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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学分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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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学院乃当朝第一学府,却凄凉得厉害,正门连个守着的伙计都没有。陆其姝从国学院正门一路到第二院的崇礼门,这才隐约听到了喧闹杂乱的动静。
踹开虚掩的大门,一团黑色的东西就直冲她门面而来。陆其姝迅速侧过身,那东西几乎是旋转着贴着她的面颊飞了出去。定睛一看,才发现是一颗蹴鞠,落地之后还弹跳两下才消停。
陆其姝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院子里的一片狼藉。三五成群摆摊赌钱,拉帮结派组团斗鸡,更有甚者直接拿院子当球场踢起了蹴鞠,笑骂打闹声此起彼伏连成一片,穿着校服的少年人互相追逐,整个场面堪称鸡飞狗跳。
人群中挤出一头发花白的慈面老者,施一礼笑问,“姑娘来此何事?”
陆其姝掏出怀里的圣旨扔给他,“我来报道。”
“原来是陆掌校!”那老者见到救星一般,双眼放光,“老朽乃是学院的主事,管着后勤。掌校叫我老钱就好。有什么事,掌校尽管吩咐。”
“陆其姝,多指教。”她习惯性伸手,见老钱一愣,才突然意识到今时不同往日。
陆其姝摸了摸鼻子,学着老钱刚才的样子回了一礼。
“现在应该不是休息时间吧?不上课都干嘛呢,没人管管他们?”她抱臂看着乱成一团的院子,只觉得头疼眼晕。
老钱讪讪,干笑道,“这不是,马上要放长假了……”
“那放假之前不要考试么?学官呢?不当值?”
“这……”
老钱支支吾吾说不清楚,陆其姝看明白了。敢情这国学院是给达官显贵,皇亲贵胄家中的二世祖们准备的日托所啊。
怪不得连当今圣上都为国学院掌校一职的空缺头疼不已,千挑万选选中了她这个完全没背景的戴罪之身,硬生生赶鸭子上架。合着是因为没人敢接这个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陆其姝这回算明白了向天家讨命活的代价,这位置她不仅得硬着头皮坐,还得坐出些惊天动地的名堂来才能扬眉吐气一回。
四下叫嚷打闹愈演愈烈,隐隐有把中堂横额震落的势头,陆其姝忍无可忍,双手叉腰深吸口气,大喊了一声,“都给我安静!”
喧闹声戛然而止,方才还满院乱跑的学子们闻声击鼓传花般一个接一个转头看向陆其姝。不过只是一瞬,就又恢复了之前的混乱,动静之大,陆其姝耳膜都为之一震。
陆其姝气急反笑,闭着眼咬牙点头。行,不是喜欢玩吗?老娘陪你们玩个够。
她侧头,勾着唇角似笑非笑看了老钱一眼,“钱主事,劳烦您找把斧头给我。要最大的。”
老钱虽不解但得令听话,灰溜溜跑到后院去取斧子。陆其姝盯着中堂横额看了一会,然后负手走下台阶,踱步到院子里的赌桌旁边,她看着一群二世祖围在一起或是兴奋叫嚷或是垂头丧气的模样,不由心生一计。
她揪着其中一个学生的领子拎出来,自己侧身挤进去,在众人的目光之中抱臂观察,道,“来一局?”
充当荷官的学生该是这场赌局的发起者,蔑视地看她一眼,嗤道,“你谁啊?我们可不跟女的比。”
陆其姝扬眉,激他,“怎么,怕跟女人比?”
几位公子哥面面相觑,顿时难堪起来,“赌就赌!输了可别说我们哥几个欺负人。”
陆其姝扬了扬下巴,“怎么玩?”
“最简单的,猜大小。”
“不够刺激,换个玩法。”
她说着,拿了两只骰盅,各压了三枚骰子在内,一只扣在了自己掌心,另一只滑到对方面前。
“一局定乾坤,谁大谁赢。”陆其姝又道,“玩钱太俗,没意思,在座的各位也都不缺这点钱银。这样吧,我们换个彩头,输家任赢家随意驱使,为期一月,不得有任何怨言。怎么样,敢不敢赌?”
这种赌注最让人心里发虚,可公子哥们各个年轻气盛,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现在反悔就无异于他们怕女人。
“行!”为首的纨绔拿起骰盅,“就赌这个!”
“小姐……”一旁的巧岁扯了扯陆其姝的袖子。她实在有些担心,自家小姐向来端正守礼,怎么可能赢?再伤心再气愤也不能冲动行事啊。
陆其姝拍拍她的手背。然后双手抄起骰盅放在耳边,勾唇一笑,上下摇晃起来。
笑话,她生前可是酒吧赌神。对付这些乳臭未干的臭小子,简直绰绰有余。
“开!”对方开盅,众人凑过去看,惊呼,“六六五!”
陆其姝扣盅定音,皓腕一翻轻巧揭开盅盖,她连看都未低头看一眼,只昂首笑,胸有成竹,“我赢了。”
巧岁挤过来数着点数,“六、六、六……”她难以置信地看向陆其姝,“小姐,你也太神了。”
“不可能!”对方脸涨的通红,“必是有诈,再来一局!”
“这位公子,我们先前说好的,一锤定音。”陆其姝好脾气地笑,“赌桌上的规矩,愿赌服输。怎么,公子这是想反悔不成?”
“换、换个赌注!你要多少钱前都行,我爹可是刑部尚书,有的是钱给你!”
“怎么办呢?”陆其姝摊手,“我不稀罕钱,就想让几位公子给我当牛做马。”
赌桌这头动静大,众人一时间都被吸引过来。那几位参赌的公子脸色千变万化,这时老钱正拎着一把斧头从后院来,公子们眼睛一亮,找到了台阶。
“老钱!这女人到底是怎么进来的,国学院可是皇家的地盘,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撒野的吗?赶紧把人给我赶出去。”
老钱一脸茫然,不知如何是好。求助般看向陆其姝,“掌校,这……”
“掌校???”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惊呼。
“东西给我。”陆其姝敛起笑,眼底冷了一片。她拿过斧头走上台阶,抬头看着中堂正上方中间的牌匾上的刻着集贤殿三个大字,左右各有一块横额,分别刻着励学厚德,明礼慎行的字样,不由得笑出了声。
扯过椅子,陆其姝纵身跳上去,手起斧落,牌匾碎石一般坠落在地,在场之人纷纷惊叫退让。
陆其姝将斧头扔在地上,站在椅子上转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人,“我说了愿赌服输,谁还不服?”
陆其姝长相偏冷,未施粉黛的眉眼之间有一股浑然天成的英气,不笑时眼尾勾起的弧度极为凌厉。再加上她长发散乱,素白裙摆上还残留着与陆老爷争执时飞溅染上的血迹,像是雪地中绽开的梅,又似是寒冰上滴落的血,美丽又危险。此时她眼眶发红,满身疯劲的站在那儿,气势还真有些唬人。看得一些年纪轻的孩子脸都发白,真就不敢造次了。
“我不管你们对之前的掌校如何,但在我这里,你们爹妈是谁我统统不认识,你们跟狗仗人势的牲口也没什么区别。我不随便能拿捏的人,乖乖听话,别挡我的路,否则,下场犹如此匾!”
唬住了这群二世祖,陆其姝跳下来,右手攥在圣旨卷轴,时不时敲打一下左手手掌,眼睛盯着底下一群兔崽子来回踱步几圈,才悠悠道,“即日起,国学院的教学制度统一大改。我会将年度学分制和绩点制纳入考核标准。各个学科规定合格分数和合格绩点,不达标来年补考,补考不过留级重修直到达标为之,否则不得出师,此乃绩点制。除此之外,每年各科学分总和都要点满才算成绩合格,否则依旧要留级重考。每年还会有对你们德智体美的综合测评,综测分数不够者不能出师,分数优秀者可评奖评优。详细的说明我会写出来拿给典正,整理之后张贴公告,大家及时关注。”
陆其姝转身往中堂走,没两步又驻足回头,忽然笑起来,“差点忘了,还有一事。马上要学年考试,我初来乍到,也没什么好东西拿得出手。就送大家一条新规矩当见面礼吧。从今年开始,所有大考成绩在城内张榜,圣上也会亲自过目,咱们国学院也让全国百姓和各位家中父老都看看,我大徽莘莘学子,实乃国之栋梁!”
“什么?张榜?”学生们惊慌起来,“以前从来没这样过!”
陆其姝一字一句道,“现在的国学院,本官说了算。”
“无规矩不成方圆,今日之事不能就这么算了。”陆其姝忽道,“老钱,把今日捣乱的这些人名字都给我记下来,扣综测分,一个都不许漏。”
陆其姝不欲再浪费口舌,阔步迈上台阶,老钱忙跟上去与她商量学院近半年账本上的问题。此时陆其姝却忽然顿住,屏息皱眉,“门外谁在哭?”
老钱脸色一变,忙道,“掌校听错了,猫叫春呢。”
“不对,”陆其姝扬手,喊了一声,“全都安静!”
院子中窃窃私语的噪音终于停下来。
陆其姝问:“巧岁,你听到了吗?”
巧岁点头,“听到了小姐,确实是哭声,还是个女人。”
“这是赵采杰他娘吧?怎么又来了,这个月第三回了,怎么还没完没了了。”
说话的是正面与陆其姝下赌注的那位嚣张跋扈的公子哥。陆其姝眯眼看他,也不知道人名字,便道,“那个……刑部尚书的儿子,你知道怎么回事?”
“什么刑部尚书儿子,”他嘀咕着,“我有名有姓,我叫冯筝。”
“具体原因我不是很清楚。只知道门外那位赵大娘是在街头开糖饼铺子的,他儿子赵采杰是我们同窗,几个月前铺子突然让人砸了,赵采杰也被人打个半死,官府也没定案,这大娘就时不时跑到国学院门口来哭。”
陆其姝思索片刻,转头看了眼老钱。
见瞒不过去,老钱叹口气,道,“冯公子说得没错,确实是这么一回事。采杰这孩子啊成绩、品性都是上乘,就为人太过刚直了些,得罪过学院里的富家子弟,备受排挤。几个月前一群公子哥去他家糖饼铺子闹事,她们母子守着这家店相依为命,这下店没了儿子也伤了,赵大娘告上官府还被倒打一耙说是她家吃食不干净在先。实在走投无路,每月便到国学院哭闹几回,非要讨个说法。我们国学院本是能出面调解的,可坏就坏在此次带头闹事的是平南侯府的世子,前两任掌校管不了,也不敢管,平南侯军功傍身,大权在握,岂是我们能得罪得起的。一来二去这烫手山芋滚来滚去一直没人敢接。”
陆其姝皱眉,“那平南侯世子何在?兹事体大,还需当面对质。”
老钱为难道,“掌校啊,咱这庙小,盛不下那几尊金佛。您听老朽一句劝,沾上皇家事需得三思啊。毕竟这平南侯府平日里行事,连圣上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啊。”
陆其姝没搭腔,转头对巧岁嘱咐道,“你去叫大娘先回去,多安抚一下,跟她说,我在三日之内会她一个满意的交代。”
她摸着下巴思忖片刻,眼珠在底下一众学子身上来回溜溜转,最后停在冯家公子身上,不怀好意的上下打量一番。
“冯公子可还记着我们的赌约?”
“干、干什么?我告诉你,违法乱纪的事我可不做!”
陆其姝心想,学校里你都敢开赌局了,你还想怎么违法乱纪。
“冯公子多虑了,我只是想让你去打听一下近几日平南侯世子的行踪,带我去找他。以几位公子的能力,这点小事应该不成问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