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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秦城隅 不会被她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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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陆其姝主仆二人站在京城最大的青楼门口,久久沉默。
身后站着一脸局促不安的冯筝,“我就不进去了,让我爹知道我来这种地方能把我腿打折。”
陆其姝回头看他一眼,抬脚要踹,“那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滚回去上课。”
冯筝一闪腰,喊道,“你过河拆桥。”然后捂着屁股跑远了。
陆其姝在他身后喊了一嗓子,“回去给你加综测!”
巧岁拽了拽她的袖子,“小姐,青楼这种地方,咱们还是三思吧。”
陆其姝叹了口气,怜爱地看着她,“巧岁,跟着以前的我,一定很辛苦吧。”
“啊?”
“唉,以前的我,实在太迂腐死板。我跟你保证,从今往后你跟着我,保证让你左手握着钱,右手搂美人。走,带你开开眼界。”
陆其姝根据冯筝给的消息,进了青楼后和巧岁径直上了三楼。
走廊上与她迎面走来一气质不凡的男人,正被花楼里娇声软语的姑娘们簇拥着前行。
在这种烟花柳巷,这种看着正经的男人实在太过少见,陆其姝没忍住多看了两眼。那人一身剑袖暮云灰云纹劲装,袖口以银线绣水波纹,腰配白玉,长发只已深色发带高束。模样生得板正,目光炯炯,高大挺拔,颇有丰神俊朗之态。此时却像误入了盘丝洞的俏唐僧,一片莺莺燕燕的包围之下惹得人面庞绯红,走路几乎快同手同脚,看起来十分无助。
本着助帅哥为乐的美好品德,陆其姝正打算路见不平一把,却忽然发现这男的走向是和她一样的目的地——平南侯世子的雅间。
两个人并排站在门口,陆其姝见那人笨拙得从怀里掏出几块碎银子打发了几位姑娘,直在心里大呼怨种。
不是吧,来青楼做散财童子?这男的不会真是被人骗进来的吧?
男人长舒了一口气,这才发现陆其姝的存在,两人四目相对,陆其姝表情复杂,男人一脸呆滞。
陆其姝忽侧身,朝男人做了个请的姿势,“您先。”
男人怔了一下,嘴唇微张,似乎在仔细考虑如何回应。他似乎不善言辞,半天没想出来,干脆后退了半步,学着陆其姝的样子又做了一遍,意思是让她先进。
陆其姝嘴角抽了抽。既然给了他体面开门的机会他不要,就别怪她不留情面。
勾栏瓦舍之地的门做得就是不结实,只不过轻轻那么一踹,门板就直接半飞出去,场面一度寂静,门内门外几人隔空对望,良久无声。
陆其姝若无其事地拍拍手,一掀裙摆跨进去,四周环视了一番,拊掌道,“世子好雅兴。”
被几个公子哥和香肩半路的美人簇拥着的男子衣衫松垮,一身酒气,眼底满是放纵后的疲态。他推开众人,指着陆其姝的鼻子,跋扈道,“你谁啊?”
陆其姝娉然福了一礼,微笑道,“还没自我介绍,世子殿下,我是国学院新来的掌院陆其姝。唐突造访,还望海涵。”
世子上下打量她一眼,笑得放荡,“我当是谁,原来是陆女官。”
“女”字咬得格外清晰,在场的人都听出了狎邪之意,引得众人附和哄笑。
陆其姝也笑,“实在惭愧,我一介小小女官,竟能做世子殿下的老师实在荣幸之至。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竟不知侄子这般孝顺,如此在乎为师身份,甚感欣慰。”
“你!”世子眉眼一横,眼看是要生事,陆其姝不给他叫吠的机会,直截了当道,“世子武将世家出身,想必也是不拘小节之人,那下官就直说来意。三月前,街头赵家铺子,可是你带头寻衅滋事砸毁的?赵家儿子也是你故意打伤的?”
世子闻言竟笑了,瘫坐在榻上满不在乎道,“我还当是何事,劳掌校亲自出马。怎么,陆掌校这般清正廉洁,为了两个贫贱之人不惜得罪整个平南侯府?”
陆其姝听懂他话中讽刺,却也不恼,“这么说世子是承认了?”
“承认又怎样,不承认又怎样,有谁能奈我何?”世子起身,手持两杯酒走到陆其姝面前,“陆大人何不多为自己想想,何必堵上仕途去讨好穷鄙之人。我们才是一路人啊。”
世子递了一杯酒过去,“陆大人应当明白,为官不易,为女官更是困难重重,我见大人有几分姿色,何不借此上位?你同我喝了这杯酒,今日之事本世子就当从未发生过,赵家之事你也不再追究,我回去同父亲讲,保你一路加官进爵,如何?”
陆其姝接过酒盅轻轻嗅了嗅,笑得明媚,“听起来是不错的交易。”
世子眼神暧昧,手顺着她的袖口要摸进去,“或许,我们可以换个地方谈……”
话没说完,陆其姝脸色突然一变,扬手便将酒泼脸上,紧跟着一脚狠狠把人从三楼凭栏踹进了湖里。陆其姝的动作太快,众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世子则脑袋朝下直接翻坠进湖里的,溅出好大浪花。他不会水,狼狈得像只落汤鸡,只能拼命扑腾着喊救命。
“啧啧啧,”陆其姝掀起裙摆,一条腿支在凳子上,往下望,“世子真是有心,知道我这个当老师的初来乍到,特地表演这么一出猴子入水的杂耍来哄我开心,可真是孝敬。”
“救命!救命!”
求救的声音太过凄惨,楼上的人们这才反应过来要救人。陆其姝眼神一厉,冷声道,“不许救!今天谁敢动,我就让他陪着世子一起在下面泡澡,永远也上不来。”
“陆其姝!”世子扒住一根浮木,怒喊,“你……你到底要怎样!”
“你亲自去道歉!按律法赔偿!”
“好我道歉!我亲自登门道歉行了吧!你快让人把我弄上去!”
陆其姝双臂抱胸,欣赏着他的狼狈,慢悠悠道,“口说无凭,得白纸黑字按手印。”
“我现在这样怎么上去给你按手印!”
“好说,我自然有所准备。”陆其姝从怀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切结书,拍在桌上,“平南侯的印章,世子殿下应该带了吧?”
“带了带了!”平南侯府的小厮连忙迎上来,世子在水里急得大喊,“快点救我上去!”
陆其姝夺过印章细致盖好,立刻把切结书揣回怀里,甩开袖子,娉然福了一礼,“多谢世子殿下。”
她转身欲走又忽然顿足回头,故作夸张道,“瞧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一件顶重要的事。世子可是我国学院门面所在,如今这狼狈模样可都被街上男女老少看了去,传出去实在有损国学院的声明和形象,要是再传到陛下耳朵里,怕不是要治我一个管教不严之罪,下官担不起。世子,您可得行行好,和我回国学院一趟,当众领罚,若我偏袒与你,恐今后治校难以服众啊。”
世子愣住,“我什么……什么时候说我要跟你回国学院了!”
“诶,你们都别愣着了啊,快捞上来,别把世子冻坏了。”陆其姝忽视他的话,转头扫视了一圈,最后停在了与她一同进门的那个看着还算老实的男人身上。
“你,就你了,也是国学院的吧?搭把手。”
男人还在状况外,突然被点名,茫然地用手指了指自己。
“就是你啊,这里谁还比你壮实。”陆其姝挥手指挥,“快快快。”
男人脸上表情几经变换,最后还是认命撸起袖子纵身跃了下去。
这回世子倒不气急败坏地要上去,反而开始挣扎,“我不上去了!淹死我算了,我不跟你回去!放开我!放开……”
反抗无果反被男人武力压制,世子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陆其姝拎鸡崽子似的一路拎回了国学院。
把扯着嗓子要找他爹的败家世子扔进了中堂,陆其姝对巧岁道,“去找老钱,让他登记一下,就说冯筝举报有功,综测加两分,咱们世子殿下目无尊长,今年综测全扣光。”
都打点好了,陆其姝才想到身边还有个一身湿漉漉的大活人,赶紧进去拿了披巾给人擦水。
“今天多亏了你,要不我可摆弄不动他。”陆其姝递给男人一杯茶,“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刚上任时好像没见过你。
男人擦了擦额角滴落的水,老实回答,“我不是国学院的学生。”
“你不是跟他们一路的?”陆其姝惊讶道,上下看了他一眼。
男人好像误会了她的眼神,面上一红,连忙解释,“在下秦城隅,受人所托,寻平南侯世子踪迹。不是故意去寻花问柳之地。”
“这样。”陆其姝半信半疑看他一眼,“那是我误会了。”
秦城隅目光一转,脸上凝起几分疑惑之态,“方才我听陆掌校说扣综测,这是何意?在下此前从未听说过。”
这人帮了她个大忙,陆其姝才难得耐心给人解释。秦城隅听完她的一番改革新论后颇为震惊了许久,然后忽道,“那我这个年纪是否也还有机会入院学习?不瞒您说,在下早年家境贫寒,未识几个字。如今虽然已经过了识文断字的时期,但还是想能尽力弥补。”
陆其姝沉思一瞬,道,“倒也不是不行。但国学院招生的规矩不是我定的,我同意了不算数,还得上禀天家。而且就算你学有所成,也是不能参加科考的……”
话到这里,聪明人自当明白话中深意。秦城隅道,“掌校放心,入学之事我会自己奔走,不会为难与你。我只是想多见些世面,并非想要借此机会谋求名利。”
“好,那我也给你想想法子。”陆其姝没有立即答应,秦城隅也就没再追问。
说起来,她差点都忘了自己还要教书的。可古人学什么?原主没把知识体系过滤给她啊,高数英语物理能教吗?不会被她提早教出一个爱因斯坦吧。
就在她哭苦恼之际,老钱焦急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了过来,“掌校,大事不好了!宫里突然来话,皇上要见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