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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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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幸福只是一瞬间的事,它没有永远,却拥有永恒。
如果这是一句真理,那么我会怀着一颗虔诚的心祷告上苍,希望这份幸福可以维持的更久一点。
“瑞雪,吃饭了!”妈妈在厨房喊我。
睁开眼,我松开交握的双手,深深吸了口气,吐出,感觉真实多了。
如梦似幻的幸福日子过久了,我有种飘在云端的错觉。
“瑞雪,快过来。”妈妈扬再一次扬声高呼。
“来啦!”步入饭厅,满桌子的美味佳肴散发着阵阵热气和香味。
“快坐下。”她将我按在椅子上,顺手解下胸前的围裙。
“为什么做这么多菜?今天有什么特别吗?”我歪着脑袋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有何不同之处。
妈妈笑眯了眼,道:“难得你回来吃饭,妈妈当然要做顿好的!”
“谢谢妈妈。”我拿起碗筷,准备开动,不意间瞥到了墙上的全家福。
那是在我五岁那年照的,照片里的爸爸妈妈都还很年轻,他们的脸上漾着幸福的笑,而我像个小傻瓜似的,呆呆地站在他俩中间,手里还抓着一个布偶。
爸爸,他有多久没回家了?!
这些年来,爸爸除了忙工作就是忙工作,一年中将近三分之二的时间都在外面奔波。可妈妈是个典型的家庭妇女,年轻的时候围着公婆转,有了我以后,我成了她全部的生活重心!她过着没有朋友、没有自我、没有老公的生活,但却从来没听过她抱怨什么。
虽然我无法理解妈妈的心情,但从她偶尔留露出的落寞神情,我知道她一定很渴望爸爸回家,可惜工作狂的爸爸从不懂得什么是体贴!
“妈妈,你恨爸爸吗?”看着照片,我忽然低声问她。
妈妈一愣,顺着我的视线看去,很快明了我的心情。
她的嗓音轻轻柔柔的:“傻孩子,你爸爸又没做对不起我的是事,我为什么要恨他呢?”
“爸爸是个很不称职的丈夫,为了工作把你一个人丢在家里!”我为妈妈抱不平。
她笑着,但笑容里缺少光彩:“对呀,你也说了,他是为了工作嘛,而不是因为其他乱七八糟的原因。”
“但一个人的生活是很孤单,很难过的!”
妈妈的笑僵了僵,右手轻轻抚着我的脸蛋儿,说:“妈妈并不是一个人,妈妈的身边还有瑞雪啊!”
“可我不是爸爸!”我低下头,“我不能代替他!”
妈妈沉默了,可能是我的话击中了她心底最脆弱的部分。
良久,她才用一种饱含感情的语气道:“你还小,有些事情你不会明白。”
我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住妈妈的脸。
她轻叹着,知道我得不到答案是绝对不会罢休的。
“这样说好了……”她琢磨着该如何措辞,“当你把心都掏给对方的时候,你想一想还有什么是不能为他牺牲的?”
“妈妈已经把心掏给爸爸了吗?”我若有所悟地问。
“是啊,要不我怎么会嫁给他呢?”她夹了块红烧肉放进我的碗里,催促道:“快吃饭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我愣愣地点点头,心里却在想着:我会把心掏给谁呢?
脑中慢慢浮现出那张不怎么帅的脸……
**********
三月的天,说冷不冷,说热不热,上海的气候还算宜人。可到了晚上,气温逐渐转凉,立在黄浦江边,我瑟瑟地抖着身体。
打了个大喷嚏,旁边极有绅士风度的男生立刻给我罩上一件运动衫。
“为什么要来这里啊?”我吸吸鼻头说:“老师要是发现我没上晚自习会骂人的!”
“看那边!”杜崎峰手指远处雾蒙蒙的灯火,颇为感慨地说:“多美的江畔夜景啊!”
他在吟诗吗?我奇怪地瞟了他一眼,朝着他手指的方向望了望,没啥兴趣地道:“你在上海都住了十几年了,难道从没看过黄浦江的夜景吗?”
他收回奔放的感情,不甚高兴地扁扁嘴。
我没当回事儿,继续我的忧虑:“大冷天的,咱们还是快回学校吧!”
“这里有很多情侣耶!”他像发现新大陆般惊喜地喊道。
“你不会生病了吧?”尽说些没头没脑的话!黄浦江畔本来就是情侣间谈情说爱的地方,这是尽人皆知的啊!
“段瑞雪,你就不能多点浪漫细胞吗?”杜崎峰磨着牙道:“我特意跟老师请假,和你一起出来约会,可你看看你自己,活像在受虐待似的!”
“你跟老师请假了?怎么不早说啊,害我直担心。”我不好意思地傻笑两声,忽然想起另一个更重要问题,刚落下的心又悬起来:“你、你是怎么跟老师说的?”
“就那么说的。”他含糊带过。
“那么说是怎么说?”我抓着他的手臂不肯放松。
他斜靠着石柱,摆出一副“你应该知道”的表情。
如遭电击!
“你该不会……该不会照实说了吧?”
“本来就是啊!这种事没什么好隐瞒的!”他理所当然地耸耸肩。
我张大嘴巴久久发不出声。
“走吧,吃饭去。”杜崎峰拖着仿佛木头人的我寻了间附近的日式料理店。
不用我说,这肯定是间“黑店”!
八点多钟,正是人们出门觅食的绝佳时间,即使料理店黑的要死,但里面仍旧人满为患,我们好不容易才占到座位。
杜崎峰用日文点了几样小菜,对方立即行了个九十度的大礼退下了。
柳眉一挑,我试探地问:“你好像会说很多国家的语言?”
“问这干吗?”
“好奇喽!我觉得你在语言方面的天赋很高。”
他煞有其事地掐指一算,说:“大概有六种吧!不过只是略知皮毛而已。”
“可你说的相当流利。”这还叫皮毛?我暗暗咂舌。
“不及我爷爷的十分之一……”上菜的动作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
等菜上齐,他弹了下手指,说:“尝尝这里的生鱼片吧,味道棒极了!”
“我不吃生的。”
“是吗?我以为在内蒙长大的你,对生吃东西很在行。”杜崎峰夹了片生鱼肉,沾着芥末大肆咀嚼。
“这是个人喜好问题,跟在哪儿长大没关系。”我睁着眼,幽幽地出神。
离开内蒙快四年,我几乎记不得那里的样子,所有的映像都被眼前的浮华所取代,只有那一片空旷的大草原,是我记忆深处的亮点。
“草原景色很美吧?”他空出嘴来道:“真想去内蒙看看!”
“哦?”
“不过现在不行,起码也要等高中毕业。”他考虑了一下下,“上大学好了。上大学后的第一个暑假,我们一起去。”
我脸色微变地看着他。
“怎么了?”他放下筷子,关心地问。
“上大学以后吗?”我小心翼翼地确认一遍。
“对啊,有问题?”
我吞吞口水,不安地道:“你……确定我们的关系会维持到上大学以后?”
闻言,他吊儿郎当的表情一收,慢慢抬起头:“你是在向我要承诺吗?”
“不是。就是……忍不住想问问。”我小媳妇似的道。
了解地点着头,杜崎峰慢腾腾地拿起筷子,一声不响地往口里扒饭。
] 这就是他的反应吗?好令人失望!我也执起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
气氛霎时变得冷凝。
就在我心情跌落谷底的时候,他突然抬起头,飞快地说道:“我喜欢你!”
我蓦地抬眼看他,怔怔地说不出一句话来。
杜崎峰故意将脑袋扭到一边,像是对着空气说话:“这种话我只说一次哦,别装傻说自己没听见,我是不会再讲了。”
我笑了,那是一种好幸福好幸福的笑,衷心地希望这份幸福可以维持的再久一点!
**********
这周,妈妈没在家。她去探望身在陕西,为了筹划水电站兴建方案而日夜操劳的爸爸去了。
因此,当英文老师询问我可否留下来帮她批改试卷时,我便满口答应下来。
办公室里十分安静,大部分老师都已经下班了,同学们也走的差不多,走廊里显得格外阴沉。
突然,一曲滑稽的《多拉A梦》划破了一室的宁静。
我呆了呆,猛地意识到是手机在响。
“段瑞雪,好像是你的。”英文老师指指我的书包。
“哦哦哦。”我慌忙放下手里的红色圆珠笔,手忙脚乱地在书包里翻箱倒柜一番,总算找到了那个依然吵闹不休的家伙。
“家里人等急了吧?”老师抱歉的语气。
“不会的。”我按下“结束”键,把铃音关闭。
事实上,会打这支手机的只有一个人而已,那个人霸道的不得了,强行将手机塞到我手上不说,还勒令全天二十四小时不许关机。我怕他又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来,所以通常手机都处于静音状态,他也从没给我打过电话。只是那么凑巧的,今天放学前,我一时心血来潮开了声调,结果就响成这样了。
英文老师过意不去地说:“你还是先走吧,反正剩下的也不多了,我自己能搞定。”
“没关……”“系”字还没出口,手机的显示屏忽然一亮,显然他又打过来了。
“快走吧!别让家人等着急了。”不知所以的老师频频催促,我只好背上书包,“谢谢你了,段瑞雪。”
“别客气,老师再见。”临出门前,我看眼显示屏,那边还在拼命往这边打电话。
幸好我有先见之明,否则依他这样的打法,手机非响爆不可!
“段、瑞、雪!”刚一接通,杜崎峰便怒火冲天地开吼,“你跑到哪里去了?”
“我在学校里啊!”干什么像吞了炸药似的?现在不比从前,他已经很久不曾对我大呼小叫了,有时即使被我气的半死也能竭力控制他自己的脾气,这种相处模式常常令我喜不自禁!
当他女朋友好处很多耶,“咸鱼大翻身”可说是其中最为我津津乐道的。
“什么?在学校?”超强力炸弹神威赫赫,“这么晚了,你还呆在学校做什么?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啊?拼命往你家打电话都找不到你,害我提心吊胆了一个晚上!”
很晚了吗?
推开教学楼的大门,昏黄的路灯温柔地照在我的身上,映出周围一圈淡淡的黄晕。
“哇!天都黑了呀!”时间过的真快,感觉才一眨眼的工夫,外面竟黑乎乎一片了。
“你在学校门口等我,别再乱跑了!”二话不说,收线!
冤枉啊!我什么时候乱跑了?!
等了两三分钟,远处一辆SUV以风驰电掣的速度席卷而来,急促的刹车发出了刺耳的鸣叫声。
车门打开,从上头蹦出了个怒气张溢的男生。
“段瑞雪!”
妈呀,那男生在叫我耶!可我不记得自己认识一个会开车的朋友啊!
“还杵在那儿干什么,上车啦!”对方朝我一扬手。
哇哇哇,是杜崎峰!
“你……这车……这……”
“什么这、那的,快上车,我送你回家!”他不耐烦地把我推进车里,并帮我扣上安全带。
引擎发动,车身有如离弦之箭,“嗖”地弹射出去。
“你怎么开车来了?这是谁的车?你有驾照吗?”趁着红灯亮起,我插空忙问。
“没有。”他瞥了我一眼,“你会怕吗?”
看情形,他只回答了我最后一个问题。
“不怕。”我说。
“哦?不许逞强!”
“我才不会为了逞强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他还不知道,甄治平早把他的老底儿都泄给我了。
飙车(我已明白了此二字的意思)耶,他都有本事去飙车了,想来开车技术自然不在话下了!
他轻轻一笑,整个人轻盈起来,不似刚才那么硬邦邦的。
“这车是我临时借来的,怕你等久了又跑丢。”听起来好像是指责的成分居多,但我感受得到他内心的担忧。
“我一直呆在学校里,怎么会跑丢呢!”说的我像个三岁小孩似的。
“我找不到你,那不就跟把你弄丢了一样吗?”他油门一踩,车子再次上路。
说不清在听到他这话时是种什么样的感觉,但我怔住了,久久地望着他的侧脸移不开目光,连到家了也无所察觉。
“还不下车?是舍不得我吗?”杜崎峰调笑的声音传来,震醒了我飘远的意识。
“哦,好。”机械式的松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刚要下车。
“瑞雪……”他叫住我,问:“吃晚饭了吗?”
我摇头。
“我也没吃。”他停了几秒,道:“很想约你一块吃饭,可是时间已经晚了,你妈会担心你。”
我冲口而出:“我家今晚没人。”意识到自己过于激动的言语,我忙补充道:“我妈去陕西看望我爸了,家里没人,所以才答应英文老师帮她批卷子。”
“没人吗?”他用食指搓搓下巴,作思考状,“那我们先去吃饭吧。”
重新启动车子,只见他灵活地操纵方向盘,几进几退,轻松调头。
人烟稀少的主干道上,窗外景物如飞般倒退,一一略过我的双眼。津津有味地看着那些熟悉的霓虹,我想起了五年前初来上海那晚的情景,同样的夜色、同样的城市、同样的街道,不同的是身畔的人和五年中所经历的种种事件。
这会儿谁还能从我身上看到“乡巴佬”的影子?谁会在我背后指指点点嘲笑我的俗气?五年的时间足以改变一个人的意识和性格,使我有如脱胎换骨。
“怎么不说话?”杜崎峰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覆在我的手上。
我盯着他的手,出神地盯着,没作声。
“怎么了?”他晃晃我的手。
“没什么。突然有点感慨。”
“感慨什么?”他用手换档,然后又覆上来。
“你知道甄治平为什么喜欢我吗?”
他转头,看了看我,又转回去,说:“平做事一向有他的理由,我从不干涉。”
“是因为你。”我轻轻地道。
杜崎峰小小吃了一惊,尽管他表面看起来没啥反应,然而在我说出原因的时候,车头猛地歪了歪。
扶正方向盘,他才奇问:“跟我有关系吗?”
“恩。他说我跟你对抗时的勇气令他钦佩,因为钦佩所以才喜欢。”想起来还真叫我悲哀!
他呵呵笑,道:“这小子,亏他想出这么奇怪的理由!”
“那么你呢?”
“什么?”他呆呆地反问。
“你是为了什么才喜欢我呢?”我感觉到他握紧了我的手,心突然跳的厉害。
车身“吱”地停下来,我还在等待他的答案。
“会煮饭吗?”他问了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不会,但会煮方便面。”我被动地答道。
“那还是我来吧。”他领我走进一家超市,在里面逛了一圈,买了不少蔬菜、肉类、水果,出来的时候提得大包小卷的。
“买这么多东西干吗?”上车前,我不解地问他。
唇角微扬,他得意地道:“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
在我的认知里,杜少爷的住所即使不像甄治平他家那样豪华,起码也该是占地百坪的独门公寓,可真正置身其中,我才发现自己的论断与事实正好相反。
没有别墅、没有公寓,只有一间比普通稍稍高级了一点的学生套房——除了地点比较繁华之外。
“真想不到。”我说:“原来你就住这里,我坐公车的时候还经常路过呢。”
杜崎峰拎着东西走在后面。“到了,就这间。”他扬扬下巴,门牌上写着302。
我环视着周围,一共是四扇门,也就是说每层有四户人家,楼道里很干净,看来天天都有人打扫。
“你先开门吧,我手里的东西可不轻啊!”他侧着身子向我示意道:“钥匙在我裤兜里。”
“啊?”我看着他的裤兜,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
“快点啊!”
“可是……”我犹豫着,要是伸手入他的裤兜……这,不太妥当吧?!
“喂,你拖拖拉拉地做什么?”他很不高兴地问。
好吧,就只是拿钥匙而已,又不是干什么坏事!
微颤着手指,我缓慢地将手探入他的裤兜,刚一伸进去,对面的304号陡地敞开门,吓得我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这姿势,并不叫暧昧,可看在有心人的眼里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
开门的同时,一颗黝黑的脑袋也跟着探出来,扯开嗓子喊了声“对门”,但一看见我,再看见我搁在杜崎峰裤兜里的手,顿时眉开眼笑道:“又换了一个?这回的看起来满清秀,不过你一向对这种类型的兴致缺缺,怎么,今天转性了?也对嘛,大鱼大肉的吃久了总会失了好胃口,换点清淡的开开胃也好。我也准备开开胃,记得分手后知会我一声哦。美女,敝姓章名卫行,乃阿峰的对门,有空来找我啊,随时奉陪!”说完,“砰”地关上门。
前后不过一分钟的时间,章姓小子叽里咕噜地讲了一大通,听得我晕晕忽忽的。
顺利地拿出钥匙,打开门,不等我们进去,304的门又开了。
“对门……”章卫行惨兮兮地道:“本来今晚想找你谈心的,但为了不打扰你和美女共赴良宵我只能独守空闺了,你就狠心地不帮兄弟一把吗?”
杜崎峰把大包的纸袋往玄关处一放,从鞋柜上捞起笔纸,迅速写了一组号码,递给他道:“拿好了,别再来烦我!”
说完,拥着我进屋,合上门。
隔着门板,我听见章卫行猖狂的大笑声,其中夹杂着美滋滋地自语:“小美人,我就不信追不到你!”
“那串号码是什么?”我隐约猜到了什么。
杜崎峰隐忍一笑,答:“小白菜的手机号码。”
“为什么要给他?”那个姓章的,态度轻佻,话语不正经,分明是条超级大色狼!虽然小白菜的行径令我厌烦,但到底也是我的学妹,白白地送到色狼手里,有点于心不忍。
“没办法,谁叫他抓到了我的把柄,只能向他低头了。”他拖了鞋子走进客厅,转右,进入厨房。
我跟进去,帮忙把食物从纸袋里拿出、摆放好,问:“你有什么把柄被他抓到了?”
“你呗!”他解释道:“卫行看上了蔡美懿,死缠活赖地问我要她的电话号码,我坚持没给。可他今晚看见了你,我要是不给他的话,他准会没完没了地上门来讨,到时候我们俩饭也不用吃了,光应付他就够忙活了!”
“可是,为了不被章卫行打扰而出卖小白菜,这样做会不会很自私?”我很有正义感地反问。
杜崎峰双手一甩,脾气就上来了:“那你再去问他要回来啊!”说完,扭身出厨房,一屁股坐进客厅的沙发里,二郎腿高高地翘起。
真是死性不改,三不动就别扭一下!我又没说什么,只是觉得心里有愧罢了,难道问问都不行吗?
站在厨房中央,我默默地挑拣着蔬菜里的泥沙,再用清水洗净。水珠一滴一滴地从菜叶上滴下来,落在盘子里,形成一个小水湾,渐渐地水湾扩大,整个盘底都是水。
“好玩吗?”杜崎峰站在厨房的入口处没好气地问。
“总比看你的臭脸好玩!”我不甘示弱地反驳。
“你……”他颓然地叹了口气:“你呀!”他接过我手里的蔬菜,将我请出了厨房:“先到客厅看会儿电视,半个小时后开饭。”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显然我赢得了胜利。
如他所说,饭开的准时,也很晚,饥肠噜噜的我按奈不住五脏庙的折腾,端起饭碗就是一顿猛吃。
也许是我真的太饿了,也许他的手艺实在很棒,总之我吃了好多,几乎吃空了所有的盘碗!
杜崎峰目瞪口呆地盯着我的吃相,喃喃地道:“乖乖,我都不知道你这么能吃!”
“哪里?是你做的太好吃了!”我毫不吝惜地夸奖他一下下,立刻换来了他得意的笑脸。
“那当然,我有拜过名师哦!”
“为什么?”像他这样的大少爷吃饭还需要自己动手做吗?
他突然一本正经地道:“你难道没听过吗?想俘虏一个女人首先要俘虏她的胃!”
我被他逗的大笑起来,故意用酸溜溜地口气说:“这么说你先前的那些女朋友们的胃都被你俘虏了?”
“她们哪有你的好命啊!”杜崎峰猛地盯着我看了一阵,而后怨声载道地低叹:“你到底哪里好?人又不漂亮,又不懂温柔,成天跟我唱反调,惹得我一肚子气还不知悔改,为什么我会心甘情愿地为你做饭呢?”
我佯装发怒地瞪了他一眼,低着头边偷乐边往嘴里扒饭。
“段瑞雪,我是不是疯了?”他近乎喃喃自语。
我想起刚才在车上没有下文的对话,心里头的疑惑又浮上来:“那么你到底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会喜欢我呢?”
他无奈地耸了耸肩,闷闷地道:“不知道。我想我是上辈子欠你的!”
“你还挺迷信!”我嗤之以鼻。
“中国人都讲究这个嘛!”他赖皮地说。
接下来,杜崎峰收拾碗筷,我只好负担起刷盘子的工作。
时间在哼哼着的小曲中溜走,等我忙活完了回到客厅,却没看见他。
他不会睡觉了吧?我这么想着,自动放轻脚步,不意地听到左手边的房间传来细微的敲键盘声。
“杜崎峰……”我轻唤他的名,顺势推开房门。
他坐在正对门口的超大书桌后面,桌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见我进来,他没说什么,又再埋首苦敲。
“你在干什么?”我好奇地走过去问他。
“盘子洗好了吗?”他像大爷似的发问。
我不悦地瞟瞟他:“洗好了。”
“这还差不多!”他满意地点点头,挪了挪身体。
“这是什么?”我指着电脑显示屏上一串串英文字母和一些奇怪的符号悄声问。
“程序。”他简单地回答。
“什么程序?”我再问。
“病毒程序。”
“病毒?”我吃惊地叫:“你是黑客吗?”
“还白客呢!”他蹙着眉道:“我只是想研究研究罢了。”
“这有什么好研究的!”反正啥也看不懂,我干脆在他的书房里瞎转悠。
哼!学习不见他多刻苦,书书本本到不少,一占就占掉半面墙去!我顺着书架大致浏览了一遍,在最底层的角落里竟意外地发现了一本影集。
“我可以看看吗?”我朝杜崎峰挥挥手里的相册问。
“恩。”他看也不看,一双眼睛死盯着屏幕不放。
“那我看喽!”我不放心地再次征求他的同意。
“恩。”他照样发出相同的单音节词。
翻开相册,首页的几个钢劲有力的大字立刻攫住了我的全部注意——献给我亲爱的母亲大人!
我迫不及待地往后翻。
一张张陈年已久的泛黄相片被细致地镶嵌在透明的塑料薄模中。相片中的主角都是同一个人——一个漂亮的女人。从她年轻的时候开始,大概有十八、九的模样,照片中的她笑的那样灿烂而甜蜜,我敢发誓为她拍照的一定是她的恋人,否则绝对笑不出这种效果!然后随着相册一页页翻过,我看到了她第一次上台领奖的兴奋、在舞台上演奏钢琴的投入、在毕业典礼上的开心、与另一个男人携手走向婚姻殿堂的庄重、婚后温馨的二人世界……她的年龄渐渐增长,直至三十岁左右,相册到底了,那女人的笑魇也模糊了。
她是谁?若按首页那些字推理,这个女人应该杜崎峰的妈妈。
仔细瞧了半晌,更加肯定了我的猜测。这对母子有很多相象之处,比如:杜崎峰光洁的额头,饱满而厚实的双唇,这些都跟照片中的女人很像,只是那女人看起来太瘦,脸上总带着弱不禁风的病容,尤其是最后头的几张照片,整张脸异常苍白!
我在心里缀缀不安地猜测着有关她的后续情况,不过看起来情况不怎么乐观。
“她是我妈。”杜崎峰的声音冷不丁地在我耳边响起,吓得我心一哆嗦。
“哦。”我平静无波地应着,暗暗期待他能把他妈妈的事多说一点给我听。
“在我刚出生的时候她就死了。”
唉,被我猜中了!当真是红颜命薄,那么美丽的一个女人居然年纪轻轻就香消玉陨了! 杜崎峰将相册收回,转身放到原来的位置上。看的出来,他不想再谈这件事。
“怎么死的?”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我硬着头皮追问。
“病死的。”杜崎峰背对着我,想了一会儿才阴郁地说:“她患有先天性的心脏衰竭,本来不适合怀孕,但为了我爸,为了给杜家传宗接代,冒着生命危险生下我,最后还是难逃死神的魔掌,在我出生一个小时后她就心脏病发死了。”
“是吗?”我淡淡地给予回应,不知说什么才好。
人世间的生离死别一向都是无奈而又残忍的,一句节哀顺便能起啥作用?不过杜崎峰也满可怜的,从小就没了母亲,内心一定会很不好受吧!
“那你爸爸呢?”其实我真正想问的是:你爸爸有没有虐待你?以前听过很多事例,有的父母深爱着对方,一旦一方因孩子而死,那么剩下的一方就因爱生恨,认为是孩子夺走了大人的性命,从此对孩子产生一种无比憎恨的变态心理,他爸爸不会刚好属于变态的一种吧?!
“他没有再娶,至今都是一个人孤单的生活着。他们的爱是坚贞不渝的,即使天人永隔也隔不断对彼此的思念。我想即使他们这辈子无法长相厮守,但下辈子、下下辈子,老天爷会补偿他们,让他们永远生活在一起。”杜崎峰在说这些的时候,眼睛一闪一闪的,充满了对未来的美好憧憬,仿佛已经看到了父母幸福快乐地依偎的身影似的。
这样感性而专注的他对我来说无疑又是陌生的。我无法想象平日对感情一向吊儿郎当的人也会相信爱情——我想他是相信的,否则他的眼神不会那么晶亮有神,他的语气不会那么坚定有力!
我听到他叫我的名字,连忙抬头询问:“你说什么?”
“我说……”他慎重地扶着我的肩膀,“如果有一天我也死掉了,你会为我守侯吗?”
“你在说什么傻话!”我轻捶下他的胸口,微嗔:“哪有人咒自己死的?”
“我是说如果啦!”他不依不饶,执着于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假设问题。
真是败给他了!
“如果……”我的眼珠拼命转呀转,这个问题要如何回答呢?就目前来说我们俩都还是学生,一切当然要以学业为重,过早地为一段感情立下誓言,对他对我都是一种不负责任的做法;但要是给他一个否定的答案,若不小心惹出了他以前的坏脾气,那我岂不要吃不了兜着走?
不妥不妥,此事还得三思而行,与他这些年来的相处已使我充分的体认到了“伴君如伴虎”的真谛,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在杜崎峰面前一定得谨慎才能驶得万年船!
“需要考虑这么久吗?”他一脸责备地看着我。
“不是,只是……”我牙一咬,道:“未来的事谁也预料不到。说不定你突然就不喜欢我了,到那时就算我想为你守侯,你也会烦的将我踹一边吧!”
“那如果我一直喜欢你呢?”他的假设条件越来越离谱。
杜崎峰会一直喜欢我?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是我妄自菲薄,他以前的风流艳史就是说上三天都说不完,能够喜欢上我已经够不可思议了,若再一直喜欢我的话,恐怕要惹天怒人怨了,不等他死,我会先提前挂掉!
一通长思,分析出来的结论是:他今晚十分不正常!
“如果你一直喜欢我的话……”思索片刻,我字斟句酌地说:“等你死了,除非我能找到比你好上一万倍的男生,否则就为你守侯到老!”
“真的吗?”杜崎峰开心地咧嘴笑。可能在他的认知里这世上根本就没有比他出色的男生,更逞论好上一万倍?!他一死,我就守活寡,能把他美得活过来!
我点头如捣蒜——大街上随便挑一个男生都比他好上一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