常顺利地沿着他的思路接了下去。
曾经的“Timoteo”完全是个普通人，出身、能力、经历都很普通，不出意外的话，会默默无闻一辈子。要说其身上的特殊之处，大概是长相与真正的收藏家Timoteo先生有七八分相似，可惜收藏家也不是什么潮流明星，撞脸带不来任何好处。
但在某天，一伙人突然出现，要和他做笔交易：
他们需要他把脸调整得与Timoteo先生相差无几，然后在规定时间，出现在规定地点，扮演他该扮演的角色。
等事情尘埃落定，他则能拿到一笔可供余生吃穿不愁的报酬。为显示诚意，那伙人甚至当场拿出10%的定金——一手提箱整整齐齐、满满当当摞满了的崭新钞票。
钞票散发的油墨味如此迷人，哪怕潜意识叫嚣事情绝不对如此简单…… “Timoteo”原想拒绝听起来异常诡异的交易，但对方实在给得太多了。
接下来的事情被老者一笔带过。他对自己本身的经历如数家珍，涉及“那伙人”时却语焉不详，讲述过程中时而焦躁，时而因暴力威胁畏缩的神情更令人难以辨清话语真假。
在他口中， “那伙人”行事神秘，来去无踪，除了总是穿着整套黑衣出现，并没有其它明显特征。不过， “Timoteo”曾听到他们彼此用日语交流，或许能够说明对方并非全部出身美国。
总之，在老者磕磕绊绊的讲述中，对方大致可归结为一个神秘的、跨越多国、不缺财力并图谋不轨的未知势力。
——无论你往“组织”还是“彭格列”上套，似乎都行得通。
临时牢房周围没有关押其他嫌疑人，九代目在还算安静的环境中闭目养神，万幸没有真正断掉的鼻梁正泛着阵阵钝痛，而在适当疼痛的刺激下，本因疲倦而迟钝思维反倒更加清晰。
他所说内容几乎全是真话：过去经历是当初那位在指环战中鱼目混珠的“假九代目”的大致招募流程，现在涉及本案的信息则由隐蔽在暗处的守卫想办法查清后传递。
两段真相糅合，就足够变成一段逼真的人生。最大纰漏是这两件事件并非紧密相连，假若有人仔细调查，会发现事实存在的空白比老者证词中提及的时间更久。不过，短时间糊弄官方视线已经足够。即使打算误导敌人，彭格列也没打算让首领长时间呆在势力范围之外，最多几天，其他人自然能想到办法把他从警方那里迎回来。
九代目下意识动了动手指，被采血针扎过的指尖仍微微肿胀。
口说无凭，警方需要对比嫌疑人与收藏家的DNA才能做出最终判断。等两方生物信息对比得出结果，他们会发现……现在关在牢房里的人，确实不是“收藏家Timoteo先生”。
毕竟，为了保险起见，家族重要成员明面身份涉及到的信息，包括身份信息、生物信息、财产信息等等，全部经过伪造与包装。
警方第一次调查只会得到错误答案，接着意识到“Timoteo”大概率确实只是替罪羊，继而组织与白兰也会得到消息——真正的彭格列家族首领并没有踏入陷阱。
“敌人想要用‘彭格列’做文章，则必须拿到足够筹码。一个被抛弃的棋子，即使握在手里也用处不大。”老者又摸了下鼻子，忍不住感叹自己上了年纪还要遭这种罪，一边维持委顿且担惊受怕的表象，一边心中思索。 “想要彻底颠覆彭格列，需从它的核心入手。”
“既然眼下的计划无法继续，那直接杀了‘九代目’同样能达成目的。假若现在不行动，等彭格列反应过来将人藏得更深，就不会再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Timoteo对即将发生的事情心知肚明：组织或白兰会派人解决他，而为了做足戏，允许彭格列也要假模假样地派点人过来凑热闹。同时，那位所谓真正彭格列的首领，绝对难逃一死。而等无论真假“彭格列九代目”俱消失于世间以后，接下来的就是……
泽田纲吉。
如此操作不过是为了最大程度分摊危机，转移官方对“Timoteo先生”的注意力，将明面上的目光误导至其背后势力集团，借此制造把首领接回来的机会，并为家族旗下产业争取些许时间，尽力掩盖那些不应被看到的痕迹，即使最后官方依旧顺藤摸瓜摸到“彭格列”，至多抛弃些蝇头小利，也可最大限度地保留家族力量。
但相应，白兰的视线会顺着这一套完全凝聚于接下来的目标身上。
对方不会停下脚步，针对“九代目”之后自然是针对“十代目”，直至彻底达成那不为人知的目的。
敌人可能使用何种手段呢？谁也不清楚，总归不会是能轻松度过的难关。
Timoteo不后悔，却有些愧疚与无奈，愧疚于在泽田纲吉意识到以前，独属家族首领的责任先担在他的肩头。
“纲吉君，我做错了吗？”老者慢慢呼出一口气，微微波动的情绪转眼被藏在假相之下。没有首领发话，计划会被继续推进，将仍稚嫩的继承人推到敌人眼前。 “就请你告诉我答案吧——希望，我的选择是正确的。”
另一边，比起得到证词迅速开展调查的警方，以及暗中开始着手行动的人们，此时的意大利正经历着清晨来临前的寂静。
黑色逐渐褪去，天空呈现出近灰色的浓稠质感，少许需要特别早起的居民开始在各个街道现身，只是他们制造的动静有限，大多数居民此时仍正深陷梦乡，整座城市还未准备醒来。
在远离市中心的区域，整条街更是安得如同无人之地，外表简约内里却暗藏乾坤的独栋建筑松散地分部在街道两旁，建筑物周边的绿植郁郁葱葱，在黯淡光线里依旧散发着无尽生机。这里环境安静整洁、周边配套齐全且风格低调、进出入管理严格，既方便生活又不会引起过多注意，是个休养生息的不错选择。
这里的大部分房客只会在度假时出现，剩余的长住者大多深居简出，并不热衷在外露面。住户们即使看到邻居常常也权当没看见，毕竟他们到这里目的是修养身心、摆脱俗物纠缠，实在不需要更多社交。
其中，有一排房子要比其他建筑物整体高出一层，而这排房子中有位长住的男士正巧最近网购了新家具。昨日有网购平台的工作人员搬着几个大包裹上门帮忙组装，进去4位，出来4位，一切看上去丝毫没有问题，除了……房子在悄无声息间换了个主人。
此时室内近乎漆黑一片，唯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雾气似的从缝隙处逐渐扩散，为房间带来丁点朦胧亮度。房子的主人，或者说暂住者更准备，正站在离窗口大约两步远的地方，目不转睛凝视着狭小视野范围中值得注意的任何动静。
琴酒已经站了大概十五分钟，安静得好像一尊会呼吸的雕像。现在离“约定时间”还有段距离，他当然可以坐着甚至躺着直到时机来临，提前做准备不过是偏执工作狂先生无数“以防万一”的表现之一。
他默默数着秒，手边摆着已经组装好的狙击枪，窗户早已打开，只等目标出现，就能以最快速度进入工作状态。
为避免被外人发现，他并没有过分靠近窗户，即使只依靠缝隙能观察的范围十分有限。窗口正对的是栋空屋，其后方则是此次意大利执行目标的所在地， “彭格列九代目”的养伤居所。
——在此前指环争夺战中，彭格列九代目身受重伤。虽然彭格列内部的医疗水平相当优秀，但Timoteo年事已高，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必须静养。为了肃清叛徒，同时稳定局势，则“九代目”必须在家族坐镇，于是彭格列才想出“真假首领”这个办法。
找一位假首领充充场面，真首领就能边修养边发号施令。
以上是琴酒花费2分钟拟的理由，有瑕疵，但乍一听还挺唬人。可惜这些话不能直说，也无法借彭格列之口告知白兰与组织，只能寄希望于自己同事表现到位——他怎么就沦落到指望同事这种地步了——利用现有情报拼接剪切再传递出似是而非的信息。
幸好，以“黑泽阵”身处意大利的事实来看，无论白兰认为事实如何，至少对方的想法确实偏向彭格列期望看到的结果。
金发男人动作轻巧地挪动旁边提前准备好的支架，将狙击枪架在身前，俯下身摆好姿势，却没有打开狙击镜，反而思索什么似的视线聚焦于远方，指尖无意识地在枪身边缘摩挲。
“这里是个狙击位，不应该被白兰轻易掌握才对。”他微微皱眉又放松，思考到底是家族故意露出破绽还是敌人比自己预计得更加实力雄厚。 “两种可能都有，还是……”
——还是，这里其实根本不是一个合适的狙击位，与目标之间遮挡物太多，想要直接射中目标需要狙击手抓住转瞬即逝的时机，且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射出子弹。在人手紧张的情况下，这种位置通常不会被纳入考虑。
Varia惯常以自身标准要求他人，做得到才正常，做不到的通通都是废物。
琴酒的视线在正前与右前两个方向之间来回：他有2个选择。第一，直接击穿中间这栋房子的几扇窗户，直接、迅速、比较方便瞄准，但玻璃破碎会产生刺耳噪音，且撞击玻璃也可能会导致子弹轨迹偏移，最终错失目标。第二，瞄准房子与房子之间的空隙，在目标路过那里的瞬间，以一个倾斜的角度射击，有难度，机会只有一瞬间，错过了就没有第二次。
当然，他也可以选择比较复杂的方式，比如提前制造一点动静，将目标逼迫到合适的位置。
白兰似乎对黑泽阵的能力全然放心，只交代了目标和地点就挥挥手离开，不知道跑到哪个位置看戏。明明是他带着黑泽阵过来，身边也跟着其他部下，现在却就剩下黑泽阵孤身一人，其他人全然不见踪影。
没有计划，没有支援，没有替补方案，没有撤退路线，你也搞不懂到底是白兰太信任他，还是根本没把他的命放在眼里。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日光同样以过于缓慢的速度逐渐铺开，如同在画布上叠色，一层一层于天空上抹出更浅淡的蓝。周边安静依然，于是车辆从远处驶进接道的声响在琴酒耳中就额外明显。他终于揭下瞄准镜的盖子，透过一层层玻璃将目标建筑的大门纳入视线。
几辆外形低调的黑车停在街道旁，将本就狭窄的瞄准范围挤得更窄。几个身影分别从车厢中出现，分别是代表门外顾问的泽田家光，代表彭格列本部的九代岚守以及——代表Varia的XANXUS。
Varia前云守动作一顿，在看清直属上司脸的瞬间生出一丝质问：XANXUS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没人告诉他，BOSS会出现在这里？
XNAXUS在此现身，代表Varia承认房子里的人就是“彭格列九代目”。那么，等“九代目”身亡，Varia Boss于情于理都要追过来一探究竟，而此时套着“虽然没那么普通但大体还属普通人范畴”的“黑泽阵”，好像不管怎么努力都很难逃掉。
没人会指望XANXUS放水，普通人逃不掉，而此时展露超出一般人的身体素质或能力等于前功尽弃。
“难道这才是白兰的最终试探？”琴酒阴恻恻地想到，有那么几秒钟甚至认真考虑了当场放弃任务掉头就走。
可惜中途放弃实在不符合自身行事风格，终于，在又几秒的挣扎过后，金发男人难得有点自暴自弃地重新进入工作状态，然后默默把这笔帐算到了Squalo头上。
——之前在岛上他完全不跟情报人员接触，情报人员生怕误了家族大事，又怎么敢在此等敏感时刻擅自传递情报？
Varia前云守聪明的脑子自动忽略了可能是自己的责任这个可能，反思自己不如责怪他人是Varia一贯的优秀传统。总之，作战队长这个锅背定了。
接下来的事情发生得很快。泽田家光与另外两位一起进入室内，其他部下则守在大门附近，大概是为了避人耳目，来的人并不是很多，稀稀拉拉地堪堪形成张松散的保护网。紧接着，XANXUS率先开门出来，九代岚守紧随其后，泽田家光则走在最后，姿态恭敬地搀扶着一位老者。
老者的神情似乎有些迷茫，可离得太远，哪怕眼力如琴酒，也难以分清那迷茫是否来自生理疲倦。
一行人步履匆匆，安静且迅速地准备将老者转入不远处的车内。金发男人随之移动瞄准方向，将目标始终牢牢锁定于准星。
没有好莱坞电影里紧张刺激的配乐与切镜，也没有彰显速度快的慢镜头，主人公更没有紧张冒汗，在一片寂静里，在安宁祥和、世界即将醒来的清晨，琴酒干净利落地按下扳机，哪怕套了消音器依旧巨大的噪声直接把平静的表象撞了个粉碎。
惊叫、枪声、玻璃炸响，几种声响混作一团，在瞄准镜里，泽田家光腰腹沁出大片鲜红血迹，正缓缓朝地面倒去。
而在瞬息迟疑后，已经有2至3道身影朝着枪响方向飞奔。
刚刚，泽田家光千钧一发之际猛地推开老者，替对方挡下了一颗足以致命的子弹。下个瞬间，琴酒已经做好再次射击的准备，此时门外顾问的领导者甚至还没彻底倒地。
也许因为疼痛，也许因为焦急，泽田家光搀扶老者的手并未及时松开，导致对方朝后撤的步伐出现了片刻停顿。老者神情惊讶，想到什么似的下移视线试图与男人对视，而在意识到死亡将至的绝望浮现前，另一颗子弹“嘭”地抹消了其所有的表情。
“彭格列九代目”在家族成员的怒吼和惊叫里仰面倒下。琴酒目的达成，一秒也没停留，连狙击枪都没拿就朝楼下冲去——普通人一般不会把“跳楼”当作移动方式——他已经足够动作迅速，但还不够迅速。
——黑泽阵刚迈出大门，就与Varia Boss碰了个正着。
看着XANXUS枪口开始闪烁的光亮，琴酒十分冷静地开始思考一个问题： “我当初为什么不直接用彭格列叛徒的身份呢？”
……普通人黑泽阵到底要怎么才能从Varia Boss手里跑掉啊？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以假乱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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