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自导自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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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格列九代目正仔细翻阅着Varia上交的作战计划。整份计划其实并没有过于细致，在很多关键节点仅仅列举了大致方向和必要的应对措施。
毕竟，真正执行过程中意外总是到来的出乎意料，参与者不可能事事照本宣科，更多还是要靠随机应变。
老者更多是在思考整份计划的成本、代价与收益。所处位置不同，思考问题的方式也就不同，或许某些人可以为了一时之气而动用家族资源，但Timoteo作为家族首领，任何出自他口的指示都必须慎重。
“我认为……是可行的。”最终，他微笑道，将薄薄几页纸搁置在书桌上。房间中的另一位，计划的主要策划，没什么额外反应，沉默地点了点头。
暂时是金发的男人似在沉思，少时，开口道： “我已经拟定好任务目标。马上就会有一场汇聚各路企业的科技展，到时，任务目标也会于展会露面，正好借机接触他。但，我们需要再派出一位成员以企业家的身份出席当晚宴会。”
轻轻敲着桌面，九代目清楚对方口中的人选，只不过需要自己开口来调动人员罢了。
Varia性质特殊，即使众人俱有“文明社会”的假身份，为保证隐蔽性也大都是些名不经传的小角色，出席这种场合显然不太合适。
“我会让柯约戴带着Squalo出席。”老者沉吟道，或多或少，因为时至今日九代守护者们与Varia仍僵持的气氛感到无奈。 “至于身份……就由你们自己去协调吧。需要什么就让情报部门准备。”
“我明白了。”琴酒说道，停顿片刻，又开口。 “您与芙兰博士——？”
“很顺利。”彭格列九代目将另外一叠文件推到桌边。 “对方很乐意向我们分享技术及设备。”
金发男人翻开文件，迅速扫过其中内容，很快便察觉到，他手中的东西与其说是1份技术手册，不如说是1份操作说明。文件异常详细地讲解了如何利用芙兰旧实验室中的某些设备和对应原料，在最短时间内培育出含有实验对象DNA的……肉块。
芙兰博士还在末尾特意标明：仪器对单独器官的培育成功率勉强看得过去。但，只要涉及到整个人的“克隆”，就连完整的人型都无法保证。
虽然，它的功能听起来非常鸡肋，对彭格列目前的任务来说却相当合适。
琴酒思索着接下来的计划细节。与Varia作战队长粗中带细、细中带粗的执行风格不同，无论多复杂的行动方案，在他看来，最麻烦的都仅应停留在准备阶段。
他习惯事先将一切繁琐问题处理好，对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分别列出不同取舍的应对措施——甚至连撤退路线都给你安排好一二三四条——等到真正布置时，执行人员收到的往往只有最简单的指令和任务目标。
也许这个习惯出自谨慎到近乎病态的天性，但Varia成员更倾向于，琴酒打心底默认自己同事们的智商不够，碰见稍微复杂点的事情就会宕机、暴走，净搞出些奇奇怪怪的纰漏。与其到时候临时想办法补救，还不如提前准备万全。
他在想到某些棘手问题时下意识皱眉，而年长者依靠丰富的经验已经体贴地做好了预备。
“不必担心。”Timoteo微笑道。 “我与芙兰博士的合作是保密的。她承诺不向外界透露与彭格列的此次联系。”
发现年轻人神情里露出丁点怀疑，一丝狡黠闪过Timoteo的脸庞。 “虽然芙兰博士对科研外的事物漠不关心，但她还是表现出了少女外表大概率会有的柔软心肠。”
当时，彭格列九代目声情并茂地讲述了一个，有关“花季少女遭遇事故失去内脏急需救助却被父母无情抛弃”的悲惨故事。恰当的沉默和停顿，再辅以略带悲悯的表情与语调，彭格列九代目随着年龄增长越发精湛的演技，成功打动了屏幕对面外表年轻的科学家。
“那个孩子……没有体验过被正确、带着善意的对待。” Timoteo这么轻声说道，眼角挂着无奈。 “向博士您借用仪器也是为了培养出无排异的移植器官。虽然以我们的实力可以……可完全合适的器官总是相当罕见。”
“我明白！实验室那些您就随便用吧！”一头金色长发、头颅两侧插着巨大电极的少女不住点头，反复用手帕擦拭眼角，看起来被感动得不轻。 “您真是位优秀的领导者。”她的表情里透出常人难以分辨真假的触动与敬意，脸颊上的缝合痕迹随着肌肉动作俏皮地弹动。
“另外，我希望您能暂时不向外界透露这件事。”老者微笑。 “这是家族给那孩子准备的惊喜。她对自身状况仍有些敏感，我担心……”
芙兰相当爽快地应下，还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当然没问题！”
时间回到现在。
琴酒虽然对那个总是迷迷糊糊的科学家的保密能力持怀疑态度，但有得必有失，唯有什么都不做才不会泄露任何信息。在做好保密工作的前提下，与其无故担心“万一情报泄露”怎么办，还不如思考如何应对敌人知晓后可能产生的反应。
“我明白了。”他将资料放回桌面，冷淡的表情没有丝毫紧张或胸有成竹，仿佛自己并不是策划者，计划也未曾牵扯到任何无辜者的性命及命运。一切就如同一场普普通通的工作汇报。
“请容许我先行告退。”他微微垂着双目，好似脑中的思考从未停止，只有在不知想到什么时才有转瞬即逝的情绪波动于眼底浮现。 “我会即刻派人接触目标，以及制作必要的‘证据’。”
大多时候，你手头并不会有充足的证据来支撑“栽赃陷害”的行为，所以在这种时刻，就需要去创造有利于自己的“证据”，最好再搭配一个不会开口说话的死者，营造出令对手难以辩驳的局面。当然，无论证据真实与否，最终结果还是以当权者为准。所谓“证据”，比起给对手定罪，更多还是用来动摇那位拥有决定权人士的态度。
一张密密麻麻的网无形地铺开，每个节点都有概率捕获猎物，而呆在蛛网中心的猎人从不贪心，只要能达成最重要的目的，其余的全部放弃也无伤大雅。
琴酒审视着内心密密麻麻的人员名单，就像蜘蛛不厌其烦地仔细梳理着捕食的网。
不同的是，自然界的结网蛛往往需要被动等待猎物上门，而他的猎物……或许会自己主动跳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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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栋酒店，4楼走廊拐角处，房门被墙壁凸起部门完全挡住的4109房间内，正坐着位貌似心神不宁的男士。
他反复调整领带的位置，好似那条柔软的布料扎了他的脖子，又仿佛焦虑时人下意识的强迫行为。
时不时看向手表，男人应该是要等候某个时刻到来，所以反复确认时间。片刻后，他终于坐不住般走向门口，打开房门朝外看。
挂在墙壁上的镜子映出房间主人一闪而过的身影，映出他的黑发、不算年轻的脸庞和西装革履的打扮。假如有经常关注日本政坛的人在场，大概能够认出他的身份——吞口重彦，一位政绩普通，不算优秀，总体来说略显平庸，却始终能保持政坛地位的政客。
这间酒店经常专门招待政客、企业家或者明星之类的大人物，装潢虽说算不上特别豪华，至少保密性和隔音两方面做得相当优秀。地板俱铺着柔软的地毯，整条走廊静悄悄得听不见任何声音。他打开房间，只看到拐角处正走来一位推着推车的侍应生，推车上面装满了清洁工具。
“您有什么需要么？”侍应生带着黑色的口罩与发套，声音有些发闷，说话时因为脸部肌肉活动而带动额角露出丝丝缕缕的金色。
“没，没有。”吞口重彦尴尬地挤出笑容，试图朝走廊尽头的电梯方向探头，可惜被墙壁完全断绝窥伺可能，只好悻悻地合上房门。
金发侍应生目睹对方回到房间内，就继续推着小车前进，来到走廊另一端的尽头，用干净的抹布仔细擦拭着金属装饰上沾染的灰尘。他慢条斯理地将饰品表面所有的痕迹擦拭干净，仿佛能从这种枯燥乏味的重复劳动中获得什么乐趣，直到饰品变得锃亮，其上所有灰尘、细小碎屑以及可能存在、在不经意间留下的指纹全部消失。
从走廊一端开始，直到另一端，没过几分钟，所有光滑表面都被擦得锃亮。侍应生动作仔细又迅速。如果光看他的架势，你可能会以为他是什么资深除尘专家，亦或是天天与污渍打交道，不然很难解释为什么他总能找出最快清除所有痕迹的方式。
“反正，目前的任务内容就是等待……”
琴酒默默地计算着时间。假如是普通政府要员会面，那往后推迟多久都算合理，但，现在其中一方是组织成员，就莫名给人种“肯定会准时到达”的预感。
这就叫“品牌公信力”，是不是？
在他还未默数到0，离约定时刻大约差1分半的时候，电梯终于在微弱的噪音和震动中缓缓上升。此时他仿佛是个有强迫症的古怪侍应生，正跟电梯按钮较劲，反复擦拭那些金属表面直到它们能清晰得映照出对面的摆设。
直到电梯厢门开启，有位同样西装革履、仪表堂堂的男士出现，金发侍应生才好似大梦初醒般迅速退到一边，给客人让出位置。
来者试探性地将目光短暂停留在他身上，可惜不到3秒的注视看不出任何端倪。
侍应生默默将推车推进电梯，即使背对着走廊，也能听到那位男士踏过地毯的轻响，听到他走到走廊拐角，在轻敲房门后被房间主人带着惊慌和疑惑请进屋内。
4109房门轻轻阖上，发出声微弱的“咔哒”。
电梯门缓缓关闭，惨败的灯光将侍应生外露的皮肤照得更加苍白，在金属墙壁里映出一团白雾般的扭曲身影。原本被擦得干净的楼层按钮上正隐约印着个的指印——为了客人们的隐私着想，这家酒店只在各个楼层出入口布置了摄像头，此时一台正在角落里安静地亮着指示灯——他攥着粗布伸出手，仿佛看不惯那团污渍。
琴酒的手指在按钮上轻轻蹭过。下一秒，污渍消失，而他收回手掌，贴在指尖内侧的特殊胶布已经将那个指印完整地粘了下来。
透过监视器里也只能看见他转瞬即逝的触碰而已。
被藏在发套中的耳机传来4109房间内清晰的交谈声：
“你……我没想到来的会是你。”吞口重彦的声音里有着藏不住的慌乱。政客似乎试图掌握局面，可过多的迟疑和停顿还是露了怯。 “我知道……我需要帮助！就像之前一样，我负责给你们好处，你们帮我的忙——”
“当然，当然。”后来的男人语气带着安抚，不难想象他此时脸上挂着的友善表情。 “虽然双方很久不曾联系，但吞口先生之前与我们的合作不都相当愉快么？”
“您完全可以放心。回忆一下我们曾经替您解决过多少难题，这次当然也不成问题。”他的话里带着种会令听众忍不住交付信任的笃定，仿佛眼前这个男人与其背后的势力完全值得托付。无论什么棘手情况，他们都能轻易解决。
“不过是些捕风捉影的传言……只要放出更具吸引力的新闻，大众的目光自然会被吸引走。等我们解决了那个胆敢威胁您、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想必您之后的仕途自会重新变得顺利。”
或许是真得对被对方说动，或许是担惊受怕急需找到依靠，半晌，吞口重彦才喃喃道： “那就好，那就好……”
然后他忐忑道： “你们，你们要什么？只要我能付得起——”
“不急。”另外的男士淡淡道，和煦的音调即使打断对方说话也不会使人心生不满。 “我们需要的，一定是您能给得起的。为了展现我们的实力，不如就等我们抓到那个无耻的勒索犯，再谈价钱如何？”
后面都是些无聊的场面话，吞口重彦千恩万谢送走贵客。耳机重归寂静。
整体来说，组织这次派的人表现得温文尔雅，不含丝毫逼迫或威胁，全程都相当友善、循循善诱。
金发侍应生回到杂物间掐着表闲逛了3分钟，果不其然重新被领班召唤，要求为4109房间的客人来一次彻底的屋内清洁。
当他再次来到4楼走廊拐角，那位男士早就不见踪影，只有吞口重彦做贼似的在门缝中偷看，见到他来，连忙比划个“OK” 。
侍应生冷淡地偏了偏头，用肢体语言表达“快去干活”。
于是“吞口重彦”直起身，做作地对着镜子整理衣襟。他反复拧着领带，仿佛跟那玩意儿过不去了，无形的雾气散开又聚拢，刚刚离开的男士再次站在琴酒身前。
假如有经常关注日本政坛的人在场，大概也认不出他的身份——比起活跃在镜头和公众前的政客，他们的私人秘书就要低调得多。即使露面，也大都是跟在政客身后的匆匆身影——议员秘书，冈仓政明冲着金发侍应生露出个讨好的笑容。
琴酒对幻术师的把戏不置可否，只是上前两步，在4109斜对面的房间4110的门牌号上摸索。他特意绕过猫眼，那块金属制物像是乖顺的宠物般，刚被男人碰到就轻轻脱落，露出下方的磁吸装置。
冈仓政明同样操作，然后与琴酒交换，再重新将门牌号放回原处。金属数字严丝合缝地吸在门板上，不知其中奥妙的人根本看不出分毫区别。
这样，4109就变成了4110，4110就变成了4109。
侍应生不再关注其他事情，默默推着清洁工具进入房间。而“冈仓政明”敲响对面的房门，冲着前来开门、表情中难掩惊慌的男士露出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您好，吞口重彦先生。我是来帮助你的。”
经过双子誓约号培训，做侍应生越发得心应手的Varia云守一边听着Varia幻术师和任务目标交流，一边迅速将对方可能留在房间中的痕迹清扫干净。
比起组织真货的友善与圆滑，假货就表现得步步紧逼，话里话外都不像来解决问题，反而像是来趁火打劫，将“店大欺客”几个字发挥得炉火纯青。
只听“冈仓政明”自信满满地说了句不知斟酌多久的措辞，语调之小人得志、得寸进尺简直令人发指：
“吞口重彦先生，您也不想媒体知道这件事吧？”
琴酒正在清理指纹的动作一顿，在那个瞬间陷入了深深的怀疑：
……到底是谁把这种台词加进表演课的？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自导自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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