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坐大牢只好给档案局打白工了》Gebura

12、猩红玛丽（六） 陈琦并不是

　　陈琦并不是一直都是长兴中学的学生。
　　她是中途转学来的学校。因为中途加入这所学校，所以一开始她就是班上的陌生人，与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新同学、新老师、新环境，一切的一切对于她而言都是非常陌生的存在，让人恐惧而不敢靠近。
　　再加上她个性内向，本身就很阴郁，周围的人也不搭理她，逐渐地，她就和整个学校彻底脱节了。
　　她没有朋友。班上的人把她当做透明人，对她熟视无睹。这种现象是如何开始的，为什么开始的，没有人知道，没有人想知道。大家都很忙，忙于学业，忙于经营自己的社交圈，每个人都不想多事，大家各自安好，各自互不相干。所以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她就彻底被孤立了，无意识的，但合情合理地自然而然地被孤立。
　　何况每日看见她一个人垂头丧气地走动，浑身散发着生人勿扰的气场，也难以让人想亲近。
　　偶尔有几个人勉强搭了几句话，她嘴巴笨，回答不上什么，来人讨了没趣，当她冷冰冰的，更有觉得她好生不礼貌，也不愿再搭理。
　　于是她在班级里被传闻传成了自闭孤傲的少女，没有礼貌，看不起人，不屑于与他们同流合污。
　　因为陈琦原本并不在本市上学，是随着父母工作变迁搬家到此处。她原先的学校是隔壁市的重点高中，但相比于长兴中学。原本的学校算得上是贵族高中，学校豪华大气，实力雄厚，而且名气要比他们学校更大，也更好。理所当然地，大家都当她是看不起他们这群乡巴佬。
　　所以毫无理由的窃窃私语开始在人群中传递。
　　课间，一个男生看着陈琦俯身趴在课桌上休息，捅了捅周边的陈梦。
　　“干嘛？”陈梦和几个女士嬉闹着聊天。
　　男生小声道：“你看她那样，陈琦，你说她怎么一天到晚一到下课就睡觉啊，都没见她下课醒过几回。”
　　“谁知道。”陈梦懒得搭理：“可能人家日夜奋笔疾书学习吧，你我这种人，比不上人家努力。人家可是奔着升学到更好的高中去呢。”
　　“说谁呢？”徐粥粥从一旁走过来，大喇喇坐在男人旁边。
　　“说那孤星呐。”男人嘴道：“我觉得她好可怜，没啥朋友，生活里只有学习。”
　　“你还可怜别人？人家需要你可怜吗？”陈梦白眼：“人家成绩好，哪里都受捧，你算个啥在那担心别人。”
　　“哟，这话说的。”男生不满道：“难不成人家会看不起我？”
　　“可不是，看不起你。”陈梦道：“人家什么水平你什么水平，她怎么看得起我们这些人。”
　　陈琦趴在桌上一动不动。其实她听得见所有人的对话，只是她没办法去反驳，也不知道说什么，她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可是谣言好像自然而然地就会流传并发生。
　　后来有一天轮到陈琦值日，以往这个时候，大家都是自然而然地漠视她，扔给她一把扫把让她去走廊打扫去。
　　她一个人默默无言地拿起扫把，在无人的走廊打扫着灰尘。
　　忽然，一阵脚步声从眼前传来，她一语不发，低垂着头，黑色长发遮住了视线，她此时也正走神，没有留意。
　　扫把一甩，就迎面撞上了来人的膝盖。
　　来人“哎哟”一声，一把攥住她的衣领，“你找茬是吧？几个意思？”
　　陈琦慌乱地被扯住，对上了来人的双眼。
　　那是个瞪着双眼，气焰嚣张的女生。
　　长兴中学虽然是市里最好的中学，然而由于是私校，但它并不唯分数为分界线，只要有钱投资，照样可以为子女获得一个名额进入其中。所以学校里多多少少会混入些不学无术的混混，学生质量参差不齐，好的特别好，坏的也特别差。
　　来人名叫罗君，正是陈琦她们初中部一个不学无术但脾气爆炸的小太妹。仗着家里有钱有势，多半也是被宠坏了，在学校就是无法无天的祖宗，经常惹祸。许多人对她唯恐避之不及。
　　“我……我……我不是故意的……”陈琦慌乱之下小声地道歉。
　　罗君大吼道：“你他妈说话能不能别跟蚊子一样，你不是故意的？道歉都不道歉就推卸责任？”
　　“对……对不起……”陈琦急得快哭了。
　　罗君翻白眼：“别一副孬样，哟，我没看错的话，你就我们级那位转学来的人上人吧？怎么，听说看不起我们，现在连看我路过也容不下去了是吗？”
　　“我……我没有……”陈琦啜泣着。
　　罗君一把将她拽走，陈琦拼命地哭叫着挣扎。教室里的同学害怕地看着，但是大家都没有出去，也没有想着报告老师，只是害怕地看着陈琦无助地被罗君拽到厕所里。
　　那是噩梦的开始。
　　她按着她的头塞进马桶里喝水，拽着她踹，照着脸打。甚至时不时叫来一群同流合污的混混，有男有女，也跟着一起霸凌她。
　　班上的同学害怕，也没有出过手帮忙。有时候有个别看不下去找了老师，但是也支支吾吾说不出什么，害怕被报复，所以都被遮掩过去了。
　　她在洗漱台呕吐出厕所的水，腥臭，把胆汁也吐了出来，还是觉得祛除不了自己身上的肮脏。她被推进厕所里殴打，扒衣服，拍裸照，她失神地看着闪光灯，耳边都是嘲笑，刺耳的狂笑。
　　她每次被霸凌完，一个人失魂落魄地回到教室，班级里的人努力地不去看她。因为太过惨烈，不忍直视，慢慢地，甚至理所当然地选择了忽视这一切。所有人都照旧，班级里以一种极为诡异的气氛达成了诡异的默契，所有人都达成共识，不再去想，不再去看，不再去管。
　　她想过是否要找父母，但是他们常年工作不在家。她尝试着暗示有人欺负她，父母也只会说：“你怎么这么懦弱啊，欺负了就给我打回去啊，你是不是我女儿？”
　　有一次母亲一气之下找到学校反映，她看着罗君被找来对峙，瞪着眼睛，看着她，她恐惧得干呕起来，说不出话。
　　最后因为没有证据草草结束。
　　从此以后，罗君的报复愈发过分。
　　所有人依旧选择视而不见。只要视而不见，便不是他们的过错，他们也不用因此感到一种道德上的亏欠，心理上的愧疚和同情，自我感动般地难过。
　　又一次，她被扒光衣服揣进厕所，躺在尿液里，她看着她们肆意嘲笑，拍照，闪光灯闪烁得她眼前失去焦点。
　　厕所里的那面镜子总是在她面前，映照着一切，映照着这座厕所发生的一切东西。
　　这个世界上，所有的肮脏和黑暗发生得最多的就是厕所。□□案、霸凌、家暴等等，那些发生在厕所里的恶意与悲伤数不胜数。而镜子，见证着一切，容纳着现实的所有恶意，所有的黑暗和污垢。
　　这个倒映着现实的镜像世界，静默无声得模仿与倒映着一切，于是，这些恶意，也成为了镜像世界的本身。
　　啊，要是这一切能够结束，要是她们的罪行能够被镜子记录下来就好了。
　　镜子，镜子，你能不能实现我的愿望。
　　正是这样的想法，在某一天，她浑身伤痕躺在地上，她看着镜子时——
　　猩红玛丽出现了。
　　它无声，但是她知道，它会实现她的愿望。
　　她许了愿望，于是猩红玛丽开始活动，她最先在夜晚的厕所中出现，杀了罗君，杀了进来厕所的所有欺凌者。
　　她开始猎杀那些对她视而不见的同学，那些背后传谣的同学，比如刘梦，比如那个男生，她想要把所有恶意的根源都拔除。
　　她让猩红玛丽杀了所有人，再把他们吞噬到镜子中去，这样就会不留痕迹。
　　猩红玛丽一天天地强大起来，一开始只能在镜子中活动，但是逐渐地，它已经能够从现实当中现身。她的愿望越强烈，越得到实现，猩红玛丽得到的恶意和回馈就越大，镜像世界越来越真实，然而它以恶意和悲伤为基础，这个灰色的镜像世界与现实的联系，通过她的愿望越来越紧密，逐渐地，猩红玛丽也开始失控了。
　　它会猎杀所有进入厕所当中的人，只要与陈琦有联系，不管是谁，它都会猎杀。
　　就像一场梦一样，当陈琦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收手了。
　　她越来越对自己，对猩红玛丽感到害怕。
　　害怕这个，被自己的恶意所催生的怪物。
　　她知道早晚有一天，她也会死在这个愿望之下，但是她停不下来，猩红玛丽渴望恶意，渴望猎杀，渴望鲜血。她不由自主，也身不由己地，为猩红玛丽贡献着食粮。
　　她们，早就离不开彼此。
　　她们都是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