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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信息   于是就 ...

  •   于是就像惩罚关语苓的谎言,班里一位男同学联络到她,讲一些百无聊赖的话题,吃饭了吗、在干什么、最近有没有看那部爆火的电视剧,得到关语苓应付的回答,才小心翼翼转口问出主要目的:
      “你有谭新雪的联系方式吗?”
      关语苓咬着雪糕打字:“怎么了?”
      赵鹏敲敲打打半天,发过来一张截图。
      “这个学长问的,我记得你和谭新雪认识,所以想问问你有没有。”
      关语苓思索一会,才知道是哪位学长。
      “和谭新雪一起走的那个男生吗?”
      “对。”
      “他没有谭新雪的联系方式?”
      “我也不清楚。”赵鹏继续补充,“可能是之前有,但是吵架拉黑了吧。”
      哦。吵架。好像是有这样的说法。谭新雪也会做“太生气了所以把对方拉黑掉”这种事情吗?
      关语苓翻出好友列表,磨蹭地用手指一点点划动,居然有一种不敢输入名字或者按备注首字母快速查找的惴惴感。她是不喜欢谭新雪,可她也从来没想过删除谭新雪,但是谁知道谭新雪会不会有过这种想法。拉到将近四分之三处时,谭新雪正安静地躺在那里。她点开聊天窗口,不再犹豫不决,而是一鼓作气地发了个1。发送成功,一秒后火速撤回。
      等了半分钟,谭新雪都没有质问的意思,看来是没有看到。关语苓莫名松出口气,返回另一个聊天窗口,赵鹏已经问得有些着急。
      “其他账号也行,或者电话号码呢?”
      “不然你帮忙转告她,就说有空可以出来讲清楚,那个学长都有时间的。”
      关语苓说:“她的好友我没有加,电话号码也没有。而且我们两个见面也不会讲话,你不是知道吗,当时还说什么我和第一名有仇。”
      赵鹏秒回:“开玩笑而已,还计较这些小事啊。”
      “对啊。”
      关语苓太过坦率和理直气壮,反而叫对面的人支支吾吾半天讲不出什么来。半晌,他才说:“我道歉,行不行?帮个忙呗,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
      “你是借了学长钱吗?”
      “没有,”他含糊道,“总之你能不能帮,给个准信。”
      雪糕融化太快,糖水淅淅沥沥从尾端滴落到手腕上,关语苓急忙去擦。那头过了片刻等不到回应,狠心抛出筹码:“你不是不喜欢谭新雪吗,我这里有她的八卦,可以用来交换一下。”
      “……什么八卦?”
      “那个学长和我说了一些她的事。”
      最后一口雪糕含在口腔里,冻得牙齿都在打哆嗦。关语苓把木棍吐到垃圾桶里。
      “什么事?”
      “你先答应我不外传。”
      “当然。”
      “所以你这是答应我了?”
      “就看你的八卦是什么。”
      关语苓等了两三分钟,赵鹏发过来一段话:
      “学长说她挺假清高的,姿态放很高,不把别人放眼里的那一种,好像别人追她是荣幸一样。还说什么她特别看不起喜欢她的男生,但是又很享受别人追她的快感,反正是挺虚荣的。
      “哦,还有一个,说是她对朋友也挺不好的,她有事的时候才会找别人,别人有需要她一声不吭。而且她成绩好,只和成绩好的人一块玩,对差生就是表面友好但是背地里看不起的。”
      正在输入中持续许久,关语苓嘴里的冰终于吞咽下去,冻得她似乎哈气都要有雾。而那口雾极冻之后是滚烫,喉口处冒出一种难以下咽、急于迸发的怒火,来得莫名又滋滋作响:
      “都是学长说的?”
      那边停顿一下:“是啊。”
      “哦。”关语苓说,“还有吗?”
      “等下,我想想。”
      “我也想想。”
      “?”
      “想让他去死,死远点,死透点。”
      赵鹏吓一大跳,立马拨一个电话来,关语苓直接挂断,留下一句话:“再来问我我就把这些东西发给谭新雪看了。”
      那边果真一时噤声,许久后才咬牙切齿发来一句:“行,你真行。”
      关语苓才不在乎她有没有得罪到人。她把手机重重摔到软沙发上,在原地气冲冲站了片刻,又跑到冰箱前拆出一只雪糕。等到雪糕囫囵吃完,她的担忧和后悔才姗姗来迟,连忙把手机捧起来吹吹重新试功能,好在没有什么损坏,只是弹跳出一条来自妈妈的消息:
      “待会记得去买菜,钱留在桌子上了。”
      关语苓撑着伞,走在烈空下。南方的天气晴朗得过分,烤得她满头大汗,心火迟迟都不消散。等到拎着一大袋菜肉回来,上楼前抬头一望,谭新雪依旧坐在阳台上做卷子,三十八度高温,吹着电风扇旋出来的热气,放着房间空调不开跑阳台上晒太阳,活像个神经病。
      可不就是神经病,不然怎么会和那样的男生——?眼睛光用来读书,一点识人不清。关语苓泄愤似的胡乱骂一通,回到家按照妈妈发来的菜单做饭,动作噼里啪啦带着火气的响,仿佛空气中都带炸闪——冬瓜排骨汤、番茄炖牛腩,还有一盘炒青菜。三道菜啪啪端上桌,门恰好打开,走进来关妈妈,关语苓摆出来的笑脸凝固了——后面跟着一个她刚骂完的谭新雪。
      谭新雪的表情依旧那样平静,温温的,水似的,叫关语苓想用风吹一吹、用石子砸一砸,好有一点涟漪。可她面对关语苓,相互讨厌的关语苓,态度也意想之中地平和。
      “新雪家里这几天又没有人,所以来我们家吃饭。”关妈妈带谭新雪去洗手,路过餐桌时顺口夸了一句看起来真好吃,“我记得你们两个的口味差很多,所以这次挑了你们都能吃的,我没记错吧?”
      谭新雪礼貌地说:“没记错,谢谢阿姨。”
      “不用谢我,饭菜都是语苓做的。放假她才有时间大显身手呢。”
      于是谭新雪跟着关妈妈落座,再次礼貌地对关语苓说:“你辛苦了。”
      关语苓默不作声,扒起饭要吃,被关妈妈拍了一下:“洗过手没有?”
      她被赶去厨房,水声之间听到外面的对话。
      “他们这次要去几天?”
      “可能有四五天。”
      “那就都来我们家吃饭吧?我中午给你们留钱,你和语苓到外面吃。你小时候不是最爱吃我做的炸丸子吗,晚上我回来给你做。”
      谭新雪迟疑了一会:“不用了阿姨,我能自己解决的。”
      “你解决什么啊?你妈妈说你一学习起来,饭都忘记吃,你自己也不会煮。语苓吃饭积极,得监督你才行。”
      谭新雪没了推脱的借口,轻声应好,而后轻轻看了出来的关语苓一眼。
      关语苓没好气地甩手,水珠四溅。她觉得自己像极了被抢走地盘、只能流落在外还淋了一身雨的落汤狗。抢地盘的谭新雪还要冲她委屈:你怎么能把位置留给我?
      这是干什么?
      干什么看我脸色一样?
      我有欺负你吗?
      欺负你的明明是——
      这件事总萦绕在脑海。关语苓硬生生把想法憋回去,警告自己不要再想,一屁股坐下一言不发地吃饭。餐桌上,那两人还在继续聊天,无非是关于学习的一问一答。讲完成绩,关妈妈又问:“听说你这个假期是报了补习班吗?”
      “报了数学,过两天开始。每天下午补两个小时,有老师上门。”
      关妈妈的筷子慢了一慢,关语苓的心跳也随之漏半拍。果不其然,下一句是:“价格是怎么算?”
      谭新雪报了个数字,关妈妈接着追问:“这个老师还能不能多招一个学生呀?”
      “可以的,她之前有和我说,如果身边还有——”
      “文理科数学又不一样,补什么啊?”
      谈话被关语苓急急打断,关妈妈眉毛一跳:“不一样是后面的内容,现在的基础不一样吗?你自己看看,前几天成绩出了,你数学考了多少?你好意思和新雪说吗?”
      关语苓嚼着嘴里的东西,低着头闭了嘴。那口饭雪球似的,从她的喉咙里滚下去,仿佛越滚越大,越滚越冰,让她胸腔发闷。而后融化在她身体里,耳膜都鼓着一层迷蒙发闷的水气,关妈妈的声音传过来如同鼓点,一下下敲得她发懵:“那麻烦你帮忙问问老师,如果方便的话语苓一起过去。”
      谭新雪缄默片刻,说好的阿姨。
      关妈妈有点无奈、又有点怨怼,但成年人总有缓解氛围的体面方式,她给关语苓夹了一块排骨,语气放舒缓了:“不要怪妈妈管你学习管得严,你们开学就高二了,时间紧任务重。十六岁的人了,要懂点事。”
      关语苓低低应嗯。
      “有什么学不懂的,就趁这时候补上来。你们那个作业,你不是老说难,说不会吗?正好和新雪一起做,还能相互帮忙。”
      “嗯。”
      关妈妈就这样敲定。饭桌上一时沉默,她转身去拿茶几上的遥控器,把电视打开,新闻播报一板一眼地响出来。
      “我就说今天怎么这么安静,原来是忘记看新闻了。”
      新闻快结束时这顿饭也如愿以偿到了尾声,关语苓去洗碗,谭新雪站在她后面。两泵洗洁精挤到手心上,关语苓只好用干净的手腕去推水龙头,一只手从后面越过来,反而把水拧大。
      关语苓那声“干嘛”被谭新雪拦截了。
      谭新雪借着哗啦啦的水声,音量很低,保证在客厅看电视的关妈妈听不真切,咬字却很清晰,让关语苓不能装听不见:“你想补习吗?”
      “问这个干嘛。”
      关语苓头也不回。
      谭新雪保持着距离,继续道:“如果你不想的话,我就和阿姨说老师不收人。”
      “没用的。”关语苓把洗好的盘子放到一边,盯着泡沫说,“她也会另外找老师的。”
      “哦。”
      哦?
      真没人情味。
      关语苓撇着嘴,又听到谭新雪问:“那你来吗?来的话我就问问老师。”
      “问吧。”
      “好。”
      谭新雪把水龙头关掉,关语苓又一手腕压下去,冲洗擦好的碗筷。神奇死了,关语苓心里抱怨,完全是一种作对的默契。谭新雪是怎么和别人相处的,和她玩到一块的也是这样闷的性格吗?不对,林可秀就总是笑盈盈的;还有,哦,那个学长——
      关语苓的手顿了一顿。
      她开始漫无目的地想,不知谭新雪有没有看出她在发呆,她反复清洗最后一个碗不知多久,谭新雪也一直站在一旁等待,直到关妈妈提声:
      “怎么这么久?”
      关语苓才勉强回过神,“哦,洗好了!”
      谭新雪陪同着“做”完家务,才客气地告别。关语苓还有点神游天外,居然一步一步送她到玄关,等到谭新雪换好鞋,抬起脸,神色不解,仿佛也意识到她反常的行为。关语苓吓一跳,急匆匆帮她打开门:“拜拜。”
      “……拜拜。”
      谭新雪走到家门口,钥匙扣叮铃作响。是一只白水晶小猫,旁边挂着豆子大的铃铛,色泽有些许磨损。谭新雪什么时候喜欢上这种东西?看起来还用了有一段时间。关语苓的脑神经直跳,一恍神,话已经出口:
      “这个钥匙扣,你在哪买的?”
      谭新雪一愣:“别人送的。”
      关语苓反应过来,来不及细品懊恼,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八卦一样地问道:“……男生还是女生?”
      不怎么撒谎的谭新雪回答:“……女生。”
      不是学长啊,关语苓那口气重重呼出来,什么懊恼、羞耻、后悔,通通抛到脑后,她这时候只有欣慰和释怀:“哦。挺好看的。”她停了一下,不知道要不要把今天的事告诉谭新雪,迟疑片刻,还是下定决心不多管闲事,“拜拜。”然后把门关上了。
      那串钥匙还悬在半空,走廊的风穿进来,铃铛吹撞到猫耳朵上叮铃响动。谭新雪回过神,不再过多思考关语苓的奇怪,手腕一扭,进了家门。
      阳台的风扇忘了关,旋了好大一阵热气,闷闷挤挤在这一小空间里。谭新雪坐到椅子上,把窗一推,外面的风已经停止了。
      隔壁的电视音模糊传来:
      “明天多云到晴天,最高温度37摄氏度……后天、大后天持续晴热天气,请注意做好防暑降温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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