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面见贵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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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正午，两辆朴素的马车低调进入梧州城，在一座三进的宅子前停了下来。
宅院看着十分阔气，高墙大院，青墙环护，两只石雕麒麟蹲在门前，威武不凡。红漆大门上悬着一个烫金匾牌，上书“华府”二字。
向安一行下了马车，在院门前停顿片刻，紧随华老爷进入花厅就坐。
“向公子确定要揭榜吗？”华老爷亲自分茶入杯，将茶杯送到向安的右手边。
向安曲起修长光洁的食指和中指，轻叩桌面致谢，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茶不错。”放下茶杯，平缓慢悠道：“这是目前最好面见贵人的方式。”
“可若不是精通医术，怕是……”
向安知其未尽之言，垂了眼角，温声道：“放心。”
华老爷笑着点头，心里明白，任何事情都不可能有万全的把握，事已至此，唯有信任才是致胜关键。
“可否请问向公子，为何会将三个孩子带出山，与自己同行？”在他看来，将孩子置于危险之中很不可取。
话音刚落，三个孩子齐齐望向向安，只是此刻在他们心里，并没有探寻答案的疑惑，而是害怕被分开。
“小花和朱珙有能力保护自己，小七聪明懂事，虽年龄尚小，却从不与人麻烦。”向安认真道，语气毋庸置疑，
被认可的三个孩子，害羞又满足的松了口气，不约而同翘起了嘴角。
华老爷少有听到夸自家孩子的长辈，一时有些怔住。
他自幼谨遵先生教诲，行走坐卧间，处处循着礼节，从头到脚都渗着规矩。
身为华府家主，他知书识礼，恪守家规，自接管家族生意以来，从未有过行差踏错，少时便小有威名，不但讲信重诺，还重情重义。
他这样长大，也这样教授着自己的后辈。
只是谁也不知，他其实早已束手无策，预料到了华府的结局。
他有赴死的决心，也早为家里人安排好了退路，可同时，他心下了然，没了自己的庇护，乱世的退路形同虚设，不过就是多活些时日罢了。
于是他活的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直到向安出现在了他的书房。
明明只一人，却底气十足，强大到像是无一对手的将军一样。
短暂的几日相处，向安展现出的远见卓识、足智多谋、德才兼备，他坚信，向安必定生而不凡。
可就是这样不凡的一个人，从未谦虚否定过自己的孩子，日常也都是有问必答，耐心十足。
她的儿女，个个也都是同辈中的佼佼者，还学了乱世生存的一身本事。
如若自家孩儿也如他们一样，何愁未来香火延续……
“老爷，午膳已经备好了。”梧州华府的管家来到花厅门口，恭敬道。
华老爷醒过神来，面带歉意，邀请向安一同前往膳厅。
用完午膳，向安便直接来到府衙张榜处，揭榜。
听到有人揭榜，一个管家打扮的老者急匆匆来到府衙门口，他先是上下仔细打量通身气派的华老爷，随后看一眼身着素衣的向安，笑着道：“可是两位揭的榜？”
“吾乃景云县华仁行，听闻府衙有贵人病重，今日特带向大夫前来揭榜。”华老爷说着递上拜帖。
管家恭敬接过拜帖，打开快速扫了一遍，朝华老爷揖了一礼，“原来竟是华老爷，失敬失敬。”
相互寒暄几句，管家便让衙役带两位客人先行后院前厅稍坐，自己小跑着去书房知会何知府。
何知府此时正为贵人日渐加重的病情担忧发愁，不停在书房打着方步，绕书桌顺着走了一圈又逆着走一圈，来来回回。听得管家来报，知其竟是华府家主亲自从景云县带了大夫过来，心知有谱，二话不说，快步去了前厅。
向安刚到前厅，来不及坐下，便被疾步而来的何知府带着去往后院，顺着回廊一路往里走。
经过中庭雅院时，院里有个年岁尚小的孩童，正襟危坐在石阶上，双手撑着下巴，呆呆望着远方。阶下站着个瘦弱的小丫鬟，垂首低眉，一动不动。
经过两人时，向安不由放缓脚步，顺着孩童的视线，看一眼与天相连的大山，果真景色宜人。
快步跟上何知府，步履从容，来到一个略显偏僻的隐秘小院。
小院门口，站着个剑眉星眸的年轻人，一脸的严肃与警惕，目光深处有一抹幽芒一闪即逝，正待开口询问。
“楚副将，这位乃是景云县口碑极好的富绅华老爷。”何知府将自己右后方的华老爷介绍给年轻的楚副将，随后指着向安道：“这是华老爷请来的向大夫，特意给少爷请脉。”
向安朝着楚副将行了一礼，不动声色多打量了他一眼，按了按额角，英气的眉头轻皱了一下，太阳穴突突的跳了一跳。
楚副将点头道：“还请三位稍待片刻，我即刻进去通禀一声。”
不过几息时间，楚副将便又折返回来，稍稍缓和了些神色，带向安和何知府来到一间极为雅致的卧房内，华老爷则被带到大厅小坐。
“少爷，大夫带到了。”楚副将恭敬道。
“嗯，几位不必多礼，向大夫过来诊脉吧。”一个清越又略显疲惫的声音，从床榻间传出。
少年五官俊秀，面色萎黄，通身裹得严实，除了面部，只有一只骨节分明、修长白皙的右手露在被子外面。
向安躬身行礼，轻坐在塌前矮凳上，三指轻按少年寸口脉。
少顷，向安斟酌再三，开口道：“少爷病情有些繁杂，除了胃病较重，还曾有过严重的腿部外伤，可否请少爷告知具体情况？”
少年滞了半晌，方轻声道：“你是如何知道的？”顿了一顿，又笑道：“差点忘了，你是大夫。”
“少爷，我去请刘大夫过来？”何县令说出了他进到房间后的第一句话。
“嗯，那就待会让刘大夫与你细说吧。”少年说完，像是累极了一般，闭上眼睛休息。
刘大夫来的很快，一问一答间，向安大概明白了少年的病情。
向安端端正正坐着，重新认真搭脉，脉象偏细，舌有瘀斑，舌苔黄白相间，胃脘部位发胀，疼痛……
“少爷寒热错杂，有轻微淤血、出血的症状，当务之急，便是要先解决此症状。”
刘大夫没有急着否定，却也有些不以为然，“可否请向大夫开个药方给老夫看看？”
向安接过小厮递来的纸笔，刷刷几笔写下一剂药方，双手递给刘大夫。
“散寒、清热、补虚，三者兼具。加白及生肌止痛，加三七活血止血，加枳壳、延胡索行气活血缓解疼痛……比之老夫的药方，当真是有过之而不及，没想到向大夫年纪轻轻便有此等建树，实属难得。只是这三七，怕是一时半会难以寻到。”
刘大夫行医四十余年，难得听他如此赞赏一人，这让少年跟何县令都有些讶异。
“刘大夫不必担心，之前华老爷便听闻何知府到处寻找三七，此次前来，便带了三七过来。”
“当真？”一模一样的两个字，出自三个不同的声音，在同一时间响起。
少年睁开眼，眉头一挑，极认真看着向安，琥珀色的瞳孔在微暗的房间里明明灭灭。
“当真。”向安面容严肃，肯定的点点头，轻声问道：“可否看下少爷的腿伤？”
“可以，何知府去把华老爷请进来吧。”少爷舒展开眉头，示意床前候着的小厮将锦被掀开。
向安解开绷带，仔细检查伤口，皱眉道：“伤口处理的很好，骨头处却并未接好，好在时日尚短……”
“向大夫的意思，莫非是我这腿还有救？”少年用力咬紧牙关，竭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眼带明显的希冀。
“当然。”少年的腿伤情况，比之前救治过的曲六要好上太多，向安想不明白，如此简单的骨接，为何会被认为不可救？
“好，好，好！”少年眼眶通红，笑着连说了三个好字。
随即，少年与向安约定，明日一早便开始动手接骨，并示意何知府就近给向安及其三个孩子安排住处，一同留宿府衙内。
向安也想就近看顾病患，自然应承。
至于华老爷，少年在听闻景云县的境况后，气愤难当，直接给安排了一百将士，约定三日后护送华老爷回华府，待到事情解决再回来。
华老爷千恩万谢，一时激动难抑。
一趟府衙行，皆大欢喜。
楚副将亲自将向安送出小院，在门口站定。
他看着向安，向安也看着他。
“我见向大夫有些面熟，冒昧请问，我们之前是否见过？”楚副将迟疑了一下，试探性问道。
向安转头看了看院里的桃花枝，在心里叹了口气，淡淡道：“不记得了。”
“可我总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想着定是很早之前必有偶遇……毕竟我这一头的白发，所见之人必定印象深刻。”不知为何，楚副将的心里，突然升起了一种没来由的失落感。
向安微眯了眯眼，没有作答。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面见贵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