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警官的最后一通电话 ...

  •   “你好,萩原研二先生,这里是临终接线员。很遗憾地通知你,你将在电话挂断的下一秒去世。”
      浅野西河重新调整语气,模仿着睡前故事里的接线员。
      (首先……做个自我介绍。)

      “呜哇,接下来我是要痛哭出声吗?”萩原研二哭笑不得。

      浅野也笑了,“最好哦。”
      (然后……)

      就像是有个旁白轻轻在耳边念出,睡前童话重新涌上心头。

      浅野顺着故事问道: “警官先生,你愿意讲一讲你走过的土地吗?”

      警官笑着答应。
      “这可能是个很长很长的故事,请一定要座好哦。”

      浅野拉来张椅子,靠在椅背上。

      “我出生在……”
      萩原慢慢诉说。

      与幼驯染一起度过的斑斓童年,修车厂倒闭时的不安,警校生的青春时光……
      还有上任警察的短短一年。

      这是一个平常、温馨、色彩斑斓的故事,却在还没有达到故事高\潮时戛然而止。

      “最后,我就遇见小姐你啦。”
      萩原研二的声音中,带着怀念与期待,就像是与一个朋友闲聊,没有面对死亡的恐惧不安。

      浅野静静地听着,仿佛也一起经历了二十多岁月。
      她想了想,问道: “那么要给你的幼驯染说点什么吗?”

      浅野拉过一张纸,补充:“我可以写下来,帮你传达给他。”

      萩原犹豫一瞬,又拒绝了。

      “还是不用打扰他。毕竟我也……”

      浅野在他的话中听出一丝胆怯。

      于是她鼓励道:“那松田警官又是怎么想的呢?错过了这次机会,他若是知道,一定会遗憾的。”
      “警官先生不会在害怕吧。害怕自己的这封信会影响到松田警官,怕他更加迈不过心里的坎。”
      “但凡事要向好处想,说不定这封信,能让他别钻牛角尖,走出死亡的阴影。”

      萩原被说动,扯开一个笑。
      “说的也对。”

      原本有许多话要说,但话到嘴边,却一片空白。

      萩原犹豫着开口。

      ……

      [亲爱的小阵平,哎,你一定嫌弃好肉麻,但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称呼你了……]

      亡者的话语从浅野笔下流泻。

      [……抱歉,还有,向前看吧。
      不需要被仇恨束缚,你可是那个自由骄傲的小阵平啊。
      我在地下猖狂得很,但你还是晚点来吧,我怕你把我打进ICU。不过要是你下来得太早,我可不会乖乖被你打。所以……晚点来。
      ……
      最后,祝你能成功暴揍警视总监。哈哈。]

      浅野合上笔,仔细检查这封信,看是否存在笔误。

      她询问:“还有什么要加上去的?”

      萩原沉吟片刻,“再加上些暗号吧。这样可信度更高,他应该不会太为难你。”

      顺着他的嘱咐,浅野又在信纸上留下他们之间特有的暗号。

      “对了,还有我的手机号。”他轻快地念下一串号码,丝毫没有面对死亡而沮丧颓废的神色:“当然,如果有冥府热线的话,欢迎接线员小姐再次给我打电话哦。”

      浅野听着语气,总觉得他在对面发了个wink。

      可惜萩原早被爆炸的强大冲击撞倒,半边脸狠狠擦过石板,血肉模糊的脸颊根本不帅气,还没有办法只眨一只眼睛,自然做不到。
      他于是用口头强调:“我刚刚给你个很帅气的wink喔,接线员小姐。到时候一定要多多通融,至少多给我打电话吧。”

      “一定会的。”

      “不过呢,”萩原调侃,带着几分探究:“接线员小姐,死后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

      浅野西河则是想起那则关于临终接线员的睡前童话。
      ——死亡是一节列车。

      她轻轻说:“那就请闭上眼,想象。”

      “那是长长的列车,很长很长,你在列车里走着,不知过了过久。最后,在列车的最后一节,你发现有人在叫你。”

      “转过身,你的好朋友,松田阵平拍了拍你的肩,对你说了声好久不见……”

      “不不不不!”萩原猛然惊醒,表情微妙,赶快纠正:“是打了我肩膀一拳。”
      噩梦!绝对是噩梦!

      浅野眨了眨眼,从容改口。

      死后的世界被她描述得色彩斑斓,分离的人最终都能相见,错过的事都能弥补。

      萩原腿站得有些麻,就拍走飞溅的碎屑,索性侧躺在被炸得凹凸不平的水泥地上,小心地避开炸得血肉模糊的左臂,含笑听着,脑中勾画出一幅幅画面。

      ……

      盛夏的天很快就暗下来。远山藏在遥遥的夜色中,只被月光照亮了脊背,别处的灯光早早点亮,形成一条流动的光带,明明暗暗。

      妈妈在下午三点左右就出去,拜访家里的亲戚,现在还没回来。

      浅野让萩原等她一会儿,放下听筒,起身去打开电灯。

      或许是因为太长时间没有使用,随着咔哒一声,灯泡耀眼地闪了一下,转而又变得昏暗起来。

      “灯芯好像快烧断了。”浅野仰头。

      外婆家里没有多余的灯泡,只能等妈妈回来,去便利店卖一个。

      浅野一时脱身不开,于是给妈妈发条短信。
      [妈妈,家里灯泡要坏了,回来的时候能不能顺便买一个灯泡。]

      浅野妈妈回复很快:[什么规格?]

      浅野西河把灯泡规格发过去,并且附上:[QAQ,再带包饭团来吧,你女儿好饿啊]

      [抱歉抱歉,有些事耽搁了。]浅野妈妈的短信看起来有些心虚。

      浅野放下手机,摸摸咕咕叫的肚子,转而接起座机。

      昏黄的灯光下,外婆的老家具蒙上了层绰约的纱,连那个红色座机电话也像是珍藏多年的宝物。

      浅野兴冲冲地将这个发现告诉萩原,绘声绘色地描述此刻的夜景与此时的灯光。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萩原反而问道。

      浅野望向时钟:“大概是晚上八点左右。”

      萩原若有所思:“是这样啊。”

      “那么,警官先生,你还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浅野西河扬起声音,语调自豪:“我可是走遍大部分雪国,许多名胜景点都曾参观过,保你满意。”

      “怎么?警官先生想听听我是怎么旅行的吗?四舍五入就是我们一起去那里游览参观啦。”

      萩原忍俊不禁:“那就听你一一道来啦。”

      浅野妈妈是个停不下来的人,她在环游世界的路上遇见了浅野警官后,就陷入爱河,回到国内结婚,停留在这个雪国。
      就算如此,她也没有停下脚步。在浅野警官殉职后,她带着浅野西河,走遍日本各个地点,等到浅野西河到了需要升学的年龄,才安家在米花町。

      从九州岛到青森,从鹿儿岛到北海道,浅野带着萩原警官,缓缓描述着她眼中的雪国。

      ……

      在浅野打了两个哈欠时,萩原停止了对话。
      “已经很晚了,也是时候和小姐说再见。”

      浅野强打气精神,坚决拒绝。
      “但我才是接线员。”

      萩原却回答:“我这边也可以挂掉电话呀。”

      浅野失语,骤然面临自己下意识忽略的结局。

      “才晚上十点,”她少说了三个小时,“还没到睡觉的时候呢。”

      萩原没有说破这个拙劣的谎言,只是说:“晚上熬夜会长痘,接线员小姐可要一直漂漂亮亮的。”

      “……请再聊一会儿吧。”
      她声音发颤,就像在说——请活下去吧。

      请活下去吧,就是算一秒也好。

      萩原笑了笑,却拒绝了。

      “我是本该死去之人,死者就不应去打扰生者的生活。我这里没有昼夜之分,更没有疲惫,但你已经聊了很久了,早该到了睡觉的时候。”

      浅野西河下意识拒绝:“但……”但挂断电话,你可会在下一刻死去啊!

      “你已经做得够好了。接下来是大人的事,好孩子早睡早起才对。”萩原轻快却不由说分地打断。
      “况且……能在临终前,和接线员小姐说说话,已经是个独一无二的奇迹。”

      浅野只觉得自己说不出话。

      尽管与萩原只相识了八个小时,通话的魅力却胜过了微笑和拥抱,浅野显然已经将这第一个客户、第一个跨时空的友人牢记在心。
      她真想让这个电话长到打不完,让萩原警官的生命同她一起延长,见识生前想去的风景,完成尚存遗憾的夙愿。

      无论她以后再遇到什么样子的客户,萩原研二一定是「特殊」的。

      ……

      萩原研二深知自己交谈的八小时,是偷来的。
      偷来的时间,就不要耽误接线员小姐的正常生活。

      他只需要一段时间,来准备好面对这一切。

      萩原想起进入警校的第一堂课,就是整理着装。

      萩原研二没戴帽子,但他在废墟中找出几顶顶破破烂烂的警帽,这是和他一同执行排爆任务的同事留下的。

      不远处躺了几个警察。

      萩原拿着帽子,走过去,俯下身,郑重地将帽子重新一个个戴到他们头上。
      他又挨个抚平帽檐,使警帽重新保持挺直。

      紧接着是整理警服。
      轻轻地,从肩膀,到腰线,再到裤脚。这身警服虽然被炸弹带来的火花灼烧过,却在萩原都手下重新焕发生机。
      但它们有的可能再次被穿上,有的可能就此尘封。

      为同事们整理警服时,萩原发现自己的手在颤抖。
      ……明明排爆警察的手是最稳的。

      一切整理完毕,最后才是自己。

      萩原抹去脸上的血污,没有戴帽子,便理了理头发。

      他想在石块里找到自己被炸飞的另一条胳膊,可惜那条胳膊被压在大石下,没法挪动。

      萩原退而求其次,摘下那只手臂上的樱花勋章,牢牢握住手里。

      即使活下来,一只手也拆不了弹吧。
      萩原突然意识到这个想法,又回过神,自嘲地笑了笑。
      反正也活下来都是奢望了。

      徽章,腰带,领子,裤腿……
      萩原庄重地整理着,思绪却飘到刚进入警校的第一堂课。
      先是在樱花下宣完誓,再是学习正确整理着装,然后在课上小阵平不屑地哼了一声,被鬼冢教官叫出去罚站……

      萩原下意识笑了出来。

      最后,他挺直身子,神采飞扬。

      ……

      沉默在电话里蔓延。

      期间浅野妈妈回来了,安好了灯泡,白炽光明晃晃地照着,不近人情。
      饭团放在一边,已经凉了。

      钟表指向了十一点。

      离别是悄悄的,直到萩原研二做好准备。

      “我已经准备好了。”
      萩原的语气还是那样飞扬乐观:“那么——再见啦!”

      浅野用力点头,大声地嗯了一下。

      于是萩原笑了。
      正直的警官挂断电话,去奔赴自己的结局。

      中断前的一秒,浅野模模糊糊,听见爆炸的轰鸣声。

      “嘟嘟嘟嘟……”
      最后电话是一阵忙音。

      浅野西河握着听筒,有些茫然。

      生命的流逝就发生在那一秒间。
      这通电话,似乎只是生与死之间的小插曲,并不能改变任何事实。

      她缓缓将话筒归回原位,几乎瘫倒在座椅上,好像这一下耗费了全身力气。

      “如果真的有冥府热线就好了……”
      浅野疲惫地挪动身子,关掉灯,栽倒在床上,闭上眼,却怎么也睡不着。

      ……

      半睡半醒间,她好像看见爆炸的火光,与飞溅的血肉。

      那是名为萩原研二的警官,最终的结局。

      *

      “工藤,”第二天一早,浅野西河顶着大黑眼圈,拨打了同学的电话,“我在外婆家学到了一个道理。”

      她顿了顿。

      工藤一下子被挑起好奇心:“什么?”

      浅野一脸严肃:“人被杀,就会死。”

      工藤新一:???
      “哈,这还算是道理?”

      对面一片喧杂,浅野没听清工藤的回答,疑惑地询问:“你在哪?怎么声音这么乱?”

      工藤新一放大声音:“我在夏威夷度假。*”

      “那些声音是海浪声?”

      “不,是枪声。”

      浅野:?

      “你在枪击现场给我打电话?”

      “不,我在学开汽艇。”

      “?你在枪击现场一边开汽艇一边打电话?”
      你这么猖狂,歹徒怎么没有一枪崩死你?

      “怎么可能!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工藤新一哭笑不得:“我在学习怎么在枪击下安全开汽艇的方法。*”

      浅野:?
      这更离谱吧。

      “有人要谋杀你?”

      工藤新一振振有词: “作为一名侦探,总有一天会用得上。”

      侦探原来是这么危险的职业?!
      浅野奇怪的知识增加了。

      “当然,我还学会了射击、滑板、开直升飞机、足球射爆卫星*……”

      浅野:?

      她立刻给妈妈发短信:[妈妈!我想去夏威夷!]

      不久后收到短信:[可以,正好享受海边。]

      浅野立刻规划: [妈妈!我想学开火箭!]

      [……]
      浅野妈妈发来一串省略号。

      浅野西河怨念至极:“可恶!为什么你能学足球射卫星,而我不能学开火箭!”

      工藤新一讪笑:“你学的这个没有什么地方会教吧。”

      “你以为学习安全开过枪击现场的汽艇是正常的吗?”

      工藤沉默了。

      浅野也气鼓鼓。

      “对了,西河。”
      工藤新突然说道:“兰让我问你——”

      “你好像很难过,怎么了?”

      浅野一愣。

      她侧过脸,:就是,就是……”

      “……”

      浅野最终说: “工↗藤↗,人类是有极限的,所以我——*”

      工藤新一冷漠挂断电话。

      浅野不受影响,对着挂断的电话继续说:“……所以我成为了临终接线员。”

      她听着嘟嘟的挂断声,叹了口气,神情有些萎靡。

      昨天的那通电话,终究还是在她心里七上八下。

      和工藤新一调侃,也是想要倾诉。

      最后,她犹犹豫豫,群发一条消息:[人总是要死去吗?]

      没过多久,手机滴滴滴地响起。

      浅野打开一看,是铺天盖地的损友。他们担忧地询问——是不是中二病病发了。

      浅野:……

      其中毛利兰的短信最为关切,认认真真回答了这个问题,并且关心了她的精神状态。

      浅野:感动中带着一点微妙。

      还没等她回复完,手机又响了一声。

      浅野打开一看,是工藤新一发来的短讯。
      [我可是不会死的啦。]

      浅野一字一字回复。
      [嗯,毕竟你就是死神。]

      隔了一会儿,浅野又连续收到他的几条短讯。

      全是谴责为什么这条短信是群发的,浪费他的心思去安慰你。
      再加上一条质问他为什么是死神。

      浅野冷漠脸:其实并没有被安慰到。
      况且为什么是死神,你自己应该很清楚才对。

      ……

      早上七点。

      浅野西河被朋友们一闹,精神振奋不少。

      于是她整理好思绪,握着那封信,抬起笔,决定留下些什么。

      浅野讲将原研二的故事写下,将他的音容笑貌,他的理想与现实,他的嘱托一一记下。

      逝去的生命无法挽回,但留下愿望可以达成。
      浅野决定一返回米花町,就去警视厅找到那位松田阵平警官。

      其实和工藤新一说的话并不是假话,她确实明白些东西。

      在最后,浅野在本子上写道——
      [临终接线员第一课——敬畏生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警官的最后一通电话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