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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   秋高气爽的九月,阵阵清风袭来,林荫道旁垂柳依依,教学楼外花香鸟语,朗朗读书声再一次打破了沉寂两个多月的校园。
      再次踏入裕景中学,我已经成为了一名高中生。眼前的景物并没有太大变化,可是却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可能因为平日跟我走得较近的同学都去了其他高中的缘故,独留裕景的也只有我一个人而已。
      像甄治平,他在填报志愿的时候选择了上海另外一所有名的重点高中,还有喜宝他们,有的去了重点校、有的去了普通高校,还有哪儿都没考上的,只能念“家里蹲”了。
      但是不论怎样,他们都在过着属于自己的生活。
      我仍旧重复着初中时的作息规律,奋力拼搏于优等生的学业苦海里。由于高中放学较晚,妈妈不放心我成天走夜路,就让我在学校寄宿。开始时很不习惯,经常因想念妈妈而夜里睡不着觉,但几个星期过去,各种不适应慢慢上了轨道,宿舍、教室、食堂,三点一线的生活反倒令我乐在其中。
      而且莫名地,我的朋友变的多起来。走在校园里,经常会有些陌生的面孔主动跟我打招呼,如果时间够的话还能嘘寒问暖一番。
      出现这种情况想来也不是十分意外的事情,毕竟被杜崎峰放话说要保护的人,都应该享有此等待遇才对。
      我真是搞不懂他,每天绕着我打转都不嫌烦吗?
      我不是长了一张仿佛毁了容的脸吗?
      他不是一看到我就倒胃吗?
      那他现在的举动到底是为了什么?
      滥用职权硬是将我俩编进一个班级;
      对老师下达座位调控命令,非要跟我同桌不可;
      对外声称我是他兄弟的女人,一定要保我周全;暗地里一个不爽我就遭了殃,轻则冷嘲热讽,重则拖着我去游泳,不然陪他绕操场跑满三周(附注:我们学校操场一圈六百米),如果比他跑得慢还得加倍惩罚,惩罚时以他老大的心情为考量,心情好跑一圈即可,若是情绪极其糟糕——我曾有过重跑五圈的经验。有时心血来潮,我还要负责做他打篮球的陪练,结果往往不是我打篮球,而是篮球打得我鼻青脸肿!
      上帝啊!我发誓他从来没有保护过我,只有数不尽的虐待手段一一在我身上得以实现。
      而他的凌虐带给我唯一的好处就是我的身手越来越矫健了。几经魔鬼式的恶整,我的游泳技术突飞猛进;长跑测验轻松过关;篮球在我手指上飞转的频率直线上升,我从来不知道自己的体育天赋竟如此高超!
      同桌快半年,多少也对他的学习生活有所了解。例如:他上课的时候总是呼呼大睡,不醒人事,可一下了课就生龙活虎,威风凛凛;他从不写作业,也没见哪个老师向他要作业本;他说他讨厌学习,还不允许我在他面前看书,自习课上他会想尽一切办法扰乱我的注意力,直到我无可奈何地妥协为止。
      说也奇怪,尽管他的所作所为令我烦不胜烦,但我却从未萌生过转学之类的念头,无法解释自己的行为,要说我有被虐的嗜好也差不多了。
      某日,杜少爷突然凑过来对我说:“做我的家教吧。”
      一句话,没把正喝着水的我呛死!
      “你说什么?”我狐疑地盯着他的脸,想从中窃取到他说这话背后的真正企图。
      他一耸肩,悠哉地翻翻我的课本道:“教我功课,我想认真学习学习。”
      光听他这语气也不像能认真的样儿,我只当他是心血来潮,又或者是在为另一个坏点子的实施设圈套!
      “我是说真的!”杜崎峰加重语气重复道:“做我的家教吧!”
      “你成天耍那么多坏心眼都不烦吗?”我气哼哼地放下手里的水杯,连带地把物理书都甩一边儿去。
      “我这次可是很诚心的请求你!”他不满地嚷嚷着。
      他的诚心值几个钱?嘴巴一撇,我一脸无奈地道:“好吧,你说你又有什么目的?”
      杜崎峰干笑两声。“目的嘛,还是有一点的。”他比了比一点的程度,“我主要是想体验一下你日以继夜勤奋用功的乐趣到底在哪里?”
      “乐趣?”果然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谁会把学习当乐趣?我这么拼命地学可不是因为兴趣所在,残酷的现实就摆在我面前,只有学有所成才能在这个竞争激烈的社会占一席立足之地,我不学,难道以后要饭去吗?”
      我心里极度不平衡地瞪了他一眼,“像你这种家产丰厚的败家子是永远不会了解我们这些平民老百姓为生存而奋斗的疾苦的,所以请你别再闲着没事提些可笑的请求了!”
      “干什么说的我十恶不赦似的?”他不以为然地反问:“难道我家有钱是我的错吗?”
      “不是你的错……”可却造就了你现在跟恶魔没两样的性格!后半段我没说出口,怕的是祸从口出这一千古不变的道理再一次应验在渺小的我身上。
      他没理我的小声嘀咕,话锋一转,语重心长地道:“你也别尽跟我哭穷,等你跟平结了婚,大少奶奶的生活少不了你的。所以我说你啊,根本不用杞人忧天了,混个大学文凭出来就安心当好甄太太行了!”
      结婚?他是疯了吗?居然认为我和甄治平能走到结婚的一天!别说将来会怎样,就眼前这种情况,我怀疑我们是不是明天就可能分手!
      分隔两校的这段日子以来,我和甄治平见面的机会少之又少。偶尔挤出时间约会一次,竟尴尬地不知说什么才好!这哪叫男女朋友啊,简直比陌生人还陌生!
      最可笑的是有次我去他学校拿复习资料,约好在校外的喷水池边见面,可还没谈上两句话就有一个与他同校的女生跑来搭讪,其下场当然是被他严词拒绝,并当众将我的身份大白天下。岂料那女生嘴一歪、眼一斜,满脸写着不相信,一径地认为我只是个问路的路人甲!
      由此可见我和他,唉,多么的不相称!连起码的默契感都严重缺乏。
      倒是于思艺,她可开心了。千方百计地跑去跟甄治平念了同校,虽然目前还不同班,但也是迟早的事。两个人成绩都那么优秀,重新分班的时候肯定会分到一起去。
      她还真是弃而不舍,就不知道甄治平对我的心是否会至死不渝……
      想到这些恼人的事,我的脸色更加阴郁几分。
      杜崎峰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只手臂横过我的肩头,在另一端稳稳地抓牢。
      我惊叫一声慌忙挣脱,他却不许,伸手搂住我的腰,让我动弹不得。
      我俩的拉扯很快引起全班的注意,众目睽睽之下脸皮超厚的他悠然自得,最后妥协的只能是我。
      重新坐回椅子上,他的手臂畅通无阻地攀在我的肩头,很哥们儿地说着贴心话:“别说我这个做朋友的没提醒你,于思艺可不是省油的灯,你要多提防她,千万别让煮熟的鸭子飞了!”末了,他还十分配合地露出一副“此乃箴言”的慎重表情。
      我当然同意他的说法,可是对于他把甄治平比喻为鸭子的用词,除了无奈外,我只好叹息了。
      “不用太感激我。”杜崎峰大力拍了下我的背,差点没拍的我吐血!“咱们俩的事就这么说定了!”
      等等,“咱们俩有什么事?”绝对不能打马虎眼,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自然是你做我家教的事了。放心,我会给你报酬的,一个小时二百怎么样?”
      我犹豫着该不该拒绝——他现在看起来心情满好的样子,小小的拒绝一下下应该不会死的很惨吧?
      “你也太贪心了!”他把我的沉默当成计较价钱,一口定乾坤道:“就这么说定,每小时五百,这是天价哦,不许再讨价还价了!”
      跟平常一样的,他的命令就是我最终的决定。
      **********
      恩,该怎么对自己进行自我评价呢?
      视钱财如粪土?开玩笑,若是眼前堆满白花花的银子,我会乐到背过气去!
      见钱眼开?不,还没达到为了钱不择手段的地步。
      所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想我对钱这方面是很讲究原则的。
      那天价的家教费我是死活不肯收啦!虽然杜崎峰总是喜欢把他的快乐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但我可是个粉有良心的人哦,做多少事就该拿多少钱,不做事当然一毛也不能动。
      平时做他的家教,无外乎被他小小的整治一下,要么陪他东拉西扯地聊聊天,与其是在教他,不如说成是我在放松神经。
      只有快期末的时候帮他恶补了几天物理,因为实在看不过去他以前那些辉煌的战绩——圈圈叉叉圈圈,十根手指都能数出他的分数。
      结果,不知是我教的太好,还是他学的太精,总之就那么凑巧的,考试成绩不多不少正好够及格,于是便有了今天的“答谢饭局”。
      “一定要去吗?”我很不习惯单独跟他吃饭耶,会怕怕哦!
      “你有别的提议?”他凶眉一挑,怒气处于酝酿阶段。
      “没有。”我赶紧收拾好东西,奔赴红门宴。
      **********
      饭局的地点定在一家法国餐厅。
      我站在外面观望了一圈,若单从外表的装潢来看嘛,这餐厅除了异国情调浓重些之外并无其他特别,想来这里不会太“宰”人吧?
      但依着杜少爷嘴刁的程度,他会去正常人家的餐厅吗?
      心里正自寻思着,人已经不知不觉地跟着他推门而入。
      喝!果然是“餐厅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不得不佩服这家店的老板,有本事把吃饭的馆子装扮地跟皇宫似的!
      我怀疑到这里来的客人到底是吃饭呢,还是观赏风景!
      琳琅满目的昂贵装饰比比皆是,随手抓一把估计能值个万八千的;独具法国风情的巨大油画贴满墙,令人目不暇接。室内设计的总体风格以复古的木制桌椅为主线,餐厅里一对对男女端坐木桌两旁,时而切切私语,时而交颈言欢……
      哦,这该死的杜崎峰,事先也不通知一下要来这么高级的馆子吃饭,害我像个误闯大殿的乞丐般丢人!
      侍应生暴睁着双眼,看着一身邋遢的我晃晃悠悠地打他跟前走过。
      “小姐,您请留步。”
      我闻声顿足,但不等我有回应,杜崎峰已经先开了口:“有事吗?”
      侍应生换上一脸吃惊状:“呃……她是您的朋友?”
      我在一旁看的有气!难不成做他的朋友还得脸上刻字?!
      “是的。”他散漫地点了下头,扯过兀自生闷气的我大拉拉往里头走,那熟识的模样,好像一匹识途老马!
      餐厅的面积并不很大,但眼花缭乱如我哪还分得清东南西北?
      杜崎峰一路拉着我七扭八拐的,直到蹬上半截楼梯,他才指着正对面的单人坐椅道:“你坐到那边去。”
      什么嘛!最讨厌他这种颐指气使的态度,没事就爱指挥别人做这做那,好像人人都是他的奴隶似的!
      我憋着气,故意磨磨蹭蹭半天才坐上侍应生早已拉开的椅子。
      对于我的拖拉,他不置一词,反常地没说教一通。
      “两位要点什么?”侍应生摆出亲切的笑容,同时递上Menu。
      赌气地瞪了杜崎峰一眼,我一把抓起菜单,撑开,挡住大半边脸——俗话说:眼不见为净!
      隔了半晌,他食指轻击桌面,不耐烦地问:“你到底点好了没有?”
      点什么?哦,对了,我要点菜来着,差点气忘了。
      这会儿,我终于把注意力集中到Menu上——
      英,英文?
      上下左右仔细再看看,不对,是……这是……法文!!
      完全看不懂嘛!
      我偷偷瞄向他,入眼的那张过分得意的脸立即唤醒了我警惕神经。
      明、白、了!这个小人,明知道我不认得法文还一再地提醒我点菜,无非就是想我出糗!好卑鄙啊!
      我用力把Menu往桌上一掷。
      “呵呵,点完了?”他带着揶揄地笑,笑声醇厚,显然开心得不得了!
      不会让他好过的!我暗暗发誓,心中顿生一计:看不懂文字,至少还能看懂数字吧?
      快速浏览一遍法文后头的数字,我指着其中一串字母道:“我要这个!”
      侍应生面露难色地望了望杜崎峰,只见他微微皱眉,神情奇怪地问我:“你确定要这个?”
      “确定!”管它是什么,只要是最贵的就行!
      “你自己一个人……吃光?”
      “是的,一定吃的精光,如果吃不饱,我还要双份的!”人家有钱嘛,我就努力帮他散财!
      “给她来双份的。”杜崎峰合上菜单,又跟侍应生叽里咕噜地说了几句外语——估计是法文,然后似笑非笑地盯着我看。
      “看我干吗?”这是他奸计得逞之后一贯的表情,看的我心里有点发毛。
      “放心,我今天带了足够的卡,就算你点了二十份,我照样能大大方方地走出去。”
      我没理他的恶意调侃,暗地里却在计算如果是二十份的话——一万五乘二十……哇,那不就是三十万?!
      哎呀,电视里那些抢银行的贼都跑哪儿去了?我眼前这个不就是现成的流动银行吗?!
      我支起下巴开始认真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他家到底存了多少钱啊?
      “怎么不说话了?还在想怎么算计我?”
      我丢给他一记超级卫生眼,啐道:“我才没你那么无聊!”
      “我是挺无聊的。”他也学我的样子单手撑着下巴,笑嘻嘻地说:“不过,呆会儿就不会这么无聊了。”
      “什么意思?”
      他没有回答,只是朝我身后的方向努努嘴。
      侍应生手持托盘,脚步轻盈而稳健地走过来。在属于杜崎峰的半边餐桌上陆续摆满了几个盘盘碟碟,里头食物正冒着热气,闻起来香极了。
      “你要的是什么?”我涎着口水问他。
      “煎牛排和蔬菜沙拉。”
      “这两样需要多少钱?”
      “三百七。”
      哈哈,比我点的东西便宜太多了!我不禁洋洋得意地想。
      终于轮到我这边了,我满心期待地看着侍应生,想象那些美味的食物滑进口里的感觉。
      可是,情况变得好诡异!
      侍应生的托盘里除了两个酒瓶外,竟是……空的!
      “小姐,你的餐点已经备齐,请慢用!”
      “慢着,我根本没看到你说餐点!”我抬手拦住欲离去的侍应生。
      “这不就是吗?”他指了指那两个装着红色液体的瓶子。
      我两个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双肩剧烈地抖了几下,然后——哈哈哈哈哈……杜崎峰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甚至无法好好地拿刀叉。
      这会儿,再傻的人也该知道了,我又被他摆了一道。
      好不甘心啊,每次都是沦为笑柄的下场。我鼓着腮帮,怒气冲天地吼道:“有什么好笑的?”
      霎时,整个餐厅安静得有如图书馆。
      看来我这声河东狮吼颇具号召力,几乎招来了所有属于人类的侧目跟不满。
      恨不能找个地洞藏起来!
      杜崎峰止住笑,不忘落井下石:“快把你点的东西‘吃’光,别忘了你可要了双份哦!”
      “整整两瓶啊!”我用力比出两根指头道:“我就是喝到胃穿孔也喝不完啊!”
      “什么!”他老脸一板,“一万五一瓶你敢不喝光就试试!”
      欲哭无泪啊!怪只怪自己乱耍小聪明,以为能削他一顿,没成想,削是削到了,却搭上了自己一条小命!
      我缩了缩脑袋,两手颤巍巍地拔出瓶塞:“可恶,这酒瓶里装的是金子吗?居然卖一万五!”
      “咚”,瓶塞弹出老远。
      杜崎峰循着瓶塞的运行轨迹望过去,不紧不慢地说:“你把最值钱的地方扔掉了。”
      “呃?”
      他优雅地拿起餐巾抹抹嘴角,很好心地解释道:“那个瓶塞是用金子做成的。”
      “……”开玩笑,这种时候哪还顾得上问东问西,先把瓶塞捡回来再说!
      我一个箭步冲过去,蹲下身刚要捡——耶,被踩到了!
      “对不起,麻烦你抬抬脚。”脚的主人挪了两下,但从我这个角度实在不好够。
      “不好意思,你还得让让。”可是上面的人居然死也不动一下!搞什么,人家在捡金子呀,他怎么也不配合配合!
      “你……”我豁地抬起头,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顺着直起的身子,我的视线慢慢从下向上,移到对方的脸上。
      熟人耶,再熟不过!
      “好……好巧!”我看看他,又看看他身边的人儿,脸颊不由地抽动两下。
      “是……啊,好巧!”甄治平尴尬地搔搔头,想起我刚才的举动,好奇地问:“你刚刚蹲在地上干吗?”
      “哦……我……在捡瓶塞。”牵强地笑了笑,我赶紧弯腰把金子捡起握在手里。
      再起身时,偶遇的措手不及有了一丝缓解,我绽开笑脸迎向他俩:“你们……”
      他们的手居然是握在一起的?!
      我揉了揉眼睛,是的,确实握在一起!
      没看错,我男朋友的手正在跟我以外的女生的手纠缠在一起!
      这是什么情形?
      会意到我震惊的神情,甄治平仿佛触电般缩回了手。
      “瑞雪,我……”
      我打断他的解释,冷笑地看着神色自若的她:“于思艺,你最近还好吧?”
      “很不错,你呢?”她的脸上堆起虚伪的笑。
      “你觉得的呢?”她还敢问!我的男朋友叫她抢走了,我能有多好?
      “平?”第四道声音插进来,另外两人明显地震了下。
      “阿峰?怎么……你也在?”甄治平脱口问道。
      于思艺则用疑惑的眼神瞟了瞟我,悄悄将自己的一只手伸进甄治平的臂弯里。
      显然,杜崎峰也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因为他的眉头正高高皱起,单眼皮眯成了一道缝儿,一看就是很不爽的样子!
      不知为什么,看到这模样的他,竟让我产生一种有靠山可以依仗的感觉。
      于是我也摆出一副非常不爽的晚娘脸,哀怨地瞅着杜崎峰,好像在说:“还不帮我出气!”
      吹了声口哨,杜崎峰轻快地走近我,很义气地搂了下我的肩膀说:“请我的家教吃顿饭作为答谢礼。”
      “家教?”甄治平向我投来疑问的目光。
      “对,我帮他补习了几天物理。”我口齿僵硬地做了简答,视线死死地盯着他臂弯里那只碍眼的玉手。
      甄治平这才意识到,急忙又抽回手。
      “瑞……瑞雪……”
      他仍试图解释些什么,可我一个字都不想听,不是因为责怪或憎恨他,而是一种打从心底泛滥出来的伤感情绪使我没有办法再武装自己,我想我必须赶紧逃开。
      深呼一口气,我冷冰冰地道:“先走一步。”
      **********
      分手似乎成了一件必然发生的事情。
      心里很郁闷,经常会回想起我们以前在一起的情形,那个时候不能不说是不快乐,只能说彼此之间缺乏了一种叫做激情的元素。
      尽管如此,我还是很怀念,甄治平实在是个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男人,然而他马上就快不属于我了。
      难过吗?答案是无庸质疑的!
      好在我一直是个得失心不怎么重的人,而且说实在话,我到现在也无法理清自己对他的感觉,说喜欢吧,见不到他的时候也不会太想念;要说不喜欢,那我伤心郁闷是为了谁?
      总之,那种感觉很微妙,我形容不出来。
      日子就在等待与忐忑的心情中悄无声息地溜走。
      考完最后一科英语,我跟班里的几个同学围在一块儿讨论试题答案,冷不丁有人拍拍我的后背。
      我转过头,坐我前排的女生比了个门外有人找的手势。
      “你们先研究研究,我一会儿就回来。”出门之前,我的眼睛还特意溜了一圈,但没看见杜崎峰。
      英文是他唯一的强项,说不定他能知道这道选择题的答案。
      一出教室,我就愣住了。
      来找我的不是别人,正是搅的我心烦意乱的男主角——甄治平。
      “你……怎么来了?”
      他露出和煦的微笑,说:“边走边聊。”
      我看看四周,那些认识甄治平的同学都有意无意地驻足在我俩周围。
      “好吧。”默默地跟上他,我的心中已经有数了。
      **********
      我们俩挑了一个凉亭坐下。
      “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反正我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了。
      “那天,在西餐厅……”
      我没想到他会提起那天的事,心里一激动,愤怒轻易地从我的眼神中泄露出去。
      可能是我的眼神过于凶狠,甄治平吓了一跳,剩下的话没敢说出口。
      “干吗要提起那天的事?”我低眉收敛,淡漠地问。
      “于思艺她……”又一次,他因我不善的目光而怯口。
      本来就是嘛,越不爱听什么他就越要说,我能不一肚子火吗?!
      朝天翻了个大白眼,我勉勉强强地接口道:“她怎么了?”
      甄治平低下头,半晌才纳纳地开口:“对不起。”
      ……
      …………
      ………………
      他跟我说什么?
      对不起?!
      “再说一次?”我声若蚊蝇。
      “我……瑞雪,我……我……”他吞吞吐吐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句子。那双搁在桌上的大手,松了握,握了松,左手握着右手,右手又反握左手,显示出他内心的极度不安!
      我一掌按在他手上,直勾勾地凝视他问:“你要跟我分手了吗?”
      甄治平瞠目结舌。
      看来,我问了个白痴问题。
      垮下双肩,我自言自语地道:“原来这就是失恋啊!”
      “瑞雪!”他激动地握着我的手说:“对不起!”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这句对不起对我来说就是废话!再多的对不起,也不会让我快乐起来,那你说它还有意义吗?”我吃吃地笑着,跟杜崎峰那种怪异的咭笑有异曲同工的效果,让人听了浑身不舒服。
      “何况……”我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又道:“追求自己喜欢的东西并没有错,即使因此而伤害了别人,那也是无能为力的事,所以你的‘对不起’实在很多余!”
      他怔怔地看着我,为我这些有悖常理的论调发懵。
      我暗暗失笑,接着高谈阔论道:“你只要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喜欢她就够了。不过像于思艺这样优秀的女生,是男人都会选择她的。其实我当初也很怀疑你看上我的原因,只是女生生来的虚荣心不容得自己去看清我和她之间的差距,结果自不量力的下场就像我现在这样,一败涂地!”
      “我对你造成了很大的伤害对吗?”他万分内疚地瞅着我,连说话的声音都轻柔柔的,就怕刺激到我“脆弱”的心灵。
      “不是很大。”我坦白道:“但还是有一点点难过。”
      “对……”他想起我刚刚那番“对不起”的声讨,余下的那两个字消失在自嘲的笑声中。
      我也笑了,只是笑容里多了些苦涩。
      “瑞雪,我还是很喜欢你!”见我露出奇怪的神情,他忙解释说:“不是那种喜欢,你……明白吧?”
      “明白。”这种时候谁还能自作多情的不明白?
      “你很聪明,又善解人意,而且勇气可嘉!”他一股脑儿地称赞个没完。
      我听着听着,不由皱起了眉头。好吧,临别之时为了补偿对我的亏欠给我戴戴高帽,是很平常的事。但勇气可嘉?这从何谈起?
      我面容一整。“甄治平,有件事我一定要弄清楚。”
      “什么事啊?”他跟着紧张起来。
      “你当初为什么会喜欢我呢?”我想这问题不止我一个人想不透,恐怕任何一个认识我俩的人都十分费解吧。
      “啊?”他听了,扑哧一笑,心情放松下来:“你就要问这个啊?”
      “快说啊!”
      “还记得我给你写的那封信吗?我在里面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佩服你的勇气,真的!阿峰是个性格极端的人,说好听点那叫疾恶如仇,可以想见对于得罪他的人,他会不计一切后果进行报复的!在整个裕景中学,没有人敢挑战他的权威,只有你,像一个女战神似的,一下子就攫住了我的目光!我发誓,在跟于思艺产生感情之前,我一直是一心一意地喜欢着你的!”
      真是……撼人肺腑的告白啊!
      如果在听到这番话前我还对自己的外表有那么一丁点信心的话,现在那一丁点已经变成了负数!原来他喜欢我,不是因为外表、不是因为脑袋、更加不是因为家世背景,只因我那年少冲动的卤莽之气!换句话说,他是因为杜崎峰而喜欢我的!
      啊!我做人为什么总是这么失败?!
      “我彻底明白了,你可以走了!”倘若再听他说下去,还不定能听到什么更伤自尊的话来!
      他站起来,郑重地道:“我们还是朋友。”
      “好。”我无精打采地应了一声。
      之后,甄治平走了,几乎是没什么心理负担,走得坦坦荡荡。或许在他的心目中,我就真像个女战神一样,即使被甩了,照样不痛不痒,可事实上我很难受!
      感情,只要是投入过,一旦结束,总会拧碎自己的心脏,差别只在于拧碎的程度有深有浅!
      那么我,算是浅的吧,至少还没失声痛哭。
      **********
      “被打击到了?”
      即使神情恍惚,但在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仍会不自觉地皱眉,我想,用“一辈子的噩梦”来形容他应该不过分吧?
      “你好像很愉快的样子。”我斜睨着一屁股坐在石桌上的人,一口怨气哽在胸口。
      “那当然,看见你伤心我能不愉快吗?”他痞痞地坏笑道。
      果然如我所料,眼前的卑鄙小人在刚才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偷听并偷看了我被甩的全部经过。
      “你可真无聊!”我愤起而决定远离他。
      “我是无聊,所以才特意跑过来问你是不是真的放不下他?”他的声音中夹杂了一些我理解不了的冷硬。
      离去的脚步陡地停止,我回过头诧异地盯着他的脸。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露出如此严肃的表情。睡不醒的眼睛终于睁开了,厚厚的嘴唇紧紧地抿成一条线,参差不齐的短发根根竖在他的头顶,这一刻,他五官的轮廓奇迹似的变得深刻起来,使我有些神智迷离,连看他的眼神也开始飘忽不定。
      我在等着他的下文,可是他却不肯多说一个字。
      遥遥相望的场面,本该是痴情深爱的延伸,然而我的眼中有太多迷惑,而他的双眸却是复杂难懂。
      我不想懂,所以要快点离开。
      杜崎峰看穿我的企图,迅速抓住我的手腕,顿了顿,说:“真的放不下他吗?如果是,我会让他回到你身边。”
      “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帮我?你不是最爱看我伤心难过吗?”这种时候还惺惺作态不会显得太虚伪了吗?
      “那么你告诉我,你现在有多伤心,多难过?”
      我冷冷笑道:“抱歉,只有很少的一点伤心和难过,让你失望了。”
      “真的?只有很少吗?”大概是我未老先衰吧,否则怎么会老眼昏花地看到他一副无比兴奋的模样!
      心中打个问号,我稍一使力挣开他的手,从容地说:“如果人类用哭来表达他悲伤的程度,狂哭应该是非常非常伤心、痛哭应该是很伤心、轻啜应该是比较伤心、那么不哭是否意味着一点点伤心或者根本不伤心呢?”
      杜崎峰含笑环胸。“你在跟我拽文吗?”
      “不敢。只不过我就是哭不出来,这一点你不接受也得接受!”我喜欢稳居上风的感觉,尤其是站在他的上风!
      “不,你错了。”他缓缓地微笑着:“我接受!而且很乐意接受!”
      我越发地听不懂他的话。
      趁我糊里糊涂的当口,杜崎峰双手扶住我的肩,将我摆到他正对面的位置站好,突然大喝道:“段瑞雪!”
      “干吗?”我反射性地回应。
      “跟我交往吧!”
      瞳孔倏的地睁大,接着越变越小,越变越小……我想我得用“晕倒”来发泄一下过度震惊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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