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大厦将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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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是不可能打的。正面遭遇打不打得过暂且不提，黑泽阵也没有跟对方短兵相接的必要。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现在唯一要做的事就是在退无可退前，迅速摆脱眼前几位的追击。
火焰汹涌，热意扑面而来，偏偏悄无声息，安静迅捷地好似一条火龙，将清晨湿润的空气烘出滚烫浪潮。
黑泽阵在察觉前方有人的瞬间就已矮身朝左冲去，火舌几乎紧贴脊背而过，哪怕并未沾染丝毫也令皮肤泛起阵阵刺痛。
逃跑过程中他还有精力分出转瞬的注意力观察战局：
其余两道人影正在飞速接近。攻击的发起者脸色阴沉，代表怒意的伤疤并未浮现，但攻势间杀意清晰到令人汗毛直立。
愤怒正在XANXUS神情里缓慢浓稠地流淌。有着鲜红色眼眸的男人愤怒且不耐，轻蔑又狂妄。
时间尚早，富人区建筑物隔音效果优秀，加上附近空房居多，此时的混乱加上之前的枪声居然也并未引起多少居民注意。大多数仍陷在睡梦中的人最多抱怨一句邻居扰民，而真正意识到枪响的人自然更不会轻易出现。
或许是因为意识到自己并不在被家族完全掌控的区域内，为了避免在公众视野里过多暴露，XANXUS发出的火焰甚至只有平时威力的二分之一。当然，即便如此，要重伤普通人还是随随便便。
意识到这点的Varia前云守内心忽地涌起一种“难搞BOSS终于懂事了，居然知道配合下属工作”的莫名欣慰，并决定暂时提高一点对其的尊敬程度， “尊敬+1”的那种一点。
短短半分钟，来自后方的攻击已经超过3次，每次都被黑泽阵险而又险的避了过去。以普通人的标准来看，他肯定是体能最顶尖的那批人，身手矫健，逃跑思路清晰，动作干净利落到没有任何多余动作，虽在直线移动时会被慢慢追上，也能利用各种拐角和障碍物重新拉开距离。
可惜比起彭格列以及Varia还是差了一截，金发男人增加的呼吸频率和逐渐浮起血色的皮肤，与身后追击者依旧气定神闲的姿态形成了鲜明对比。如果不能找到机会彻底摆脱敌人，仅凭目前情况，被追上是迟早的事情。
那双绿眼睛本应凝聚起凝重或慌张，为眼下的不利形势，不过，假如真得有人捕捉到其真实神色，就会发现它依旧平静如无波的碧绿湖面。
黑泽阵并没有随便沿着一条路跑到底，为了躲避攻击，同时也是避免被前后包抄，他在这片地形还算复杂的街区里左绕右绕，尽可能接近每栋既能观察“谋杀现场”且方便撤离的建筑物。
白兰消失得无影无踪，好像这号人并不存在。但琴酒明白，对方绝对不会单纯为了“领路”而大费周章：
白兰既然决定亲自前来，那必定有其亲自前来才能达成的目的——也许白发青年终于察觉，任何属下与影像都有被欺骗、误导的可能，唯有自己眼和脑才最可靠——所以决定亲眼见证彭格列首领死亡的事实。
至于此时让黑泽阵自生自灭，大约也是其最终的确认。或许，正有人站在某扇窗前，在逐渐明亮起的天幕下，带着笑意细细观察眼前这出惊险刺激、荒诞离奇的“猫抓老鼠”剧目。
金发男人脚步渐缓，似再难以再保持之前的移动速度，即使观察力再敏锐，短短几分钟的追逐里依旧不可避免地挂彩，刚刚几道火舌贴身而过，迸发的余焰也像浸了毒的长鞭，轻柔又无情地在身上燎出数道焦痕。
疼痛、疲倦与高度紧张的神经混在一起，令他奔跑的节奏也开始稍显混乱。其余两道身影已经分别绕到左右两侧，看就知道准备夹击，而身后紧追不舍的男人却并未显得咄咄逼人，反倒像是捕食者自知稳操胜券，在扑出最后一击前的戏耍。
黑泽阵深吸一口气，如同下定某种决心般再次提高奔跑速度。他观察环境似的偏过脸，眼神似乎与“敌人”触及，但所有动作都发生得电光石火，就算有人看到这一幕，也只会认为是错觉。
就像他选的逃跑路线，事后梳理也很难说明他到底是早有预谋还是随机应变，在外力干扰之下，所有都恍惚水到渠成、自然而然，同时，又宛若完美无缺、滴水不漏早已编造完工的剧本。
翻过一道灌木矮墙，金发男人踏入某个有着宽敞草坪与视野开阔露台的小楼院落里。不过刚刚落脚，他身形一顿紧接着猛地超前扑去——两点之间，线段最短——懒得翻墙的Varia Boss直接轰开了碍事的观赏灌木。
在松木植物焚烧散发的清香里，XNAXUS轻松跨过狼藉，独留火焰迅速沿着植被蔓延，在其背后形成一片汹涌跳动火光，在天明时刻也将其拖长的影子映射于敌人眼前。
坐以待毙不是合格杀手该干的事。黑泽阵半点没停顿，翻身而起，丝毫不顾近在咫尺的追兵就准备继续往前跑。
许是终于厌倦“猫捉老鼠”的游戏，XANXUS随手一道火焰逼停对方，继而几步上前，在金发男人转身试图反抗时毫不留情地将其重重踢倒在地。
踹在身侧的力度极重，黑泽阵身形一滞，幸亏及时用手臂挡了一下，不然肋骨不断也得裂，可哪怕顺势倒地卸掉部分力道，被踢到的手臂依旧钝痛难当，淤青是避免不了了。
Varia前云守认为直属上司在拿自己撒“被迫配合”的气，而这对于Varia们来说既正常、无法避免又没有抗议渠道，所以他很快决定将对Varia Boss的尊敬降回原本程度。
尊敬-1
被踢倒的人仍未放弃，眼下两人之间的距离足够无视各种能力差异，只要是肉做的人就挡不住近距离子弹的杀伤力。可惜，金发男人不过刚将武器掏出，Varia Boss持枪的右手就已重重挥下。
枪身相撞，在他手中枪口被撞离预定方向的同时，对方左手拿的武器已抵上他的额头。
世界恍惚间万籁俱静，黑泽阵耳边不再有奔跑带来的呼呼风声，唯剩下自己努力平复却难掩急促的呼吸。
枪口戳得头疼，自己还不能躲，现在他半跪半蹲，敌人则居高临下，随时都能扣下扳机，实在没有半点回击、逃跑的机会。脑后长发在逃跑过程中也变得有些乱糟糟，他再被枪口压着一低头，金发就垂到脸颊两侧，将神情都盖住大半。
琴酒一边装得呼吸急促，一边心中思索：
他能百分百肯定白兰正在附近目睹眼下这一幕，但无法百分百肯定白兰会出手帮助“黑泽阵”逃跑。
虽说“黑泽阵”是组织成员，但以白兰和乌丸莲耶的合作关系，抛弃一个刚刚被提用的新人也算不上什么大事。好用的棋子多的是，没了就没了，世界这么大，总能找到替代品。
倘若白兰真得不出手，那他该如何从枪口下幸存下来呢？总不能自己崩自己人设，大喊一句“不要杀我！我什么都会说的！” ……吧？
先不提这听起来有多荒谬，就算“黑泽阵”能为了活命忍辱负重，那被彭格列带走关押的普通人就更没有逃出来的可能。
……毕竟，彭格列家族又不是公共厕所，谁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其余两位追击者此刻总算姗姗来迟。其中一位看到眼前一触即发的场景，下意识喊道： “XANXUS大人！抓——”
“活的”二字被鲜红色眼眸一扫，生生卡在喉咙里没敢吐出来，男人发出声像是鸭子被扼住脖颈的嘶哑噪音，又在更加不耐烦的扫视里捂住嘴硬是憋了回去。
琴酒默数时间——XANXUS身为Varia首领，不会也不能表现出犹豫——XANXUS要么马上扣下扳机，要么收手把狼藉交给小弟。
他朝上移动视线，然后在发丝遮掩下与对方看向同一方向。
总是如血液般鲜红的双眼正看向某个方向，XANXUS持枪而立，冷峻的面部此刻既无愤怒也无躁动，仅有一览无余的淡漠。就像人看到一只小虫，一粒灰尘，一团飘飞的柳絮，漠不关心中透出某种轻蔑至极的傲慢。
我不在乎。因为你不值得我在乎。
然后XANXUS轻哼一声，转过头，没有丝毫犹豫地按下扳机。
黑泽阵没动。两位彭格列成员不敢说话，也不敢有表情，垂着头准备之后收拾残局。
火光转瞬聚集在枪管内部，只等下个瞬间就会迸发出难以抵抗的光与热，烧化胆敢挡在自己前进道路上的一切事物——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动作看似轻柔却不可抵挡地轻轻推开了已然滚烫的枪口。
光与火在身边炸开，狂乱气流卷着在场几位的发梢，而突然出现的白发青年嘴边带笑，未卜先知似的挡下了来自Varia首领的雷霆一击。
“XNAXUS先生，现在恐怕不该纠结小卒子。”白兰语调体贴，叫人名字时带着十成友善，偏偏落在听众耳朵里泛起十二分的恶心人。 “我认为，在这种动荡时刻，身为彭格列的一员，或许您更应该关注家族今后的存亡发展。”
“比如……远在日本的下一任继承人。”青年抬起手，展示拇指套着的有着剔透宝石的指环。
XANXUS拧眉，神情蓦然浮现出鲜明怒气，却并未理会对方的言语挑衅与展露指环的动作，无言地继续出手攻击。可无论他如何调整出手角度，都会被对方轻易挡下或躲开，就好像二人已经对练过千百次，将彼此的招数烂熟于心。
白兰在瞬息之间挡下数次攻击，还依旧有精力伸手按住打算趁机远离战场黑泽阵的肩膀，把人随着自己的步伐往后拖。
“嗯，是我逾矩了。”最后，青年笑道，一字一句语调柔和却意味深长、阴阳怪气。 “想必，XANXUS先生一定有比‘保护下一任家族首领’更重要的使命……对吧？”
话音未落，白兰连带黑泽阵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火焰与拳脚将草坪毁得一片狼藉，而“罪魁祸首”隐隐咬牙，曾经的伤疤在火光映射下若隐若现。
刚才帮不上忙的两位大气不敢出，半晌，只见那位XANXUS大人忽地转身大步离去，表情是看不透的阴沉。
等XANXUS回到现场，随队的医护人员已经给泽田家光做完紧急处理。门外顾问的首领脸色苍白，腰间鲜红，还不顾劝说，想要强撑起身体，接近正静静躺倒在地老者的身边。
血液正从其脑后蔓延开来。现场静得可怕，九代岚守脸色相当不好看，守在尸体旁边，看到XANXUS回来也不过点了点头就不再有过多动作。
XANXUS踩着红色接近，对鞋子沾上的颜色熟视无睹。他半俯下身，凝视着老者半睁的浑浊的双眼一言未发。谁也不知道他心里此刻到底在思索些什么，半晌，他伸出手轻轻将老者双眼合拢，继而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泽田家光似是忍不住出声： “你要去哪儿？我们现在……需要冷静。”
“我们？”XANXUS脚步不停，一个个暗红色鞋印随即出现在道路上，从“喷彭格列九代目”的死亡现场通往未知方向。
他哼了一声，仿佛听到一句笑话： “Varia只接受‘彭格列九代目’统领——现在那个人死了， ‘Varia’与‘彭格列’之间已经不再有什么‘我们’。”
Varia首领简短一句“走”，本来守在周围的Varia成员即使心绪未定也下意识纷纷跟上。依旧没人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也不敢有任何表情，直到首领上车，担任司机的Varia才壮着胆子问了一句： “BOSS，咱们……接下来去哪儿啊？”
XANXUS闭着眼，此时此刻那些鲜活的不耐烦和任性终于从假象下溢出来。他又开始散发出仿若无限的生命力——即使它们的表现形式是别人遭殃——简单一句回答里包含的理所当然会令下属觉得是自己犯蠢。
“去美国。”XANXUS打了个哈欠。 “接人”。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大厦将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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