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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跟我来 为什么骗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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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比起富家子弟平日的玉盘珍羞、高堂明舍,寒门学子则吃残羹冷饭,住破屋陋室。阶级层分,世有不公,教书育人的地方也看家境而差别待人。现代如此,古人更不例外。寒门学子多是要付出更多努力。靠一次比一次高的成绩才考进国学院。寒窗苦读十年才能有出头之日。
这间宿舍最为偏僻,院子里坐着读书的学生都不爱说话,互相也不交流,也听不见来人,只自顾自的翻着手头的书卷。陆其姝见此情境,方才那点被人接连忽视看轻的憋屈之意彻底烟消云散。
说起来,她与这些孩子也是一样的出身,经历过一样的磨难,才有了得以安身立命之地。
巧岁想直接喊人,陆其姝却拦住她,走过去耐心问,“请问,哪位是赵采杰?”
静默良久无人应声,陆其姝正要再问,就见一坐在圆桌角落里,气质如松的少年慢慢放下书站了起来,“我是。”
他态度太冷漠,巧岁在旁边看着直生气,刻意提醒道,“这位是新到任的陆掌校。”
赵采杰闻言并无波澜,只一颔首,连礼都免了,“掌校。”
然后又坐下继续看书,周围的学生也都跟没听见似的老僧入定。
巧岁欲发作,陆其姝挡下,走道跟前,表现出善意,“我叫陆其姝。今日到此是为了当日许诺你母亲之事。”
赵采杰闻言握书的手顿了一下。陆其姝看他反应,知晓他已经听进去了,“三日之内,让平南侯府登门道歉,并按律法赔偿。我是来知会你,答应你们母子的,我做到了。你们的委屈是有人知道的。”
赵采杰手指微蜷,睫毛止不住颤抖。他张嘴欲言,此时宿舍的大门突然被人拉开,紧接着一盆脏水泼了过来。
“我说今儿早上起来怎么眼皮老跳,到哪儿都觉着晦气,原来是走狗咬上门来了。”
陆其姝避闪不急,只来得及偏头闭上眼。秦城隅快速旋身挡住,将陆其姝护在了胸前。
“过分了。”秦城隅甩了甩袖子上的水,冷下脸,“你读了这么些年圣贤书,可还知什么是尊师重道?”
泼水的少年将铜盆随手一扔,衣服穿得松垮,眉眼间全是散漫之态,满不在乎的走过来。
“尊师重道?”少年一只手臂搭在赵采杰肩上,轻慢道,“我们尊的老师,攀附权贵来欺辱我们,口口声声称我等贫贱之人时,可曾想过自己是教书育人的老师?”
“采杰。”他道,“你别忘了,当初那掌校也是这般骗你,才叫你们母子在公堂之上白白受辱。他们早就串通好了,只等着封你的口,全皇家颜面。若他们真想帮你,怎的不是带着那混球世子过来当面道歉,而是先来找你?”
“你是个什么东西?”陆其姝忍这个混蛋很久了,一个局外人,怎么这么会挑拨离间。
她拿出怀里的切结书,拍到石桌上。
“切结书白纸黑字清清楚楚。我既说了会为无辜之人讨一个公道,那就一定会。”陆其姝面色不虞,“今日未动,是因为我有自己的考量。你也不想事情处理得不干净,留着尾巴等着日后平南侯府寻衅报复吧。对敌人自然要一击致命,永绝后患才可高枕无忧。你们都是读过书的,这点道理不会不懂。”
赵采杰眉心轻蹙,眼神纠结。陆其姝看得出来,他动摇了。
一旁的少年还在添油加醋,“采杰,你可想好了,不能被一块石头绊倒三次啊。”
陆其姝闭眼,她的耐心已到极限,马上要骂人了。就听一旁的秦城隅淡淡开口,“周善堂。”
此名一出,方才还散漫无形的少年人眼神瞬间狠厉起来。
秦城隅冷静道,“你舅舅将你送进国学院,是叫你来习礼明理的。你最好明白他一番苦心。”
“你又是什么东西。”周善堂像炸了毛的大猫,瞬间就张牙舞爪,“老子爹妈都没教训过我,轮得到你?”
陆其姝挑了挑眉,看向秦城隅。这不就用到了?
巧岁很合事宜的拖出秦城隅身份,“小心些说话,你们能安然无虞坐在这里读书识字,都是因为秦将军等将士在前境拼死杀敌。”
“秦将军?”赵采杰闻言霍然起身,“您可是十年前以一己之力平定南境之乱,一战成名的秦城隅秦大将军?”
秦城隅被他这突然的转变吓得一愣,反应过来先脸红。不知道如何回答,只好求助的看向陆其姝。
陆其姝挑眉一笑,哥俩好的揽住秦城隅的肩膀,“正是!而且秦将军昨日已正式入我门下,算起来,今后你们也算是师出同门。”
赵采杰突然后退半步,郑重的鞠了一礼,“秦将军受我一拜。我从小听您的英勇事迹长大,对您敬畏有加,十分崇拜。今日得见真人,实我之幸。自幼时我便想追随您上阵杀敌,保家卫国。无奈自小身体有亏,只得勉力读书,争取早日摘得功名,同将军一样,为国效力。”
秦城隅不知所措。陆其姝连忙把人扶住,用一种极为欣慰的目光看着他,“好,好,好孩子。你放心,我在这里,你们今后可以安心学习,再也不会有那些麻烦事。秦将军看到你们好,也会非常开心。”
陆其姝用手肘捅了两下秦城隅,秦城隅连忙点头,“是,是,掌校说得对。”
这边其乐融融,周善堂面容扭曲,气得话都说不出来。陆其姝挑眉看他一眼,是得胜炫耀的姿态。周善堂直接掉头就走,眼不见心不烦。
安抚好了赵采杰,切结书给给他留下,陆其姝喜滋滋回到自己院里,一路上脚步都是轻快的。忽然她身形一顿,转过身,直直看着跟在她身后的秦城隅。
“好了,解决完他们的事,现在该你了。”
秦城隅偏头咳嗽一声,不吭声。
陆其姝逼近他,眯起眼睛,“为什么骗我?”
“你有无数次能坦白身份,你都没有,非要在皇上面前让我出丑是不是?而且你明明动动嘴巴就能进国学院,还装作为难的样子来问我。亏我还冥思苦想怎么能让你入学,敢情你根本就不需要我。特权阶层了不起是不是?还有,去青楼那次到底是为了什么,总不可能是去看热闹吧?”
秦城隅往后仰了仰头,姑娘家芬芳的气息钻进他的鼻腔,惊得他头晕脑热,本就不灵活的脑子更迟钝了。
“我、我,我当时在青楼确实不便透露身份。”秦城隅有些紧张,“宫门口没说是觉得没必要,皇上突然召见你,我怕你有什么麻烦,便跟你一同进去了。若不是此番,我本就没打算刻意强调自己的身份。我只是觉得入国学院一事与我是何身份并无干系,所以才没在意。不是故意叫你难堪。”
“也不是特权,我只是求个旁听的名额,不会参加科考,也不会挤占原本学生的位置。我来问你,是出于尊重,国学院是你负责的地方,你不同意,我便不会去皇上那里强求。”
“青楼那件事我很抱歉,但具体为了什么现在实在不方便说,但我同你遇见,确实是偶然。”
陆其姝的质问强势而密集,秦城隅却能耐心跟她解释,那副诚恳的样子让她觉得自己在欺压良家妇男。非但生不起气来还生出些愧疚之意来。
陆其姝摆摆手,给自己台阶下,“算了算了,看在你也帮了我那么多的份上,就不与你计较了。”
“我会让老钱给你安排课程,从明日起,你跟着他们一起上课。现在宿舍没有多余的位置,只能等到下一次招生重新分配。不过你应该也不缺住的地方?”
“我回府便可。”
翌日。
晨起早诵,陆其姝早早起来,拉着巧岁到各个斋去看了一眼。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上了年纪的学官仗着自己有些名气就倚老卖老,不好好上课,让学生自己读。反倒是年轻先生,讲课富有激情,也有想法,但架不住学生在下面昏昏欲睡,十分扫兴。
路过其中一个书斋时,陆其姝透过窗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秦城隅。他年纪要比这些少年们大上许多,身形也更要强壮,身上经过世事的成熟气质是校服所盖不住的,再加上沙场风霜淬出的沧桑之感,使他整个人就算人畜无害的坐在那里也格外突兀显眼,让人想忽视都难。
陆其姝仔细看了他一会,才发现他书都拿倒了。
她这才突然想起,秦城隅当时说的他是连字都不识的。虽说这里是学堂,但学生们都是在幼时已经识文断字的。秦城隅完全没有任何底子,怎么可能听得懂四书五经那些长篇大论。
陆其姝一阵内疚,她这个老师当得,还是太过不上心了些。
她同巧岁耳语几句,巧岁便点点头。从后门悄声溜进去,拍拍秦城隅的肩膀,指了指外面。
秦城隅一眼看到窗外的陆其姝。她罗裙粉妆,娉娉站在那里朝他笑,熹光照在她半边脸颊上,睫毛忽闪,荡出一片金光。
秦城隅觉得脸热,他不知道自己这种反应从何而来,从见陆其姝第一面起,他的脸红就从来没停过。慌忙避开视线,秦城隅随着巧岁出去。陆其姝一把拉住他的手腕,转身就走。
“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