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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07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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辗转反侧了两个晚上,姜妙妙把一张名片放在了江鹤云面前。
江鹤云的视线正要看过来,姜妙妙抬起手指,按住了名片上面的字。
“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的父亲到底是谁?”
提到这个问题,江鹤云的目光几乎是瞬间就变得冰冷。“没有。
“一个不负责任的丈夫,一个不负责任的父亲,为什么要去猜测他到底是谁?如果十七年前他没有出现,那么现在他也不必出现。”
姜妙妙轻声道:“你之所以一直不能接受余国华,是因为你认为他没有能力,不能很好地履行一个丈夫的角色。那么,假如现在有人可以做到呢?”
“你到底想说什么?”
姜妙妙叹了一口气,将按在名片上的手移开。
江鹤云的目光落在烫金的“程少华”三个字上。
程家在青城也算是如雷贯耳的存在,平时只要稍微关注一下本市新闻、财经类节目都会对这个名字耳熟。
江鹤云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几秒,想到姜妙妙方才说的话,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你这是在开玩笑。”
“不,我没有开玩笑,这是你的亲生父亲。”姜妙妙说,“你想怎么验证都行,无论是找阿姨问清楚,还是等到之后程叔叔亲自来找你……程少华跟我说过,等他这一段时间忙完,会亲自来找你一趟。
她顿了顿,又问,“如果他真的来找你,你会怎么办?”
江鹤云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
虽然他面上没有什么波动,但那紧攥着笔杆的手指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姜妙妙再次叹了一口气。
到底还是个十七岁的孩子,要他突然接受这件事情,也有些太急切了。
程少云显然也是这么觉得的,所以他才没有第一时间就找上门,而是拜托她传话。
“你再想想吧。我和程叔叔因为家族的关系有所交集,他才找上我,你不用顾忌我的想法。”
姜妙妙没有刺探别人的隐私的习惯,她把程少云的名片往前推去。
然而,就在她要把手收回来的时候,江鹤云却抓住那张名片,轻易地就撕了个粉碎。
他撕得很用力,也很彻底,然后就像是丢一个垃圾那样,轻飘飘地丢进了两人课桌连着的垃圾袋内。
“这就是我的答案。”江鹤云冷冷地笑,“在我的人生中消失了十七年,不负责任了十七年,现在突然跳出来要做什么伟大的君子?抱歉,我不稀罕。”
姜妙妙呆住了。
她盯着江鹤云线条分明的侧脸,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
他的反应其实在她的意料之内,但她没有想到他做出决定会这样快。
程家怎么说也是青城数一数二的大家族,他拒绝得就这样干脆……?
就在这时,姜妙妙却发现江鹤云眼底下有很深的一圈乌青。
比她的还深。
姜妙妙感到有些好笑:“怎么了,你没休息好吗。”
辗转反侧了一个周末的是她又不是他!
这句话说完,江鹤云明显地沉默下来。
姜妙妙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刚想补救些什么,就看见眼前的少年将头低了下去,声音微微地有些发颤。
“妙妙,我妈她……得了阿兹海默。”
……
江鹤云一直有意识到江玉容的记忆在慢慢地衰退。
但是他只简单地把这归为记忆不好,不是什么大病,去医院检查检查,也只是为了一个安心。
结果那天放学回来,屋子里静悄悄的。
桌子上只有余国华一个人坐在那里。
余国华:“小江,你回来了。”
他想到之前自己在电话里与余国华的争吵,自然没有什么好脸色:“嗯。”
“之前不是说让你带我妈去医院检查吗?检查结果如何?”
“这正是我要与你说的。”余国华深吸了一口气,将一份文件推过来,“这是检查结果。”
江鹤云从余国华的脸上发现了些许的不对劲,他没有再与余国华争吵的打算,接过检查报告就翻看起来。
随着页面的翻动,他的脸色越来越差。
“怎么会呢……”他的声音有些发颤,“这个病,不是只有年龄大的人才会得的吗?”
阿尔茨海默病,或者,它还有一个更大众化的名字,老年痴呆。65岁以前发病者,称早老性痴呆,江玉容就是这个病症。
余国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我也希望是这样。”
他的声音很勉强。
江玉容在房间里叫他:“阿云,你进来。”
江鹤云走进房间的时候,才发现在这么短短的两个星期内,母亲又瘦了许多——或者,她本来就是在一直消瘦,而他从来没能发现而已。
江鹤云走过去,在母亲的床边站立,声音很低地叫了一声:“妈。”
他已经很久没有和母亲如此心平气和地面对面,也已经很久没有叫出这个称呼了。
“脸色怎么这么难看?看了检查报告了吧,这又不是重病。”江玉容见他神色难看,就笑着想逗他开心。
江鹤云说:“我不是很懂这个病,如果越来越严重会怎样?”
“就是记忆力差一点而已,不会有什么大事。”
“妈。”江鹤云认真地叫她,“还有一年我就成年了,不是小孩子了。”
江玉容的笑容慢慢收起。
很长一段静默之后,她换了一副轻松的样子,努力地将嘴唇弯起一点点来。
“好……好,不是小孩子了就好,这样我也好放心地告诉你这些事情。”
“我现在的病症是轻度痴呆,还不算太严重,但是这个病症会慢慢地加深,中度痴呆,到重度痴呆。到重度痴呆的时候,我的记忆力会严重丧失,日常生活不能自理,甚至大小便失禁,肢体僵直……”
江玉容每说一句话,江鹤云的神情就难看一分。
江玉容的手从被子底下伸出来,慢慢地握紧他的手。
“不要害怕。我说这些不是想给你压力,是因为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我不确定以我现在的状态还能照顾你多久,所以……这件事,是时候让你知道了。”
……
江鹤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出的家门。
再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站在“祖母的西餐厅”前。
阿来推门出来,有些诧异:“诶,你不是姜妙妙的朋友吗?站在门口做什么,外面这么冷,赶快进来。”
阿来很热心肠,加上这个时间段店里也没什么人,他给江鹤云上了一桌饭之后,就在对面坐了下来。
程如月也走了过来,嘴里还嚼着薯条:“阿来哥,……诶,江鹤云,你来这里吃饭吗?”
她往江鹤云身后看了看,没看到什么人,主动地道:“你一个人来的吗?正好我现在没事,介意有个人陪你吃饭吗?”
江鹤云摇了摇头。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难不成是和妹子告白被拒了?不可能吧,小子长得这么帅,还有搞不定的妹子。”
“阿来哥,”江鹤云打断他的话,“你这里还招工吗?”
阿来和程如月对视了一眼,同时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了诧异。
就这样,班里申请走读且不上晚自习的,除了程如月以外,又增加了一个江鹤云。
姜妙妙明显地感觉到江鹤云近期的心不在焉。
只要上课,江鹤云必定在做相应科目的作业。
他一边听着老师讲当堂的内容,一边做着练习册上的课后作业。
好在他脑子比较聪明,即使一心二用,进度也远远领先一般同学。
一天下来,差不多在放学时就能完成百分之八十的作业。
“你最近怎么这么卷。”期末临近,姜妙妙还以为他是要在回家后挤出更多的时间复习。
然而江鹤云打了个呵欠:“我放学以后要去打工,没有那么多的时间留给作业。”他最近的精神状态很明显地差劲,眼眶底下很重的一圈乌青,脸颊两边深深地瘦了下去,显得原本就立体的五官更加分明了。
临到放学的时候,他就会拎起书包,和程如月一起急匆匆地跑出去。
姜妙妙坐在原处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她是不为金钱吃苦的人。
却也知道,这个世界上更多的是在为生存焦头烂额的普通人。
……
日子一天天地推进,圣诞节的氛围越来越浓。
今年年份非常给力。平安夜与圣诞节正好是一个周六、一个周日。
按照三人小团体以往的规矩,就算是逃晚自习也要一起度过的。
安歌开始筹谋了:“今年的圣诞节准备去哪里度过呢?”在某个课间,她这样发问。
姜妙妙和谢航同时身子一僵。
自从上次表白失败,谢航就很少再像以往一样缠着姜妙妙,对她说话也多了几分客气。
即使在外人来看他们的关系还是一如既往,但还是有什么地方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至少他们已经很少再像最初那样,天天放学翻墙去喜姐干一顿烧烤,天南海北地胡扯。
谢航道:“我就先不参与了。有个外校的朋友逃了课专门来找我,我不好晾着他一个人。”
“啊?可是之前我们都是一起过的呀,而且你怎么也不提前和我们说一声?”安歌嘟起了嘴,见谢航放下笔出了教室,只能又来磨姜妙妙,“那姜姐你还是去的吧?”
“你跟别人一起过吧,我还有点作业没写完,就不去了。”
“我去,姜姐,你还真是越来越爱学习了。不会要为了余林杉,从此改头换面变成一个学霸吧?”
姜妙妙笑了一下没说话,但是只要是不眼瞎的人,都能看出她神色中的勉强。
下课铃响起。
单周的周六允许家长“探监”,没有高中生会放弃这个来之不易的休息时间,就算家长不来,也会呆在宿舍休息或者出校玩。
好不容易不用在教室上自修,而且又逢圣诞节,学生们鱼贯而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鲜活的神情。
程如月也背着书包准备离开,她不住宿,放假了也只是趁这个大好时候去打工。原本只有她孤零零地一个人,现在又多了一个江鹤云。
一转头,发现姜妙妙还在教室里。
犹豫了一下,程如月还是问道:“姜妙妙,你不走吗?今天没有什么安排吗?”
“嗯,我要写作业。”
“可是你一个人在这里多无聊呀,今天可是平安夜呢,要是留给作业的话多浪费。祖母的西餐厅有一个圣诞节活动,要不要一起去参加?”程如月眼神闪烁。
她虽然不敢直视姜妙妙的眼睛,但还是很热情地开口。
姜妙妙还没说话,站在程如月身边的江鹤云就朝着她走过来。
“走吧。”
他背着书包,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好。”鬼使神差地,姜妙妙就答应了他的请求。
没想到走到校门口的时候,还见到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