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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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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杜崎峰的相处模式总是透露着那么一点诡异。要说男女朋友之间的柔情蜜意,那是半点没有,不是他隔三差五地闹点脾气,就是我三天两头地忤逆“圣旨”,吵吵闹闹、磕磕绊绊一直贯穿始终。
但奇怪的是,尽管如此,他不曾再拿正眼看过其他任何女生,而我,成天顶着杜少爷女友的头衔招摇过市、风光无限!
他说他喜欢我,我心花朵朵开;听完后,我认真地告戒自己:不能当真!
他带我出去大吃大喝,我不顾形象吃得盘碟见底;吃完后,我轻松地耸耸肩:他家有的是钱,吃多吃少没得差!
他提供给我最上乘的物质享受,我通通欣然接受;接受后,我对着镜子里的另一个我说:这是他自己愿意的!
我很幸福,同时我又很不幸,因为没人会了解我对杜崎峰的感受,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矛盾!
很想让自己敞开心扉,但却害怕受到伤害,只能不断地提醒自己少投注一点感情进去,再少一点,开心过后往往伴随着极重的失落感。
因为我清楚地知道,我跟他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早晚有一天他会厌烦我,继而抛弃我,如果我想让自己在未来过得舒服一些的话,最好的自保办法就是尽全力地让自己不要陷得那么深!
这也许是很自私的做法,却也是我唯一能抓到的救命稻草。
就在我尽情地缩在自以为坚固的防空洞里时,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彻底粉碎了我辛苦建造的保护伞,我想我是真的爱上他了……
在裕景最隆重的莫过于三种场合:
第一,新生入校。裕景的学生都是有头有脸、背景丰厚的富家子弟,每当有新生的时候,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就会卯足了心思调查新生们的身家档案,看看其中哪些新生是对自己有利,哪些属于沾惹不起的“大人物”。
第二,年末晚会,美其名曰是为了促进同学之间的友好往来,实际上大家都心照不喧了。这种时候连通校园内各栋大楼的林荫道简直成了巨型鹊桥,男男女女现身其中,个个打扮的光鲜亮丽,翘首以盼自己的相好快点出现。
而这第三嘛,当属一年一度的高中生校际篮球比赛。裕景的学生都很迷篮球,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后来分析了一番,我想可能是因为打篮球的男生通常都是高高的,很阳光,很有活力的样子,自然而然就能吸引情窦初开的小女生们的目光,当“半边天”都倒向篮球的时候,那些不甘示弱的男生们也跟着蠢蠢欲动,涉及面积广了,再加上从众性的驱使,篮球就成了大家共同的爱好。
我不爱篮球,却因杜崎峰而跟篮球产生不解之缘。现在我对篮球规则和篮球的基本入门技巧已经掌握的相当熟练了,他曾夸我是个极具天赋的篮球选手,悟性奇高,只可惜长了一身懒骨头,耽误了老天爷的赏赐。
当陪练时,我看他不厌其烦地一遍一遍将篮球往筐里投,变化不同的角度跟姿势,直到练的再也抬不动胳膊才罢手。
在一旁观看的我总会心有感触地想:他如果能把练篮球的劲头分一半给学习的话,也不至于科科亮红牌!
“段瑞雪,毛巾!”杜崎峰长手一伸,我立刻必恭必敬地将毛巾奉上,他狠狠地抹了把脸,我已经把矿泉水准备好了,就这一点来说,我们俩还是满有默契度的——当然,这是经过长期磨合的结果。
“有必要把自己每天都搞得这么辛苦吗?”看他大口喘气的模样,我有点心疼,毕竟相较之下他对我还是满体贴的。
“马上就要比赛了,不勤加练习怎么行!我可不想在赛场上被盖火锅!”话虽如此,可他的表情却是不可一世的嚣张样,其实他永远都是不可一世的,只是在篮球场上,他会将这一特点发挥到极限!
休息了一会儿,他又精神焕发地跳起来。
“这么快就要练习了吗?”我接过他手里的毛巾和塑料瓶。
“今天先练到这儿。”他边收拾东西,边往淋浴间走:“等我十分钟。”
“我不能先走吗?明天有数学测验呢!”大好时光都浪费在陪他练球上了,关于测验我根本抽不出时间复习。
“不准!”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地传来。
**********
那天之后,我糊里糊涂地加入了篮球社,成了名副其实的“专属陪练”,晚自习时经常不见人影,基本上只要杜崎峰一去练球,我就得赶紧打包跟上,老师们对此不敢有微词,我们两人的关系也算是昭告天下了。
无可否认地,杜崎峰对我确实有那么些不同。但这能说明什么呢?他会对我一辈子都这么不同下去吗?
我努力地想、认真地想、时时刻刻都在想,可——无解,这是个我永远也想不出答案的问题,长久酝酿在心里反而渐渐凝聚成一根插在心脏中细细的、尖尖的小刺,时不时地扎我一下,提醒我的心不要沉沦得太深!
看看表,都快九点了,偌大的体育馆里只剩下我跟他两个人。
耳边是篮球敲击地面的“砰砰”声,杜崎峰仍旧在卖力的练习中。
我搁下温习一半的课本,毫无形象地张大嘴巴,重重地打了个哈欠。
刚回神,杜崎峰不知啥时竟蹲在我对面。
“练完了吗?”我不加思索地问——为了掩饰刚才的“丑态”。
“天天陪我练球是不是觉得很累?”他反常的温柔语气令我有点不知所措。
我赶紧摇摇头。
他那双睡不醒的眼睛弯出一道可爱的弧度,使他整个人看起来温和多了,然后他莫名其妙地叫了我一声。
“啊?”我漫不经心地轻应。
“段瑞雪。”他提高音量又叫道。
“干吗?”我好奇地看着他的脸,不,是他的眼睛。
“段瑞雪……”他继续叫着我的名字,一声比一声大。
“你到底要干吗啦?”我一句河东狮吼。
“我们接吻好不好?”说完,他身如矫豹般朝我扑过来。
“杜崎峰——”我扯着嗓门放声大喊,两只胳膊迅速叠在一起,形成一道坚固的城墙,稳稳地化解掉他突出其来的攻势。
“你疯啦?”我使劲将他推到一边,连滚带爬地逃离他老远,一颗心简直蹦到了嗓子眼儿!
呈大字型平摊在地板上,杜崎峰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突然狂笑声嘎然而止,他瞪着空气中的某一点,用深沉到不行的声音道:“我也不想你太累。可是我喜欢在练球时有你陪伴,那会让我全身充满活力。真奇怪,你又不会法术,但却能赐给力量!你说,这是怎么回事?我都搞不清楚自己了!”
“那……那你也不能随便吻我啊!”我尖锐地叫嚣着。
杜崎峰一骨碌从地板上爬起来,不满地反驳:“我们是男女朋友耶,亲个小嘴有什么关系!”
“大色狼!谁说没有关系的?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不拿接吻当回事吗?”我双手反护在胸前,心有余悸地道:“我警告你,不许有下次,否则就跟你绝交!”
“切!没见过比你更保守的女生了!”他不以为然地轻哼。
“才不是保守,那叫自爱!”我用力丢出一记超级卫生眼投向他,“没见过是因为你以前交的女朋友都太烂,一点贞操观念都没有!”
“太严重了吧!我顶多只想强吻你而已,又不是要实施□□,有必要扯上贞操吗?”他倒怪我小题大做。
“哎呀,你别一口一个□□好不好?那种字眼很难听的!”亏他能把这种粗俗的词汇说的如此溜道,就像在说“天气真好”一样!
“你简直是个思想封闭的欧巴桑!”他妄下断言。
“那你岂不就是见女生就吻的无敌色情狂?”我立即回以颜色。
杜崎峰捉狂地怒喊:“段瑞雪!”
“怎么样?”我插腰喊回去。人在气头上,往往比吃了熊心豹子胆更加勇往直前!
“我惯坏你了是吧?”他压低音量,危险地眯起眼睛,左右两只手轮换地抛着篮球,状似轻松地走近我。
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了!
嘴巴张合了半天,我的一对眼珠子死瞪着那颗球不动。
“我该怎么罚你才对?”他把篮球伸到我眼前晃来晃去,扁人的意思很明显!
“是……是你先说我是欧巴桑的,我才……”总该为自己辩驳一下。
“那也不可以说我是色情狂!”他张口截断了我话,狠狠地将球往地上一砸,厉声命令:“道歉!”
“对不起!”我小小声地、委屈地依令行事。
“段瑞雪,你还真是不知长进啊!”他泄气地把球扔一边去,指着我的脑袋点、点、点,“你就不能有骨气一些吗?为什么我一叫你道歉你就道?你到底有没有大脑啊!”
真是……欺人太甚哪!
只见我异常勇猛地挥开他的手,竖起右手的食指拼命戳着他的胸口道:“杜崎峰,你什么时候才能改掉你变态的毛病,做一个正常的人!”
“你又说我变态!”
“你本来就变态!”
“欠扁的女人!你敢再说一次试试,我非把你踢出裕景不可!”
“你踢啊,你踢啊,把我踢跑了看谁还来陪你练球,看谁还能给你力量!”
“好,等我球赛一结束,你就给我卷铺盖走人!”
“过河拆桥的小人!”
“段瑞雪!别让我再看见你!”
“我就站在你面前,你能把我怎么样?”
咭咭的奸笑……
“你笑什么?”
“既然我们站得这么近,干脆接吻吧!”
“啊!色狼,你滚远点!”
“亲一下有什么关系!”
“滚滚滚……”
**********
言归正传,是该说说那场惹出往后一大堆风波的球赛了。
有时候我禁不住会想,如果没有那场球赛的话,我和杜崎峰会不会像现在这样吵吵闹闹地过一生!
球赛在星期二下午两点准时在校体育馆举行,作为篮球社的“专属陪练”,我被安排在球员休息区就座。
当杜崎峰一队走入赛场时,原本稀稀拉拉的嘀咕声立刻被高亢的尖叫取代,不仅女生喊破喉咙,就连广大男性同胞也扯烂嗓子!
会馆里再一次响起了有致一同的加油声,这熟悉的场景使我精神恍惚了好一阵子,以为自己又回到初二那年的春天,我第一次遇见杜崎峰,还用球砸得他鼻血直流!
呵呵,真好笑啊!
所谓的欢喜冤家指的大概就是我们俩这样的人。
呼——我感到一阵风刮到我面前。
抬头一看,赫然出现杜崎峰的一张扑克脸。
“怎……怎么了?”他干吗一副恨的牙痒痒的样子?
他弓着身子,两手支在膝盖处,正好与我平视:“刚才走神了是吧?我在打球赛耶,不准想什么代数几何的,只能专心看我打球,听到没有?再让我发现你散散漫漫的,就把你拖进赛场里,陪我一起打!”威胁完毕,杜崎峰扭身跑入赛场,不时地回首用眼神警告我一番。
我失笑地看着他矫健的背影,心底蓦地涌出一股叫做甜蜜的感觉。他是个不会哄女孩的人,更不会软言细语的央求别人什么,对于喜欢的人、事、物,总是用霸道的命令或掠夺来表现出重视。
就如同他刚刚说的那番话,明明是他求我看比赛,但从他嘴里讲出来哪还有一点企求的味道!
比赛的对象是离裕景不远的一所三流高中球队,听说实力也挺强的,队内的主要得分手是球衣号为3的矮个子男生,别看他人长得矮,弹跳性却极佳,可不输那些比他高出一大截的球员——这些全是杜崎峰告诉我的,他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他对篮球的热中令我惊讶,而他在球场上的英姿更使我眩目,每一次的跃起、投射、拦板都那么优雅而从容,仿佛那根本不是比赛,而是一场生动的表演。
杜崎峰就如同一颗巨大的发光体,放射出无比璀璨的亮光,吸引着人的眼球,再也移不开视线!
我简直是带着五体投地般崇拜的心情观看了大半程比赛,也终于知道为什么长相平平的他甚至比像贵公子似的甄治平更出风头,那是一种内在的魅力,跟外表扯不上任何关系。
就在比赛还有两分钟就要结束时,对方球队伸手示意暂停。
我拿着早已准备好的毛巾和矿泉水,怔怔地看着杜崎峰从馆中央走向我,那一刻,我的心颤抖的厉害,就好像突然被刺激了一下下,再也回不到原来的平静了!
他的脚步有些蹒跚,走近一看,苍白的有点吓人!
“杜崎峰,你没事吧?”我先把水递给他。
他摇了摇头,勉强地笑着说:“我小看了那个3号,他很强,有几次险些盖了我火锅!”
说这些话时,他猛喘着粗气,看起来十分疲惫。
想起他日以继夜地训练,我开始担心他的身体是否能支撑住这样猛烈的体力消耗,遂出声劝道:“比赛的结果已经很明显了,反正还剩下两分钟,他们也无力回天了,干脆你下场休息休息吧!”
“那怎么行!一个篮球运动员居然连打完全场的体力都没有,那还能啥出息!”他扭开瓶盖,“咕咚”灌下一大口。
“可是你的脸色不太好。”正确的说法是非常不好!
“你只要在一旁聚精会神地看就行了,其他的全部交给我!”他轻点了一下我的鼻尖,好不宠溺的表情!
这突出其来的小动作不止叫我一愣,更勒住了全场女生的脖子——我听到了重重的抽气声。
哨声响起,他朝我露出灿烂的笑容,第一次那么灿烂,却让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比赛继续进行,尽管对方落后裕景50多分,然而他们还在顽强的拼搏着,尤其那个3号,像旋风一般周旋于赛场上的每个角落,大有力挽狂澜之势。
再看杜崎峰,越看越令我心惊肉跳,他分明就是在强撑意志,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脸上的表情痛苦极了!
人群中开始窃窃私语,篮球教练倾身靠近我说:“阿峰有些不对劲啊!”
“是啊,他……”来不及把话说完,我已从座位上弹跳出去,就好像可以预知未来,我知道他快撑不住了!
下一秒,在众人大惊失色的叫喊声中,杜崎峰揪着胸口处的衣襟颓然地倒下,比赛结束的哨声响彻云霄。
**********
急诊室的两扇门关的严丝合缝,偶尔有护士出来又进去,她们的答案通通都是:“病人还在急救中!”
医院走廊里挤满了人,一半是学生,一半是裕景中学鲜少露面的几位校董。就在刚才,正在市教委开会的校长大人也风驰电掣地赶来了。
“怎么回事?”校长抓着他身边的球队教练,怒气冲冲地劈头喝问。
“我……我也不清楚,阿峰正打着球就……就突然晕倒了。”教练唯唯诺诺地说。
显然,教练的回答非但没令校长满意,反而惹得他大为光火,怒号震天:“什么?突然晕倒?好好的一个人还能突然晕倒?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子吗?”
教练吓得说不出话来。
事实上,冗长的走廊里早就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到了。
“段瑞雪,你也不知道?”听到校长突然点中我的名字,我也惊的一蹦三尺高。
“这几天你不是一直陪阿峰练球吗?难道没看出不对劲的地方?”看我一脸茫然的样子,校长不悦的解释道:“比如,头晕、或者脸色难看、或者什么什么之类的其他症状。”
“没有。”我低声道。
怪就怪在这里!若是之前有所预兆的话,我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手足无措了。比赛的前一晚,他还净说些不正经的话,并且扬言要将我“赶”出裕景,那时的他凶神恶煞似的,暴跳如雷、活力四射,根本不像刚才那样软绵绵的晕倒在地。
那不是杜崎峰!他怎么可能虚弱的晕倒呢?他会捋起衣袖,指着我的脑门大声咆哮:“你这个笨蛋,连运球这么简单的动作都要学上一百年,你是猪转世啊?”
可是……他就那么倒下了,让我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就直直地倒在我的面前,异常痛苦地紧闭双眸,仿佛连我也不愿多看一眼了。
不,他不可以这样!就算他以后抛弃我,也不能像甩开一件恼人的包袱般的不看我,因为我会很心痛、心痛的死掉!
这感觉跟甄治平不要我时的感受是完全不同的。那种心痛可以忍受,而杜崎峰对我的厌恶会痛的我肝肠寸断!
是的,在这场离经叛道的交往中,不仅仅是他对我特别,我对他也同样产生了一种……可能叫做……“爱”的感情。
爱是什么?
我说不清楚,或许就蕴涵在平日里的吵吵闹闹中;或许就隐藏在他轰然倒下时我惶恐惊慌的心中!
急诊室的门从里面被拉开,走出一身白袍的主治医生。
“曲主任,阿峰他怎么样了?”校长一个箭步迎上去,焦急地询问。
“没事没事,那小子身体好着呢!不过因为体力透支的关系导致暂时性休克,休息个几天就会没事了。”看起来,这位曲主任和校长以及杜崎峰之间都很熟悉。
“那就好!”校长可算能喘口舒心气了,笑容跟着满溢出来:“老曲,真谢谢你了!”
“哪儿的话,咱俩可是多少年的交情了!对了,这里有个叫段瑞雪的女生吗?”
校长的雷达眼立刻扫向我,说:“她就是。怎么?”
曲主任意味深长地看了我数秒,没啥表情地道:“阿峰叫你进去,其余人统统离开!”
话音刚落,校长连同一干校董的脸瞬间涨成酱紫色!
而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走进了急诊室。
本以为会看到杜崎峰病恹恹地躺在床上等着我去安慰的情景,可谁知他竟生龙活虎地倚窗而坐,嘴里还啃着一颗硕大的红苹果!
“你还真能磨蹭,叫你进来就进来,杵在门口当模特吗?”
谢天谢地,我又听到他中气十足地说教声了!
不对,这简直就是犯贱嘛,干什么被他呵斥还满心感动的!
“过来!”他力道奇大地抛了一个苹果给我,害我差点接不住。
“不要这么用力啦!”接个苹果像接了个炸弹,磨的手都红了!
我把苹果放在旁边的矮桌上,反复摩挲着刚才刺痛的地方,越摸越疼,疼的我抑制不住自己的眼泪。
“哎哎哎,我好心给你苹果吃啊,哭个什么劲?”
“给就给,干吗要扔过来,砸到人家手上很疼知不知道!”我低着头抽噎个不停。其实手上的痛并不足以让我落泪,但不知为什么我就是好想哭,就好像受了惊吓的人总是用哭来发泄心中的恐惧。
杜崎峰从窗台上跳下来,不由分说地执起我的手道:“我看看。”
我使性子偏不给他看,拼命将手背在身后。
“快给我看看!”他的耐性只有那么一点,几番拉扯之后,他的语气一下子就变得严厉起来。
“你就会吼我!”我痛哭失声,勇敢地指责他的暴虐。
他才不理我的感受,略一使劲,将我的双手抓到他眼前,正看、反看,仔仔细细看了半天,做出诊断结果:“完好无缺的一双手,连个小疤都没有,怎么会疼得直哭?肯定是缺少爱的滋润……”他重重地在我手上胡乱亲了几下,说:“这下好了,滋润完毕,还疼吗?”
我晃晃脑袋,愈发地哭泣。
“糟糕,好像越滋润越疼啊!”他苦恼地低吟。
“不是的,已经不疼了。只是……只是……”
“什么?”
“只是……你真的没事了吗?”我总觉得他的晕倒不是个好现象!
“傻瓜,医生不都说了,我是体力透支才晕倒的。这体力嘛,跟健康是没多大关系的,只要多吃些好的补回来就行了。”他斜睨着我,摆出一副苦瓜脸,装模做样地哀叹:“只可惜我天生命不好,找了个厨房白痴当女朋友,想指望她给我熬烫补身子恐怕这辈子是难以实现喽!”
“我可以的!现在我就回家学,明天一早拿来给你喝!”我信誓旦旦地保证,差点指天盟誓!
“好啊,我等着你!”他环胸而笑,似乎早已预料到我会这么回答。
不过,我可没时间去想他为什么能表现的老神在在般的笃定,只盼快点熬一锅大补烫端到他面前。
火车头,轰隆隆,我一路横冲直撞地杀回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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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恋爱吧!
异常兴奋地为对方煲汤、搭配饭菜、添置水果,甚至做牛做马都心甘情愿,怎么以前我都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喜欢他呢?
即使他不帅,但却个性十足;即使他霸道易怒,但却会流露偶尔的温柔;即使他花心烂情,但却一心一意地跟我交往……杜崎峰有实在太多太多的缺点,然而一次意外的晕倒叫我彻底地看清了自己的心!
有些人,是奉行及时享乐的行动派,就算往后的日子里会承受排山倒海般的苦难,但只要眼前是快乐的即可。我一直很蔑视这样的人,总觉得他们目光短浅,不懂得为自己的将来打算。我也一直努力不让自己成为这样的人,所以不论在生活、学习还是感情上,我都认真地为未来的人生精打细算,不想让自己有一丝遗憾。
也许生活和学习是可以套用我固定的思想模式的,然而感情,它存在着太大的变数,不是你付出就一定能得到回报,即使再怎么拨弄算盘珠,也不一定计算的恰到好处,那么我何必要为今后的连能不能发生都无法肯定的事而杞人忧天呢?
他讨厌了我又怎么样?他抛弃我了又怎么样?那是以后的事,我们现在不是还在一起吗?
是谁说的,要珍惜眼前、珍惜现在,我想那人说的对,及时享乐不是错,起码感情的事是不容得想太多的!
今天是杜崎峰住院的第四天,正好赶上星期日。一大早妈妈就钻进厨房里,将该准备汤啊、菜啊都备齐全,就等着我送到医院去。
“妈,我住院的时候也没见你做这么多好吃的犒劳我啊!”我有点不平地说着酸溜溜地话。
“死丫头,不是你说要做的营养丰盛一点的吗?现在到怪起我来了,你心眼就针鼻那么大啊!”妈妈忙着手边的活儿,头也没抬地说。
“妈——”
“又想干吗?”她绕到我身后,从壁橱里拿出一个透明的小塑料瓶。
我跟着转过身,吞吞吐吐地犹豫着。
“想说什么就赶紧说。”
“恩……”我抿抿嘴唇,还是决定将心里的疑问问出来:“妈妈,你都不奇怪我为什么要给杜崎峰送吃的,还天天去医院看他吗?”
“你要跟我说吗?”她不甚在意地瞅瞅我。
她这当妈的是不是神经比较粗啊?连我这个做女儿的都感觉相当不自在了,她还半点猜忌都没有!
我气结地鼓着腮帮子,干脆摊牌算了!“杜崎峰说他很喜欢我……”我顿了顿,偷偷察看妈妈的表情,可是啥也看不出,平淡如水,“我也很喜欢他!”
够震撼了吧?她女儿在早恋啊!
岂料,妈妈咯咯笑起来:“小孩子丫丫,知道什么喜不喜欢的!”
“是真的!我们已经交往快一年了!”妈妈也太小瞧人了!现在连小学生都知道牵手拍拖的道理,妈妈怎么可以说我们是小孩子丫丫呢!
“那又怎么样呢?”她朝我露出不值一提的笑脸,复有低头专注于可口的饭菜。
“妈妈!你的反应跟别人家的母亲不太一样啊!”确切的说法是完全不一样,正好相反才对!
她停下手里的活儿,“那是因为我知道自己的女儿不是那种做事没分寸又卤莽无大脑的人,即便你是真的很喜欢他,也不会因此而荒废了你目前最应该做的事。既然一段单纯的感情对任何人事都不会造成伤害或者遗憾,那么就顺其自然不是很好吗?何必非要母女之间争个面红耳赤,惹得人人都不开心呢?”
这番话乍听起来是又感人肺腑、又意味悠长,可我怎么总觉得有那么一点不对劲呢?俗话说:知女莫若母,妈妈了解自己的女儿是很正常的,可她对杜崎峰难道就没有任何提防吗?她不怕他是个从骨子里就开始腐败的坏胚子,成天欺负我吗?
“妈妈,你觉得杜崎峰他怎么样啊?”
“很好啊!没有富家子弟顽虐不堪的坏习气,为人谦虚谨慎、懂得进退,在同龄人当中属于成熟稳重型的……”
这这这,我们是在说同一个人吗?还谦虚谨慎?还懂得进退?还成熟稳重?这哪是杜崎峰,简直就是现世好男人之最佳形象!
“妈妈,你了解他吗?竟然说出这么一堆赞美他的好词!”
“怎么不了解!你初三毕业那年去奶奶家,他不是也去了吗,我还跟他深谈过几次呢!”妈妈将饭菜打包装好,拎到玄关处的茶几上。
什么?我怎么不知道他们有过“深”谈?!
“你们都谈什么了?”我十分好奇地追过去问。
“那么久之前的事了,谁会记得住!”她拍拍围裙,道:“你快穿鞋吧!赶紧把这些吃的送过去,别饿着人家!”
乖乖,妈妈是不是收了他的好处啊?干吗那么关心他!害我嫉妒个半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