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坐大牢只好给档案局打白工了》Gebura

13、猩红玛丽（七） 徐粥粥把一

　　徐粥粥把一切向陈明川和盘托出，说着说着，便在座位上抽泣起来，不停地抹眼泪：“其实我也想帮她的，可是我害怕……老师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家都当看不见，我也不敢做出头鸟……”
　　“你真以为自己也没错吗？”一直在一旁的路瑾千忽然道。
　　徐粥粥停止了啜泣，抬起头愣愣地看他。
　　“倘若不是你们一直以来以忽视的态度对待她，又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路瑾千冷嘲热讽道：“当然，不见得全是你们的问题。这和陈琦性格本身也有关。可你们以为自己高高挂起，在一旁视而不见，只要事情不是你们做的，你们就可以置身事外了吗？只要自我感动地感到愧疚，然后安慰自己什么也做不到，继续选择视而不见就行了。”
　　“视而不见本身，就是帮凶。”路瑾千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教室。
　　陈明川没有阻止他，他记录了所有之后，只是起身，转身的瞬间，他停住了脚步，淡淡道：“他的话你可以不放在心上。坦白而言，人与人之间也没有多大的互相帮助的义务。大家不过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只是——”
　　他顿了顿：“倘若人人如此，这个世界上的猩红玛丽也会越来越多，人的恶意可以被视而不见，便可以肆意妄为，那时候，你说到底是人才是凶手，还是猩红玛丽是凶手呢？”
　　徐粥粥愣在原地，不知道说什么。
　　陈明川笑道：“自言自语，你听不懂。好自为之吧，案件我们会解决的。”
　　陈明川走出教室时，看见路瑾千一个人倚靠在墙边，沉默无言地吸着烟，一股烟雾缭绕着他，他看向窗外的校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怎么抽起烟来了。”陈明川皱眉，扇走了烟雾：“还有，你哪来的烟。禁止你吸烟，吸烟有害健康。”
　　听着陈明川一板正经的话，路瑾千噗嗤一声笑出来，往窗台上捻灭了烟头，笑道：“怎么说话官腔这么重？我之前就有烟瘾了，后来进了监狱，就慢慢戒了，刚刚忽然想抽了。”
　　陈明川板着脸：“档案局特遣队员都是品行优良的表率，不允许你抽烟。这次我就先放过你了，下次你要再让我看见我就扣你工资。”
　　“是是是。”路瑾千无奈道。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米兰从教室里出来，问道。
　　路瑾千道：“既然我们知道了陈琦大概就是那个许愿者，那么要想抓住猩红玛丽，就只能去找陈琦了吧。”
　　“目前来看，我们不知道陈琦是否是主动召唤了猩红玛丽。”陈明川道：“考虑到她只是个普通的中学生，我觉得她应该并不了解外侧世界的事情，只是偶然间对猩红玛丽许了愿望，她的恶意使得猩红玛丽出现。”
　　“如今猩红玛丽被我们所伤，应该回到了镜像世界中去了。”路瑾千伸了个懒腰：“那要怎么找，全天下的镜子那么多，我们也进不去镜像世界吧。”
　　“它应该并不能自由地穿越任何一面镜子。”陈明川沉思道：“要是真能如此，早在我们和它对战的时候它就可以逃走了。它现在依靠着陈琦的愿望连接着现实与镜像，肯定只有通过某些特定的镜面才能出现。”
　　“就像厕所的那面镜子，还有——”路瑾千抬头看向陈明川，后者也对上了视线。
　　“陈琦所在的镜子。”
　　“当务之急，我们要尽快去找陈琦。”相通一切后，三人准备动身前往陈琦所在的医院。“她可能会有危险。现在猩红玛丽的力量被削弱，只有找到陈琦这个许愿者，才能再度加强镜像世界与现实的联结，使得它在现世的力量强盛。”三人回到教学楼下的汽车，陈明川坐上座位，发动引擎，火速地开着车朝着医院方向疾驰而去。
　　“我担心的是代价。”米兰道：“现在我就说了，愿望必定有代价。没有什么是不需要代价的。她的愿望如今如此失控，猩红玛丽状态虚弱，我觉得是时候，是它选择索要报酬的时候了。”
　　“可是它到底想要什么？”米兰疑惑道：“陈琦的生命吗？可它一个镜像世界的存在，需要她的命做什么？”
　　“姓陈的，开快点！”路瑾千忽然拍着陈明川的座位，道：“再晚可能来不及了！”
　　“再快也不能超速！”陈明川道：“已经在去医院的路上了。你忽然紧张什么？”
　　“我知道猩红玛丽想要什么了。”路瑾千双眼放光：“这个愿望的代价——”
　　他话还未说完，天边一道惊雷闪过，打断了他的话。
　　“要下雨了……”陈明川看着车窗外，一语不发。
　　夜色逐渐笼罩而上，燃烧的天边只剩余烬般的灰云，黑云密密麻麻遮盖了淡白的天际，似乎要下雨了。
　　隐隐从翻滚的云垒中传来沉闷的雷响。路边华灯初上，片刻后，雨点开始滴滴答答地落在汽车的引擎盖上，紧接着倾盆大雨骤然落下，哗的一声——整个世界一片水泽混沌。
　　……
　　医院之中。
　　陈琦病房的大门和天花板已经被重重血潮所侵蚀和覆盖，从厕所中弥漫而出漆黑的浓雾，那面洗漱台前的镜子上布满了裂痕，在碎裂的镜片中倒映出无数个尖啸的猩红玛丽。
　　它缓缓地从镜子中出现，从镜子里喷涌而出的蠕动血潮伴随着它的肉块一同飘满了整个病房，它身姿曼妙如一妇人，然而身形诡异而丑陋，挥舞着镰刀般的触手，慢慢走近陈琦。
　　陈琦缩在病床的一角，恐惧地看着猩红玛丽逐渐走向自己。
　　“你……你来干什么……你不是要实现我的愿望吗……”
　　猩红玛丽发出了几句怪叫，伸出了自己分叉成几束的触手。
　　陈琦尖叫几声：“不要过来……我……你要什么代价……我不知道你要什么代价……我没有什么可以给你的……”
　　猩红玛丽的身形开始闪烁不定，她的身形开始越来越趋向于人类，她的触手抚摸向陈琦的脸，诡异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发出：
　　“容器……现实……你……要……成为我……现实的……容器……”
　　“你在说什么？”陈琦惊恐地后退，但是后背触碰到冰冷的墙壁，她知道自己再也没有逃路：“什么容器，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猩红玛丽的身形开始高频闪烁，陈琦的身躯也开始散发出红光，从窗户的反光倒映而出的，是与陈琦的身姿别无二致的猩红玛丽。
　　猩红玛丽咆啸一声，伸出无数的触手便朝着陈琦铺天盖地扑过去。
　　陈琦惨叫一声，眼见便要被触手吞噬。
　　便在此时，病房的大门被轰然撞开——
　　路瑾千闯进了病房中，便看见那漫天触手扑向陈琦，他二话不说，毫不犹豫地纵身而上，旋身一个飞踢，恐怖的巨力踹在猩红玛丽那瘫血肉身上，向炮弹般把它踢出了窗外，撞碎了玻璃，直直坠到医院底下的空地。
　　猩红玛丽在半空张开触手，然而下一刻就被某种力量迅速弹了回去，它像烫伤了一般蜷缩起触手，发出惨叫。
　　只见一个巨大的方形蓝色空间覆盖住整片空地的天空与地底。
　　陈明川手里拿着方块，站在空地的一端，看着猩红玛丽如流星般坠落到地面上，掀起一阵狂风。
　　方块不止可以用来回收项目，也可以用来张开结界。只要在这结界内，猩红玛丽就逃不出去，不仅可以封锁它的行动，也可以防止回收时造成的损失过大，防止对周边环境的破坏。
　　“这次不会再让你逃了——”陈明川举起魔女审判，对准烟雾缭绕着挥舞着扭曲的身体的猩红玛丽，“米兰！”
　　一阵银色的光圈扩散开来，瞬间环绕在猩红玛丽的身上，紧紧锁住它的身体。
　　“来啦！”天空传来米兰的狂笑声，她从屋顶高高跃起，直坠地面，手中握着一把巨大到惊人的斧头，重重砸向猩红玛丽。
　　在屋顶的阳台，恶魔绅士西装革履，一手搭着圆桌，托着下巴看戏。
　　那斧头在即将砸到猩红玛丽的瞬间，猩红玛丽头顶的触手化作利剑般朝天空刺去，巨斧忽然间变出一张长满獠牙的血盆大口，朝着 猩红玛丽的触手一口咬了下去，吞咽了进去。
　　猩红玛丽惨叫一声，那触手的断口居然无法恢复，那柄斧头仔细一看，竟然是由不明的粉红色的蠕动血肉组成的，长着一张獠牙大口，隐隐闪烁着粉色的幻光。
　　巨斧劈下，猩红玛丽被劈成两半，连带着斧头砸向地面，也劈开了一道数米深的巨大裂痕。
　　然而猩红玛丽的两半身体忽然像水一样融化，紧接着，无数猩红玛丽再度从空地的各个角落出现。
　　陈明川眼神一凛，发现了那是方才撞破窗户时洒落的玻璃碎片。
　　猩红玛丽利用掉落到结界里的玻璃碎片制造了自己的分身。
　　……
　　病房内。
　　路瑾千转头朝向陈琦，他喘着气，问道：“你没事吧？”
　　陈琦惊魂未定，但还算毫发无损，反倒是路瑾千这剧烈喘息的样子像是有事。
　　他们一路从长兴中学飞驰而来，好在医院并不远，他方才那一脚实际上消耗了他大量的能量。
　　那一踢之所以能有如此恐怖的力量，是因为路瑾千的干涉能力。他利用干涉能力强行停滞住的瞬间，反射了对时空、对怪物的作用力，让反作用力悬停在虚空当中，不断地叠加，不断地停滞并叠加，从而造成恐怖的无形破坏力。
　　不仅是窗户，连同墙壁都被撞破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那一踢消耗了他太多力气，他有点喘不过气来。
　　他其实并不是很了解自己的能力，他被干涉现象侵蚀的时候是偶然，他没有接触过外侧世界的知识，只是单纯地依靠自己的摸索慢慢掌握使用能力的方法。
　　不过好在，他赶上了。
　　“我知道。”路瑾千忽然说道：“我能理解你。”
　　陈琦愣愣地看着他，忽然流下泪水来。
　　路瑾千只道：“如果我是你，我可能也会选择这么做。虽然这是不对的。陈琦，收手吧，你的愿望迄今为止造成了无数生命的死亡，它终究会反噬到你身上。”
　　“可是我能怎么办呢……”陈琦流着泪，“有谁帮过我呢？有谁会帮我呢？”
　　“我可以帮你。”路瑾千平静道：“警察，法律，都会帮你。记住，暴力是走投无路的时候的最下策，有时候，你可以再试着求助一次，视而不见的世界是可以被撕开裂痕的。”
　　他伸出手来。陈琦痛苦地哭泣着，喃喃道：“真的可以吗？我真的可以被拯救吗？我已经杀了很多人了，我……”
　　“去赎罪吧。”路瑾千上前拍了拍她的头，“我会为你找回公道。”
　　就在这一刻，疯狂地弥漫全场挥舞触手进攻的猩红玛丽忽然停止了动作，开始挣扎着扭动身体，像是受到了什么攻击一样，开始发出惨叫声，身形再度闪烁起来。
　　就在这一次，陈琦的愿望停止了。
　　失去了愿望的联系，镜像世界与现实的联结变得前所未有地虚弱，猩红玛丽愤怒地吼叫出声，开始愈发疯狂地攻击，它能感受到自己身体里的力量在逐渐削弱，它开始要支撑不住从镜子碎片中召唤出分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