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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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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安一家入住府衙,受到来自知府夫人的热情招待,穿戴用度全当贵客一般伺候,专门侍奉向安起居的小厮也都十分机灵,没事时见不着人,一招手总能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窜出来。
五日来,向安一家都在府衙规规矩矩的待着,平日里顺着回廊走一走,憋得狠了才出门透透气。
但只要是在府衙,向安准能碰到,那个初来乍到时在中庭雅院见过的小孩。
小孩杵在院里,偷摸着朝小七看。
小孩名叫魏元,五岁稚龄,是贵人魏少爷叔叔家的孩子,叔叔出远门已有两年未归,生死未卜,魏元又是个沉默不讨喜的性子,常常遭受大家的忽略。
小七是个敏锐又敏感的孩子,初入府衙时就注意到了总是孤零零的魏元,善良如他,便开始主动接近魏元,哪怕遭遇冷待也不泄气。
慢慢的,魏元也从最初的躲避退却,开始小心翼翼的朝着小七靠近。
到后来,魏元每日一睁眼,便来院里寻小七。
第六日下午,秋高气爽,云淡风轻。
向安去街铺买了只蹴球,提议蹴鞠。
“哇~太好了,我可好久都没玩蹴鞠了。”朱珙接过向安递到手边的蹴球,上下来回颠,边颠边用骄傲的语气道:“小花小七,等会我教你们蹴鞠啊。”
“好呀好呀,谢谢哥哥哇,元元也要哥哥教。”小七开心地欢呼,不忘带上自己的小伙伴。
“没问题,届时让你们好好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蹴鞠高手。”朱珙自信满满,将蹴球递给小花,一把抱起小七就往外走。
小花手忙脚乱接过蹴球,紧随其后。
剩下向安,看着有些局促不安的魏元。
魏元用黑葡萄般的眼睛看了向安一会儿,接着他怯怯地走了过去,小心翼翼牵起向安的衣角,仰头观察着向安的反应。
向安笑了一下,伸开双手道:“要不要我抱?”
魏元迟疑着举起小胳膊。
向安弯腰将他抱了起来。
出院子时,楚副将看了魏元一眼,什么也没问,由着向安带他出去。
球场离得不远,一盏茶的功夫便到了。
朱珙说到做到,一到球场便开始细说蹴鞠规则,耐心传授蹴鞠技巧。
之后便是下场实践。
五人随意在球场玩了一柱香的时间,孩子们都很欢乐,魏元更是首次大笑出声。
见大家都开始上手,向安便将五人分成两队,朱珙带小花一队,她自己则带着小七和魏元。
“小七,传球。”
听到向安的呼喊,小七想方设法躲开穷追不舍、又有些放水的小花,停在暂时的安全区,退后两步,助跑,飞起一脚,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小弧线,随后落在离向安有些远的空地上……停住……
又没有踢准位置,小七懊恼的直跺脚。
向安尴尬了一瞬,趁小花反应不及,快速够球,然后带球往前疾冲,判断好位置,踢出一计弧线球,势如破竹,顺利进球。
阻挡失利的朱珙有些懵,原来球技最好的那个,竟不是自己?
“哇~ 娘亲好厉害呀!”小七开心的绕场奔跑。
魏元有样学样,追在小七身后。
两个小娃娃的笑声萦绕着整个球场,传递出一种温暖人心的力量。
一个时辰过去,小花和朱珙先后躺倒在草地上,四肢瘫软。
两个小娃娃则像是不知疲倦一般,歇歇玩玩,一轮又一轮,向安无奈,只能陪两个大汗淋漓的孩子,继续在球场上奔跑。
又过了两刻钟的时间,两个小娃娃才恋恋不舍的应允回家。
走在回家的路上,上一刻还精神抖擞的两个小娃娃,这会不约而同轻点起小脑袋,进入睡眠模式。
向安无奈又好笑,同时在心里默默决定,既然孩子们这么热爱,以后定要多安排些团体对抗赛才行。
这次之后,魏少爷看着明显变开朗的魏元,提出将其交给向安照顾,向安接受,让两个小娃娃吃住在一起,感情日渐深厚。
每三日,向安便带孩子们蹴鞠一次。
玩着玩着,加入蹴鞠的人也越来越多,只是因着水平不尽相同,大孩子再不愿和小孩们一起玩了。
于是,一个大球场,被分割成两个小球场,开始了各玩各的。
向安从此也成了一块砖,在两个球场间来回转,哪里缺人手就顶哪里。
这期间,发生最值得庆幸的一件事,便是魏元的父亲——魏与殊回来了。
魏与殊给魏少爷带回了一万余兵马,自己却受了极严重的内外伤,命悬一线,人事不知被人抬着送了回来。
向安费了很大力气,才将魏与殊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并判断魏与殊此后寿数,能勉强活到魏元成年已是不错。
“我的身体我知道,还能活着看元元长大,已是万幸。”魏与殊淡笑道。
魏与殊年二十六,长相俊美,笑起来时,一双细长的桃花眼极为出彩。
魏与殊算是个难得的痴情种,曾与其妻约定,此生不纳二色,即使妻子病逝,也不曾想过要给元元寻个继母。
“也上不了战场。”向安告诫道。
“我是个求安稳的性子,若非这乱世,我这辈子都不会想要上战场,去过那打打杀杀的日子,而今不用勉强自己,便是再好不过。”在魏与殊心里,只想要好好守护爱妻留下的元元,陪伴他长大成人。
“魏先生接下来有何打算?”
“偏安一隅,安度此生。”魏与殊沉默了一下,接着道:“我寻了个易守难攻的去处,不知向大夫可愿一同前往?”
“可!”向安不假思索道。
景云县的南副将多次派人搜山,次次无功而返,气急后放出消息说山里有吃有喝有草药,招来多方势力觊觎,纷纷筹谋着进山。
向安心知,山里的平静早晚会被打破,也在谋划更好的去处,如今有了魏与殊,自然是一拍即合。
答应的这般爽快?魏与殊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可有地图?”
“哪里的地图?”魏与殊刚说完,一拍脑门,恍然道:“有的。”随即吩咐守在门口的随从:“二福,你去将前邑村的地图拿来。”
“是,将军。”二福躬身,去书房取了地图给向安。
地图很是详尽,只是向安越看,越有几分莫名的熟悉,拧眉道:“前邑村可是在景云山附近?”
“没错,向大夫可是去过?”魏与殊有些讶然。
向安摇摇头:“没有,之前在山上看到过。”
“这么一说,前邑村并不安全?”魏与殊沉吟片刻,继续道:“前邑村水源匮乏,现村里除了几个老弱妇孺,其他全都在敌军到来前,逃往别的地方了……”
“这个地方很不错,就选它了。”向安认真道。
之前在山上观察时,向安都是用望远镜看的,自然看的远些。且早在两年前,前邑村就被向安划为乱世出山后的第一选择了。
“行,那就这样定了。”魏与殊虽有疑惑,答应的却很爽快。
爽快的原因有二,一是除前邑村外,魏与殊目前没有更好的选择。二是他所了解的向安,是个走一步看十步的人,如今竟与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便说明当下最好的选择定是在前邑村。
待魏家叔侄的病情完全稳定,时间已过两月,向安提出请辞。
魏少爷许以重利,并给出医官头衔,来回几次,向安始终不为所动,魏少爷手头又刚好有极为重要的事情等着处理,便只能作罢。
魏元不愿与小七分开,整日哭哭啼啼,魏与殊无法,只能拖着尚未痊愈的身体,一同前往前邑村。
两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却足够建立一些友情。
“朱兄,我可还想着赢你一场蹴鞠呢。”何知府家的大孙子何儒林不舍道。
“这有何难?往后我定会再来梧州城的,到时咱们再痛痛快快的玩一场。”朱珙倒没太多不舍,毕竟是在别人家里,哪有回自家舒服自在?
“那你可要记得。”在跟朱珙接触后,除了蹴鞠,何儒林在学问上也受益匪浅,实在有些难舍,同时也在心里暗搓搓埋怨魏少爷留不下来人。
“记着呢。”朱珙爽朗大笑,重重拍了拍好友的肩膀。
何儒林疼的龇牙咧嘴,不甘示弱的重拍回去,你来我往间,双方肩膀都红了一大片。
小七跟小伙伴告别的方式就直接多了,话不多说,哭就完事。
几个小家伙,从出门前就开始哇哇的哭,马车走出半里地,两个小娃娃还时不时呜呜两声,打着哭嗝。
小花没有在府衙交到合眼缘的闺中密友,面色平静地跟几个大家闺秀告别,心里只有对离开府衙的急切。
“向大夫真的不曾见过我?”楚副将满脸期待。
向安面色平静,抱拳道:“保重。”转身就往外走。
楚副将心里明白,如果真的不曾见过,依着向安的性子,必会直接说“没有”,而不是如今这般避而不答。
楚副将追上前去,闷声道:“如若不小心弄丢了一个很重要的人,往后还能找的回来吗?”微垂着的眼眸,遮住了满眼的哀伤。
向安看着他满头银发,不自觉叹了口气:“若是造化弄人,也是彼此间有缘无份。”
伤害已成,再无回响,何必念念不忘?
“她在哪里?”楚副将哽咽道。
向安抬头望着天空,淡淡道:“勿念,各自安好吧!”
楚副将不自觉跟着仰望天空,却再说不出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