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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生事 你主子,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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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其姝到了出口见没人追上来才松了口气。他看了眼栓在桩上的马匹,又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后不好意思吭声的秦城隅,有了点想法。
“这匹马我骑回去了。”陆其姝翻身上马,“你那么有本事,去跟城门口的兄弟借一匹应该不难。”
她可是从不吃哑亏。秦城隅看着老实,结果骗了她一路,亏她还怪心疼人勤学好问的,琢磨了半天怎么打点打点关系让人进国学院。结果人家是位压了你不止一个头的大将军,错付了。
秦城隅伸手要拦她,担忧道,“你不会骑,摔到会很麻烦。”
陆其姝这才发现,自己上马的动作竟然这般流利,看来这原主还是个文武双全的奇女子。
“谁说我不会。”陆其姝一勒缰绳,骏马疾驰而去。马蹄踏起烟尘,秦城隅迷了眼,以拳抵住口鼻咳嗽了两声,看着陆其姝逐渐远去的身影无奈叹了口气。
陆其姝刚到国学门大门口,就听见里面的吵闹声。她将马拴好,巧岁就迎了出来。
“小姐,您可回来了,巧岁担心死了。”
“没事,”陆其姝问,“里头又闹什么?”
“还不是那个平南侯世子,”巧岁气愤道,“小姐您一走,他就处处招惹是非,不仅辱骂我和老钱,还撺掇其他学生一起生事,闹着要找他爹,找皇上,让我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陆其姝冷笑,巧岁随着她过了前院,又道,“还有,学院里的学官方才也过来了,不知道在外头受了什么气,回来也没个好脸色,还跟学生们说了您戴罪之身的事。这下好了,之前好不容易压住的嚣张气焰又起来了,根本就不把您放在眼里。”
陆其姝冷哼,“且看看他们怎么蹦跶。”
进门就瞧见平南侯世子大摇大摆坐在她的上好红木椅上,一旁有人端茶捶腿,老钱看见她回来差点老泪纵横,腰板终于挺直了。
“呦呦呦,看看谁回来了,”世子戏弄般鼓掌,“这不是我们鼎鼎大名的陆女官么,怎么,翰林院待不下去,到这来讨饭。我瞧着你官威大得很,还以为是有多大权利,原来是因为触怒圣颜被发配下来的。还真是山猪吃不了细糠,你也就只配烂在这儿了。”
世子的讥讽引来众人附和,院子里一片哄笑。巧岁气得脸通红,陆其姝却跟没听见似的,漫步走上台阶,手指划过集贤殿门口的落地花瓶。
见她不反驳,底下一群人以为戳到了其痛处,更加变本加厉。
“陆女官有手段,咱们还是别得罪,谁知道人家会用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上位呢?到时候怕不是让咱们都吃不了兜着走呦。”
“他们陆家破败至今,怕是有她一半功劳。陆女官也是孝顺,听说陆家老爷都被她气得大病一场。”
“就是,学官们都说了,她是个戴罪之身,也配管我们?”
“就是就是,怕她做什么,一个女人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这些人说话不过脑子,越来越过分。刚进门的秦城隅恰好碰见这一幕,他扶弱帮小惯了,见不得陆其姝一个弱女子被这般欺负,当即便要上前阻拦。谁知突闻“哗啦”几声响,落地花瓶从台阶滚下,无数陶瓷碎片溅落在众人脚下,惊得那一圈围在一起嚼舌根的师生立刻跳脚散开。
众人震惊的看着台阶之上的陆其姝,见她面无表情,身体还保持着将落地花瓶推下台阶的动作,然后若无其事的甩了甩手。
“怎么不说了?”陆其姝微笑,“挺有道理的,继续。”
她今日身上放出来的气势同第一天下马威时更甚一层,十分沉静冷厉。底下那群人一时竟忘了要说什么,面面相觑愣在了原地。
冯筝不知何时站在了巧岁身后,深深叹了口气。
巧岁吓了一跳,捂住心口瞪他,“你怎么没声儿!”
“我劝过他们了。”冯筝痛心疾首,“不要跟陆其姝作对,没好下场,偏不听。”
他被陆其姝吓怕了,对巧岁道,“你主子,狠角儿。”
陆其姝负手而立,原地踱步两圈,“学官只跟你们说了我戴罪之身的由来,却没跟你们说就在方才,皇上亲谕,国学院今后将由我全权管理,任何人我都有权利处置。”
“也就是说,我今天就算关起门来放狗咬你们,也没人管得着。”
“你……你胡说!”世子抱着椅子瞪她,“我们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也活不了。”
陆其姝点点头,笑起来,“你说得对。可我怕死吗?”
她突然沉下脸色,声音泛冷,“你们既然知道了我的来历,就该明白,我和其他掌校不一样。之前的掌校有顾忌,要升官,要发财,所以怕你们。我不一样,我只有这一条命。这份差事干好了,我能将功折罪,你们好我也好;若干不好我便死路一条。但是呢,我这人小气得很,又看不惯权贵作威作福,所以你们若让我活不起,我就拉着你们一起去死。”
“为了活下去,我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院中鸦雀无声,方才充当搅屎棍的几位学官都想趁她不注意偷偷从侧拱门溜出去,陆其姝眯了眯眼,高声叫道,“几位学官,可是要去再参我一本啊?”
陆其姝今天不准备就这么算了,她得杀鸡儆猴,让这群老东西们看看,谁在是国学院最大的主事。
“老钱。是哪位学官在学生面前嚼本官的舌根?”
“回掌校话,是国学院原来的主事,陈等方陈司业。”
话说完,陆其姝就见那个在大典上咄咄逼人的圆头胖子身体狠狠一抖。
“又是你。”陆其姝阴恻恻的笑,“既然陈司业这般瞧我不顺眼,我也不苛求,省得传出去说我这个新官欺负老人。老钱,记在校录上,陈司业罚俸半年,停职三月,您既然爱去青楼,我这就准你去个够,你就算烂在里面,我也管不着。”
陈司业被当着学生的面揭短,脸色发青的指着陆其姝,“陆其姝你!”
“其他学官罚俸一月,千字检讨一份,三天内交给我。”陆其姝往下扫视着一圈,慢悠悠道,“咱们世子殿下看来是太闲,那就把国学院上下打扫个干净吧,扫不完不给饭,老钱记下。还有在场生事的所有学生,今年综绩全扣光。”
“你们所有人在内,都给本官听好,今后学生无故旷课,老师无因旷工,皆按校规处置。”陆其姝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再说一遍,这里以后,本官说了算。”
陆其姝的目光穿过人群,不经意与不知在门口站了多久的秦城隅对个正着。那人正抱着手臂,半边身子倚在门上,沉静眼眸一瞬不瞬盯着她。
陆其姝摆摆手,让老钱把这一院子人打发了,还能听见两声世子气急败坏的骂声,她也当做没听见。只是站在原地与秦城隅又对视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扬了扬眉,笑了。
秦城隅在她的笑容中看出几分张扬桀骜,他不自觉的被吸引目光。少时寒门从军,沙场刀光剑影,功成名就后京城无限风光,他近三十年的人生,起落浮沉,见过明枪暗箭,见过人神鬼怪,却从未见过这样潇洒的女子。
有着破釜沉舟的勇气和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心。
他晃了神,陆其姝早就拂袖进了堂内。意识到自己方才想着一个姑娘出神许久,秦城隅觉得实在冒犯,自己把自己闹了个脸红,杵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陆其姝进了中堂端起桌上的茶杯猛灌了几口水,这才压下一肚子的燥气。这时平静下来,陆其姝才后知后觉,发现大堂内除了她和巧岁还杵着一个冯筝。
“你怎么在这儿?”
她有点新奇,还以为这位公子哥儿也在闹事之列呢。
“还不是因为你!”冯筝想大声质问,触碰到陆其姝的眼神气焰又弱下去,嘀咕道,“你改了制度以后,我今年根本就不能出师。我爹知道以后给我下了最后通牒,让我想尽一切办法攒够学分,今年不能出师就打死我。”
陆其姝觉得好笑,“所以呢?”
“所以到底怎么才能把学分修满啊,综测又怎么加啊。”
陆其姝闻言上下打量他一眼,咬着指节忽然笑了一声,“现在就有个机会,你要不要?”
“什么?”
陆其姝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附耳过来。
陆其姝在他耳边嘴唇微动,没一会冯筝就瞪大眼睛,直接炸毛,“不行!陆其姝我告诉你,你让我当牛做马,我认了!但我绝对不会为了那两分去给你叫赵采杰!”
那不是啪啪打他脸么?说出去刑部尚书家的公子主动去请个寒门同窗,以后他那些朋友指定要拿这件事一直奚落他,多没面子。
“你还要不要毕业?”
冯筝不说话了,苦着一张脸。
陆其姝伸出三根手指,“这次给你加三分。”
冯筝狠狠咬牙,深吸一口气后转身,视死如归般走了出去。
没到一盏茶的功夫,人又拉着张臭脸返回来,“他说不来。”
陆其姝一口气梗在喉头,瞪他,“他要怎样,难不成还要我亲自去请?”
“你瞪我做什么?”冯筝后退半步,“他说的你去问他啊?”
“他还真是这么说的?”陆其姝心里骂骂咧咧。这个掌校到底是个什么人见人嫌的职位,前有这群贵族不把她放在眼里,现在连寒门出身的都瞧不上她。好歹自己也是农村大学生,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
“行吧行吧,去就去。”
陆其姝带着巧岁往外走,冯筝叫住她,“诶我的分儿!”
陆其姝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
陆其姝出来后看见秦城隅还靠在院子门口发呆,一动不动跟入定了似的。她眼珠一转,突然想到什么,走上前去把人戳回神,佯装严肃道,
“你,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