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三年后 ...
-
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
三年来,向安有两件事从未变过,一是吃早餐,二是晨起跑步。
向安带着孩子们顺着有路的地方一路奔跑,一路向前。
在静谧美好的清晨里,不求配速,不设距离,随性而自由。
目光所及是生机盎然的大自然,鼻尖充斥着青草与树叶的清香,耳边传来的是清脆的虫鸣鸟叫声,还有远处潺潺的水声,以及鞋子摩擦地面的声音......
他们浑不在意汗水浸透的衣衫,露珠打湿的鞋子,只一味抬头挺胸,匀速向前。
四人走到路的尽头便开始左转进山,前行一刻钟,在一棵结满果子的树边停了下来。
“哇~娘亲,这棵树上的果子好大个呀!”小七抬头仰望着满树的猕猴桃,惊喜不已。
“嗯,确实不错。”向安也很意外,这棵树是她在夏天的时候,布陷阱时偶然发现的,没想到果子这么喜人。
朱珙迫不及待爬上了树,摘起刚才在底下就瞄准的大果子,得意洋洋道:“看!我摘到了一颗最大的。”朱珙双脚踩在树枝上,一手勾着树干,一手扬起一个鸡蛋般大小的猕猴桃给大家看。
三人同时仰头。
什么眼神,这就最大了?小花撇撇嘴没答话。
“哇~哥哥摘的猕猴桃最大!”小七双眼亮晶晶的,眼神流露出的全是真诚与惊喜。
向安朝朱珙笑着点点头,弯腰在地上捡了两个熟透的、刚掉落不久的猕猴桃,一个直接递给小花,一个剥皮后拿给小七。
小七欢喜的接过,踮起脚尖,高高举起小胖手:“娘亲先吃。”
向安弯腰,就着小胖手咬了一口,整个猕猴桃直接去了一半。
小七笑眯了眼,开开心心吃起了剩下的一半,等吃完了,也学着向安在地上蹦蹦跳跳的找果子,找到了也不剥开吃,全部装进小花给他缝制的小兜兜里。
不一会,小兜兜就装满了。
小七“哒哒哒”跑到向安身边,伸出小胖手扯了扯向安的衣角,扬起精致白嫩的小脸喊:“娘亲~ ”声音软糯糯的。
向安扭头看他,小七立马拉起胸前的小兜兜给向安看,里面全都是熟透的猕猴桃。
向安蹲下身,单膝撑地,帮他把一些不好的果子全择出来扔掉,扔着扔着,一兜兜猕猴桃直接空了一半有多。
没有得到表扬,反被扔了很多坏果,小七也不气馁,继续乐呵呵地充实兜兜。
朱珙不亦乐乎地在树上窜来窜去摘果子,享受着丰收的喜悦。
小花不落人后,三两下爬上树,跟朱珙开始了摘果子比赛。
三年里,小花的变化是巨大的,整个人变得非常的鲜活、自信,学识提高了,练武更是极其灵活,最擅长借力打力,很多时候朱珙跟她过招都有点打不过她。
向安把树上的战场交给相爱相杀的两兄妹,自己在树下拽着垂下来的树枝摘果子。
不知是用力过猛,还是熟的太透的缘故,每回拽下来的树枝,有近一半果子都直接砸落在地上,然后,立马被眼疾手快的小七捡走。
真是上下都有竞争对手啊……
一柱香的时间过去,小花和朱珙先后带着满满的收获落地。
“小花的品相好、个头大,朱珙的要重些,依然是平手。”看着三双期待的眼神,向安给出判定结果。
“噢~哥哥姐姐都好厉害呀~”呱唧呱唧,小七高兴地拍手。
“小七才厉害呢,小兜兜都装满了。”朱珙一把抱起小七,他十分爱护这个把自己当亲哥哥的乖巧弟弟。
两兄弟腻腻歪歪一阵,向安布袋也装满了。
看着鼓鼓囊囊的四个大小布袋,四人高高兴兴把家还。
“先生带孩子们跑步回来啦。”出声的是一个面容和善的中年妇人,也是向安之前在路过一个村庄时,借宿曲家的曲家娘子。
曲家的房子就建在向安隔壁。
向安放停脚步,点头道安。
“曲婶,我们刚在山里摘了很多新鲜的猕猴桃,我给你家装一些吧。”小花说着就要把自己的那一布袋猕猴桃拿给曲婶。
“不用不用,你们辛苦摘的自个留着吃,我们要吃的话自己去山里摘就好了。”曲婶着急忙慌摆手道。
“哇~ 这么大的毛果呢,在哪摘的?”紧挨曲家的是刘家,刘家大儿刘浊,性子开朗跳脱,与朱珙一般年岁,平日里两人相处极好。
“拿上筐子,我带你去。”朱珙爽快道。
“好咧~ ”刘浊急忙回屋找筐。
朱珙又把山里其他十几户人家全都叫上,一行人浩浩荡荡摘果子去。
—
三年前,曲六好不容易熬过了伤筋动骨一百天,以为终于可以好好下地干活养家糊口了,却在这时,村里迎来了一拨又一拨的流寇,以及土匪兵。
曲六为人非常机灵,在大难来临前,每次都能提前带村里人躲到先辈们挖好用于避难的山洞,与灾祸擦身而过。
可最后来的一拨土匪兵,见村里灶台有余温,便知事有蹊跷,一直守在村里不肯离去。
曲六带着十几户人家在山洞住了五日,吃喝几尽见底,也不见土匪兵有任何要走的迹象,反而指挥起奴隶进山打猎。
曲六知道这是跟他们耗上了,没办法,只得提议连夜去往向安所在的景云山搏一线生机。
村里人一听是向神医所在的山上,无一反对,在大雪天的晚上,挖出藏在山里各处的粮食,背上铺盖卷,就缓慢朝着景云山进发。
他们背着全副身家,不敢大白天赶路,便由曲六在白天出面询问具体路线,晚上再就着雪地的微光继续前行。
一路上风雪交加,不少人染上了风寒,幸好村民之前跟向安学了不少药理知识,才不至于有人病死在路上。
等村民们到了景云山下,抬头仰望着无尽的景云山脉,心里纷纷涌出了绝望,这么大的山,如何能找到向神医的位置呢?山里野兽肆意,行路艰难,真走上个把月,没有粮食了,或者遭受野兽袭击,照样没有活路。
而且十几户人家,六十多个人,去到山上也不见得能找到吃的。
可他们除了上山,还有别的选择吗?
回家?回家提心吊胆的活着吗?与其被抓去当奴隶,还不如死了干净。且家里除了有座温暖的房子,粮食皆已被搜刮殆尽,没有吃的,他们又怎么能活过冬天?
一行人漫无目的地上山,在心底的希望彻底破灭后,强撑着走了十几日,便有人撑不住了,开始一个接一个的病倒。
曲六顿时陷入深深的自责当中,尽管无一人责备于他。
就在大家做好了等死的准备时,向安滑着雪橇来到了众人面前,像个救世神明一样,给了他们活下去的希望。
—
那日天色正好。
向安用完早饭,便来到木屋附近最高的一座石头上,着手绘制整个景云山的山脉水系图,用望远镜仔细观察一处暗河时,溜到了曲六一行人,见队伍里还有不少孩童,便仔细看了看,结果发现了站立望向自己这边的曲六,忙回家取了雪橇,就疾行下山去。
借助雪橇,向安走了一个多时辰才跟曲六接上头,然后把一行人带回了家。
向安用自己在山中生存的经验、知识,帮助他们渡过了难关,从此他们便跟着向安,在深山里扎下了根。
“先生真是这世上最好的人了。”曲老汉不由感慨。“千万般好的人,守在深山可惜啰。”
这深山里的日子,可惜了这么好的先生,却是他们这些人活过最好的日子。
先生带着他们凿冰打渔、布置陷阱,带他们识草药、种草药,教他们做温暖的火炕,还教孩子们读书识字、学武强身……所有这些,都是他们终其一生想都不敢想的事。
“先生不会一直窝在这深山里的,且等着吧。”曲六自信满满道。
—
吃完午饭,向安便带着小七出门消食,顺带巡视一下药圃。
向安的药圃有近两亩地,里面分区种满了各种药材。
药圃三七的数量最多,七叶一枝花的覆盖范围最广,除此之外,还种有党参、石斛、枸杞、三叶青、藿香等不同种类药材。
向安戴上手套蹲下身,挨个检查了各药材的生长情况,一切良好。
检查过程中,向安还顺手做了简单的杂草清除工作。
经过三年的沉淀,向安早已从不知稼穑,上升到种植小能手了,到如今也有了一堆的经验之谈,可惜家里三个孩子,有兴趣跟她学习药理、种值的,只得小七一个。
小七学什么都快,只要向安教,他就学,有的时候向安也不知道,他到底爱学,还是不爱学?
“小七,喜欢种药材吗?”向安脱下手套,给认真拔草的小七将袖子挽高一些。
“喜欢,娘亲喜欢,小七喜欢。”小七乖乖将小胖胳膊向上抬了抬,欢快答道。
向安笑着亲了亲小棉袄的发旋,在心里微微叹息:可我却希望,你只喜欢自己喜欢的便好。
小七:“我们家有好多好多药材啊,娘亲,好多是多少呀?”
向安:“很多。”
小七追问:“很多是多少呀?”
向安:“数不清的多。”
小七:“数不清是多少呀?”
向安:“好多。”
小七:“为什么是好多呀?”
向安:“因为真的很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