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警官的第一通电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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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铃铃——
已经历尽风霜，光荣下岗的老旧座机电话，突然响起急促的铃声。
浅野西河放下手中的抹布，四处张望，却发现铃声的来源只有祖母房间中的老旧电话机。
她抬高声音：“妈妈，外婆房间里的电话响了！”
今天是浅野一家打理外婆旧房子的第一天。
房子不大，但外婆很爱惜，生前经常护理这座房子。所以即使过去了十多年，旧房子除了沉积的灰尘外，依然坚固耐用，没有过多需要维修的地方。
……那么积了一指厚厚灰尘的老旧座式电话，应该也有重新工作的可能？
“不可能的。”浅野妈妈的声音遥遥从隔壁房间传来。
她隔着墙否认：“那个老电话早就被小时候的我弄坏了，那时你外婆还发了好大脾气。”
叮铃铃——！
是，是吗？
浅野西河听着真真切切的铃声，后背一凉。
古宅，电话，灵异事件！
浅野在别人眼中一向是靠谱的化身，但可靠如她，却有个毛茸茸的小毛病——
怕鬼，及其怕鬼。
一遇到灵异事件，她灵活的大脑好像断了路，除了原地阿巴阿巴什么都不会。
浅野立刻回忆起看过的众多恐怖片，一遇到灵异事件就大脑短路的她瞬间怂了：“妈……妈妈，先过来一下。”
“嗯？怎么了？有铃声？”浅野妈妈走进房间，但好像丝毫没有听见铃声，只是表情疑惑地看着瑟瑟发抖的废物女儿。
“……”浅野西河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最后不死心地问道：“真的没有铃声？”
“没有，一定是你听错了。”浅野妈妈摆摆手，又说：“这不是常有的吗，手机不在身边，好多人都会听见电话铃，结果却是幻听。”
她絮絮叨叨，最终以点了点女儿的鼻头结束：“少玩手机，都出现幻觉了。”
是幻觉吗？
浅野西河理智蒸发，放任自己配合着妈妈的絮叨点头。
“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去继续打扫了。”浅野妈妈以主妇敏锐的目光扫视一眼房间，然后点点头，欣慰地说：“没有偷懒。不错不错，但还要继续努力喔。”
浅野妈妈兴致勃勃地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刚走到门口，浅野妈妈又探出头：“一定要收拾好，我们要在宅子里待三天，这里就是以后你住的地方。你自己看着办吧。”
浅野：！
妈妈还需要去打扫其他屋子，就独留浅野西河一个人，在外婆的房间听着耳边越来越急促清晰的铃声。
叮铃铃——叮铃铃！！！
急促的铃声震得架子上的老物件都抖动起来，甚至还有声音再放大的趋势。
浅野西河全当做没听见，埋头打扫外婆是房间。
然而一阵噼里啪啦声让她抬起头。
铃声已经震得架子晃动，东摇西晃，几个物件砰地跌落在地上，碎成一片狼藉。
看这样子，如果不去理会，那么打扫房间会变得更困难。
……算了，没有别办法，谁怕谁！说不定还能收获女鬼姐姐的贴贴。
坚守「逃避无用论」的浅野心一横，一边构思着遗书，一边用颤抖的手着向座机伸去。
万一是人为的呢？
她灵光一现，san值略微恢复，手一转，谨慎地拿出随身携带的手机，点击录音，再随即接起了座机。
“您好，这里是浅野宅，请问找谁？”
对面是一阵沉默。
浅野捏紧了听筒，再次鼓起勇气开口。
“如果没有其它事的话——”
“抱歉，我其实也不太明白……”
两道声音撞到了一起。
浅野西鹤一愣：“您，您说什么？”
“……抱歉，这位小姐。”电话那边的人好像苦笑了一下：“是这样的。不知怎么，我的手机突然拨打了这通电话，希望没有打扰你。”
“请问你是？”浅野礼貌地删除了脑海中《我与美貌伽椰子姐姐共煲电话粥那些事》
对方称赞了她的警惕心，然后说到：“我是警视厅警备部机动队□□处理班，萩原研二。”
浅野：“……”这是什么目标用户为外婆那样老年人的新型诈骗手段？
像是察觉了浅野的怀疑，那个自称萩原研二的人快速念出一串警号，补充道：“如果不放心的话，可以去警视厅官网查一下。”
是误触？或是诈骗？
浅野已经将灵异事件这个选项远远排除脑后，心中中对于灵异事件的恐惧瞬间消散，重新思考起原委。
她一边礼貌地与座机对面的人寒暄，一边打开免提，轻轻将话筒放在木桌上，空出手来登录官网查警号。
浅野做好了揭穿骗局的准备。
究竟是在搞什么鬼，这就来看看吧。
该不会是「我是萩原研二，给我汇五百万日元，我打个车去追犯人」？
她被自己逗乐了，摇摇头，散去脑补，专心输入警号查询。
回车键刚敲上去，网页就猛地跳出一张黑白讣告。
[萩原研二……已于xx年11月7日殉职。]
“……”
浅野西河完完全全陷入沉默。
足足有二分钟，电话中一片寂静，只剩深深浅浅的呼吸声。
对面自称萩原研二的人察觉到此刻气氛的凝滞，迟迟不敢开口。
这种骗术……
浅野西河感到一阵气血上涌，心跳得急促，怒火骤然点燃。
为对方不知廉耻地使用烈士身份诈骗而气，为六尺之下却名誉不保的萩原研二而怒火难掩，也为了自己多年前殉职的公安父亲。
“如果你是诈骗的话，”浅野在对方开口前说道，她的声音冷下来，像是暗河上凝结的冰霜。
“那么也「请」你保留一定作为人的羞耻心，至少、至少明白不能借用为公众献身的警察身份，来完成你自我谋利的骗局。”
“而且也请你，”她加重了这个请字，“重新睁开眼睛看看这些法律，好好想想玷污他人名誉的司法代价。”
她在开口之前，就从脑海中预设过许多回答情景，也准备好更多反驳的的话。
然而对面沉默了，并不是因为慌张。
过了一会儿，又或者是很长时间，对面才缓缓说道：“如果……不是呢？”
“……”
一下子，就像一滴凉水滴入滚开的奶油汤，浅野西河压抑的恼火即刻溶解。
浅野西河不知道摆什么表情。
“那么———我很抱歉，警官先生。”她最终低下头，恢复往日温和的音色：“很抱歉通知您，您已经不在了。”
……
萩原研二度过了人生的最后一天。
先是已经停止的炸弹倒计时突然跳动，再是自己碰巧忘了穿防爆服，而且爆炸前正与同事兼挚友松田阵平通话。
如果遇到小阵平，我一定会被打的。
萩原研二苦中作乐，准备接受自己有些戏剧性的落幕。
但是世界安静下来。
爆炸的热度骤然消失，耳边失去巨大的轰鸣声，身体也感受不到灼烧撕裂的疼痛。
被丢在身旁的手机突然亮起，自顾自地拨打了给[临终接线员]的电话。
“嘟嘟嘟——”
“嘟嘟嘟——”
萩原研二用尽全身力气，支撑起身子，勉强睁开尚能视物的右眼，但此时的景象让他呆滞。
眼前是凝固的热浪，冷却的火舌，静止的人群与被风吹得皱起一角的海报。
时间在此停滞，只剩手机不断响起的铃声。
就像是……一场梦。
被热浪与灰尘灼烧过的右眼一直模糊不清，他只能费力地眯起眼睛，扶着楼上塌落的石块，踉踉跄跄站起。
萩原没去捡起飞远的左臂，更没有理会落下的手机，只是尽可能睁大眼睛，去看这暂停的世界，这仅此一次的奇迹。
直到电话被接通，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
定格在22岁的警官先生，遇到了业务不熟练的临终接线员。
……
“是这样吗？”浅野西河听完萩原警官的自述，虽然还有些半信半疑，但对方实在没有什么理由去欺诈一个普通学生。
再加上她刚刚打电话给父亲的警察同事，询问关于萩原研二的信息。
正巧那位同事正是对方警校时的教官，对于萩原研二的信息了如指掌。浅野提供编造的正当理由后，鬼冢教官就尽可能回答她提出的问题。
等她对比着鬼冢教官与座机对面的人的答案，发现完全吻合时，确认与座机对面的人确实是殉职已久的警官。
可是……
浅野西河握住话筒的手微微颤抖。
可是如果没查错的话，那位名为萩原研二的警官，早在七年前就不幸殉职了啊！
鬼，鬼呀！！
浅野西河理智蒸发。
浅野支支吾吾：“您，您好，请问你还有什么遗愿吗？啊，是这样的，如果不危及社会与家人，我会尽量满足您的，您就在地下好好安息吧。也请，请不要再打来了。”
“啊，这样啊。”萩原研二一边回应，一边调整着着身子，靠在墙上，以减少体力不必要的消耗。
他望着糊成灰蒙蒙色块的天空，发了会呆，突然有些想抽烟。
想做就做，反正都是命不久矣的人了。
萩原想着，玩笑般回应：“有点想抽烟了。”
他说完，将手机放到肩膀上，侧着脸夹住手机。空下来那只手伸入口袋里，摸摸索索，最后找出来半盒烟。
他将烟盒弹开，凑到嘴边，叼出一根烟，其余的再原路放回。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萩原突然意识到自己没带打火机。
“……”
他将目光投向一旁因为时间停滞而静止的火焰。
点上火，萩原叼住烟，右手重新拿起夹在肩膀的手机。
等听清电话那边到底叨叨絮絮说了什么，他差点没呛到。
“我我我……我这就烧给您？您能闻见味道吗？”浅野干巴巴回答，紧接着是一系列翻箱倒柜的声音。
“吸烟有害健康，况且我是未成年，没有办法卖到烟。”她严肃地说，又将手中棍状物点燃，放到电话听筒旁边。
“这是外婆从附近神社求来的香，我觉得味道有点像82年的拉菲，不知道您尝起来觉得怎么样？”
对面噗呲一声笑了。
“噗，不用超度我吧。”他却像是知道到她怕鬼的小毛病，甚至还开了个玩笑安慰：“虽然我可能下一秒就会变成冤魂游荡，但是你不觉得这个更像可以跨时空的电话吗？”
“而且，”萩原研二拉长声音，冷不丁放下一个炸弹：“我电话屏幕里显示的名称是——临终接线员。”
浅野：“诶？”
她懵了几秒，然后模模糊糊回忆起小时候妈妈讲的众多故事。其中关于临终接线员的一个个童话故事，占据了大部分睡前时光。而现在的情况，也很符合故事中的情节。
浅野妈妈无法听见铃声，说明这些故事不是妈妈经历的，而应该是由他人改编。而外婆很宝贝这台座机，妈妈将它弄坏时，被外婆异常严厉地训斥了，说明外婆明白这台座机的珍贵价值。
外婆可能是曾经是临终接线员。
浅野得出结论。
这类似魔法少女在我家的情节，一下子让浅野失语。
临终接线员。
浅野默念，这个名称透露出了许多信息。「临终」意味着座机对面是即将死亡的人。「接线员」又是指双方只能通过电话联系，并且外婆的这台座机只能接受电话。
事已至此，她也只能接受这个，自己身为隔代遗传的魔法少女(误)临终接线员的事实。
这不科学，但很柯学。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警官的第一通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