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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下山卖药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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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山里各家各户种植的药材一片绿油油的,长势喜人,生机勃勃。
等早上露水散去,向安便带着家里三个孩子,来到药圃忙活霍香的采收。
“公子,枸杞摘吗?”曲六只要见到向安在地里忙活,必定丢下手里的活计前来帮忙,哪怕向安多次拒绝,依然我行我素。
向安知他有恩必报,重复的话没有必要多说,只在平素里,对曲家要比别家多上几分照顾。
“枸杞摘了晒干,往后再卖,先让各家把藿香全收了,党参收一半留一半。”
“之前收的三七,这次也全拿去县城卖吗?”
“三七数量少,药价高,各家留一半急用。”就连向安自己,三七种植的数量也没多少,她压根就没想过要拿去卖。
“那石斛呢?”
“随意。”
“好的,等会空了我就去挨个知会村里人。”
向安点头。
“安姨,收完藿香,小米和红薯是不是也可以收了?”朱珙特别喜欢吃烤红薯,每回都要问一问。
“我知道!我知道!”小七举起小胖手。
“小七说吧。”向安温声道。
“红薯种的晚,收完小米还不能收红薯,红薯要在枯霜前收哒~ ”小七慢条斯理道。
“小七可真聪明,还特别有耐心,我家小宝平日里可最爱听小七讲课了。”小宝是曲六的小儿子,跟小七一般年岁。
关于教村里的孩子读书识字,一直都是朱珙带着小花、小七在负责,向安只是偶尔帮他们出出主意,并监督他们做教案。
“可不是嘛,我小的时候就特别皮,尤其不爱读书,那时父亲就很生气,每回想好好教训我时,都被娘亲温言细语地挡了回去……”说着说着,朱珙的声音就低了下去。
“哥哥最好,不训。”小七对家人的情绪很敏感,这会也顾不得自己害羞了,忙出声安慰朱珙。
朱珙脱下手套,使劲揉了揉脸,然后朝小七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做弟弟的都这般优秀,我一个当哥哥的能差到哪去?”
这三年来,朱珙的心早被新的家人给捂暖了,同时他也深刻认识到知识的重要性,像吸水的海绵一样,不舍昼夜地跟向安学习新知识,每天坚持不懈的跑步、练武。
现在的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无能、眼睁睁看着家人被欺负的朱珙,他一直记得背负着的深仇大恨,心里记挂着很多事,想着总有一天,他会亲自去找当初那些人,血债血偿。
五日后。
向安带着自家三个孩子,和村里的五个青壮年一起下山。
一路同行的,还有村里唯二的两头小毛驴。
“先生,咱们这次的药材,是要全部卖给南府吗?”
曲六一边吃着饼子,一边坐到向安旁边的小石头上,轻声询问。
“分开卖。”
乱世好药难寻,自己一行人几次三番卖药材,怕是早被有心人给盯上了。
“好,都听先生的。”这次隔了半年才下山,曲六多少有些猜到向安的顾虑。
向安迅速吃完手里的干粮,捡起小七掉在地上的饼子,用干净的布仔细包好,放进背包里,将旁边攥着空气一边咬一边打瞌睡、脑袋不停一点一点的小七抱进怀里,轻轻将他的小脑袋往胸前一按,小七就很自然的靠在向安怀里睡熟了。
这次下山,小七认为自己都六岁了,不能再像以前一样由娘亲抱着走路,便迈着小短腿坚持要自己走。
小七是个毅力特别强的孩子,第一次走远路,一路上都非常乖,脚走痛了也只是会慢一点,不会闹脾气。
“安姨,小七给我抱着吧?”朱珙吃完干粮来到向安跟前。
“不用。”向安低头看了眼在自己怀里睡的十分安心的小七,摇头拒绝。
朱珙了解向安的体力,也不强求。
——
景云县南府。
“还没找到向安吗?”
一个年约五十左右相貌堂堂的中年男子,在书房里焦躁的不停来回踱步,语气里隐隐有些不耐。
“回禀副将,未曾找到,景云山太大,属下亲自带手下仔细搜寻了二十日,均无功而返。”一个全身上下被黑色包裹、看不清楚面目的人,恭敬垂首,嘶哑着声音回话。
“行了,你下去吧。”南副将摆摆手,想了想又交待一句,“时刻关注山下动静。”
“是,属下告退。”黑衣人后退着出门,少顷,又回转门口,“副将,五月来报,在景云山下发现了向公子踪迹。”
南副将拊掌大笑:“好,快去让元千户把人请到府里来。”
元千户领命快马加鞭来到山下,却扑了个空,向安一行早就走了。
向安带着一行人躲过各方视线,来到了一个破败不堪的茅草屋里。
“你们且在这待着,我带点药材出去打探一下消息,很快就回来。”向安微眯着眼,严肃道。
这次下山,向安明显感觉到了景云县的异常,开门做生意的比之前少了一半有多,走街串巷的更是寥寥无几。
最重要的是,从头至尾,她都没有见到任何流民和乞丐。
整个景云县,都透着股不同寻常的古怪。
“安姨,我与你同去。”小花来到向安跟前,脆声道。
看着眼前打扮与男孩一般无二的小花,向安拍了拍她瘦弱的小肩膀,温声道:“你跟朱珙保护好弟弟,我去去就来。”说着朝将药材打包系好,稳背在肩上,疾行出门而去。
向安来到城中号称第一富绅的围墙外,翻身入内,仔细寻找,在书房门口停下。
侧耳倾听了半柱香的时间,思考一瞬,心中有了决断,没有丝毫犹豫与停顿,转身翻墙而去,来到城中第二富绅书房外。
“老爷,景将军刚又派人过来催粮了,说是再想不到办法补足征缴数量,就任凭土匪来家掠夺。”一个略显年迈的声音里,满含气愤与悲凉。
书房里突然传出“啪”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被摔落在地,书房久久无人说话。
过了一会,一个有些疲惫的男声颓丧道:“土匪?哪来的土匪?不过就是他们自己人换了张皮罢了,真当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老爷,小不忍则乱大谋,这世道,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可这样活着,又有何意义?”
……
“买药材吗?”向安直接推门而入,反手将书房门锁好。
“你是何人?青天白日就敢不请自来闯华府?”一个管家打扮的老者,双手朝两边张开,整个人挡在一华贵中年男子的前面。
“向安,卖药材的。”向安淡淡道。
“你就是一直给南副将供药材的向安?”华老爷绕过管家往前两步,上下打量着向安,面露怀疑。
“没错。”向安挑眉。
“可否先看一下药材?”此人能悄无声息潜入护院众多的华府,必有其过人之处,若想对自己不利,一早便可以出手,没必要等到现在。
“自然。”向安三两下解开包袱,将药材直接摊在地上。
这次下山带的药材,一半是村民们自家地里种的,一半是进山采的。
“党参、石斛、霍香……我全要了,开个价吧。”除了霍香,其他都是非常难求的药材,华老爷自然是毫不犹豫。
“你看着给吧,我们不收粮食和银钱,且这只是我们带下山的一小部分,我们的全部药材,可以匀出两份给你,一份给南副将。”
“你在门外全听到了?”
“抱歉,但我早知南副将的倚靠在府城,我愿意助你一臂之力。”
“你是想让我拿药材做投名状?”
“我还有三七,全给你一人。”
“三七?”华老爷有些激动,要知道府城那位贵人,最近可一直都在寻找三七,“为何是我?”
“这乱世,有良心的人不多了,你勉强算一个。”
南副将刚带兵回到景云时,并没有残害百姓、鱼肉乡里,只是一定程度地搜刮百姓来填充军需。
如今一年过去,情况急转直下,没有军规与法度的约束,其麾下部分人已经开始四处掠夺。以华老爷为首的富绅见不得其土匪行径,忍受不了压迫,便暗中组织百姓反抗,岂料,反抗的结果,是对方的抢夺越来越大胆。
向安料想,这样的局面维持不了多久,等南副将耐心消耗殆尽,而富绅们又没什么利用价值的时候,迎来的,只有镇压不成的屠杀。
向安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不想之前卖给南副将的药材,成了他从府城贵人手里借来的一把刀。
“可即使拿到药材,我也不一定就能见到府城的贵人。”最重要的是,他一个富绅而已,如何能拿到与南副将抗衡的东西?
“我可以帮你,但华老爷同时也要帮我一个忙。”向安不假思索道。
“向公子但说无妨。”
“帮我找一个人。”
“何人?”
“我一个腿脚有些不便、不慎走失的弟弟。”说着,向安从怀里取出几张自己画的肖像画,郑重递给华老爷。
华老爷伸手接过,仔细看了看。
“跟向公子很是相像,只是令弟样貌这般好,行走在乱世,怕是不会以真面目示人,寻找起来很困难。”
“尽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