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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再回江家 还能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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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能为什么事,要不是柳亦儿的终身大事至今没有个着落,以江氏那别扭的性子能主动回去才怪,但是为了女儿,怎么着也是要觍着脸回一趟的。
好不容易熬到了大年初二,按理这天是外嫁的女儿拖家带口回娘家的日子,江氏也早就做足准备今日领着女儿回娘家。
乡下人拿不出什么贵重的东西送人,江氏娘家在县城里也算是有些头脸的,什么东西也不缺,但再不缺她也是不能失了礼数的。
前些日子她就去镇上铺子里面买了最好的布料,做了几身衣服,锈了几块绢帕跟头花,又将冬日熏的腊肉跟腌的咸菜装了好些。
娘俩个大清早的就在村口等着。村口每天都有一辆马车从各村到县城来回拉客,按路途远近收费的。磨子村离县城有三十里的距离,一个人就是三十文。三十文可以够普通百姓买好些实用的东西了,平时愿意坐的人很少,有事去县城都是起早走路去的。
可是今日江氏准备的东西多,她跟女儿没法走那么远,只能忍痛掏了六十文给了车夫,马车很大,坐满的话可以挤十个人,柳亦儿跟母亲算进去才五个人,一路边走边上人的。
马车起先慢悠悠的走着,今日串亲戚的人多,不多时就坐满了,车才快了起来。
一个时辰不到,就到了县城。
柳亦儿跟母亲很少来县城的,那用青石板铺就的宽敞街道跟人来人往的店铺酒家是镇子上无法相比的。
她们母女两个今日还特地穿上了新衣裳,本来就容颜出色的柳亦儿被崭新的鹅黄小袄一称,配上同色长裙,整个人瞬间就吸引了过往的行人。
她跟江氏一人拿着一个包袱,不多久就站在了一个青砖绿瓦的大宅子前,其实这一条道上都是有钱人家的大宅院,样式大小都差不了多少。但是江氏还是一眼认出来十多年没回过的家,只因门口的两个石狮子腿上刻着她闺名江秀秀的秀字。
因为这些大宅院从外面看起来都长一样,她小时候老是记不住自己的家,哥哥就拿着小刀在两个石狮子腿上都刻上了“秀”字,这样她就容易认出来了。
柳亦儿看着娘亲定定的盯着那个字,眼眶含泪,神情悲戚,大概是想起了以前在家的日子。
她柔柔的喊了一声娘,将江氏的注意力拉了回来,正想再说些什么,忽然大门“吱呀”一声闷响,从里面走出来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四十出头,白面短须,梳的整齐的发髻里面青丝夹杂着零零散散的白发,剑眉星目,高鼻薄唇,身着青色锦袍,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散发出儒雅的气息。
但他此时紧紧的盯着台阶下的母女二人,高大挺拔的身躯微微颤栗着。
“你,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又忘记了家门朝哪开的了。”男人低沉暗哑的声音传了过来。
江氏终于哭出了声,上前一步,抬头看着男人:“哥,呜呜呜……我,我错了,我不该这么久才回来的,我不该说那些话伤你的心。”
柳亦儿几时见过母亲这样哭过,小时候她不听话把母亲气哭过,生病时母亲担心的默默流泪过,但就是没见过母亲竟然可以哭的跟个小女孩似的,她本来也有点伤感的,但看到母亲眼泪鼻涕糊一脸的模样她有点想笑怎么办?
柳亦儿清咳一声,从怀中取出了帕子递给了母亲,江氏顺手拿了过来往脸上一抹,柳亦儿有点不忍直视,这还是往日优雅从容的娘亲吗?
男人看着十年未见的妹妹还是小时候那般作态,又看着亭亭玉立的女孩子满脸忍笑的模样,他提步下了台阶,站到了江氏面前一脸嫌弃道:“行了,多大的人了,孩子都比你高了,还好意思哭。”
说着拿过江氏手里揉成一团的帕子折成四四方方的,细细的将江氏脸上的泪水擦拭干净。
江氏也感觉挺不好意思的,小声道:“这不是一时激动的吗,平时才不是这样呢?”
“哦?我还不知道你。”
“真的,不信你问亦儿。”说着抓着柳亦儿的胳膊往男人面前拉:“哥,这是亦儿,你还认得出来吗?”
柳亦儿被娘亲拉的一个趔趄,幸亏被男人扶了一把才站稳了身子。
唉!往日优雅沉稳的娘亲还成天教自己遇事切勿焦躁,凡事从容得体呢!
柳亦儿心中吐槽着,面上还是乖乖柔柔的唤了一声:“舅舅。”
男人正是江氏的亲生哥哥,柳亦儿的舅舅江南锦。
江南锦听着外甥女那声甜糯娇柔的舅舅,高兴的直点头,笑道道:“好,好,好,我外甥女我怎么会不认识了,跟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不不,更漂亮了。可比你娘漂亮多了。”
得亏夸的是自己女儿,不然她可不依,要知道她江秀秀年轻时也是出了名的美人呢,又找了个皮囊好看的夫婿,这生的孩子不漂亮才怪。
“快回家,站在这里像什么样子。”江南锦将妹妹跟外甥女的包袱接了过来,几个人这才进了大宅门。
院内回廊弯曲,亭台矗立,花园内假山林立,可想而知到了春天里面是多么一番花团簇拥,争奇斗艳的景象。
江氏盯了老哥几眼,终是忍不住开了口:“哥,娘还好吧?”
江南锦白了妹子一眼:“你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自你负气离家,她老人家看我就没顺眼过,硬说都是因为我才将你逼走的。你也真是的,这么些年也不知道回来,娘她虽然嘴上不说,但我知道她每隔几个月都会派人去磨子村偷偷看你跟亦儿的,将你们的情况了若指掌。还有啊,你以为你每次绣的帕子香包那么抢手,绣庄掌柜那是收了你哥我的钱,才那么爽快的给你高价钱,你有多少他收多少的,不然他铺子里的都卖不出去还能收外面的去卖?”
柳亦儿跟江氏听的目瞪口呆,半天缓不过神。
“进去吧,娘这会儿应该在用午饭,正好咱一块吃了。”江南锦道。
他们几人停在了一座小院前,正是江老太太住的院子,江南锦先一步走了进去,江氏与女儿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正屋,江老太太果然是在用午饭,桌上几盘素菜加汤,不见肉食,都是容易下口的,没办法,人老了咬不动硬菜,老太太信佛,常年不沾荤腥。
陈妈妈站在边上不时将盘中菜夹到老太太的碗里,老太太夹了一口鲜嫩的炖豆腐正吃着,看见帘子被人掀了起来,打眼一看是自家碍眼的儿子,也就没理,继续嚼着嘴里的豆腐。
自家老娘嫌弃自己的眼神江南锦已经见怪不怪了,他轻咳一声,径直走到了老太太面前微笑道:“娘,您看谁回来了。”
随着话落,帘子再次被掀了开来,两道人影慢悠悠地挪了进来在门口站定。
老太太眯了眯眼,不确定,再次眯了眯眼,手中的筷子“啪啪”两声掉在了地上,就连一旁的陈妈妈也睁大了眼睛,嘴里惊讶道:“小姐,小姐回来了?”
老太太半张着嘴巴,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想开口却一时开不了口,颤抖的伸手指了指门口两人,又转头向陈妈妈确认:“真是……秀秀?”声音都有些哽咽。
陈妈妈激动的点点头,眼眶泛红道:“是小姐,小姐回来了。”
江氏快步走到老太太面前,呜咽出声:“娘,是我,我回来了。”
看着母亲曾经如锦缎般的青丝变成了如今的满头华发,江氏满心愧疚,都是因为她的任性,才害的母亲变成这样。
“娘,我错了,要不是我离家这么久不回来,您的头发也不会变白,您打我吧!”
江老太太红着眼眶,紧紧的抓着江氏的手,哑声道:“傻孩子,不是你的错,要不是我跟你哥哥当初逼你将亦儿过继给他,想趁你还年轻再给你重新找个人嫁了,你也不会生气一走就是十年。是我们将你逼走的,你原谅娘吧!”
老太太声俱泪下,顿时母女两抱作了一团,江南锦也在一旁红了眼眶。
柳亦儿第一次知道原来是这么个原因,怪不得她小时候本来经常来外祖家跟表哥表姐玩的,后来爹爹没了不久,娘就独自带她回了磨子村。
她差点就成了舅舅的孩子,差点多了个后爹,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这是亦儿吧,都长这么大了?快让外祖母看看。”
老太太的声音打断了柳亦儿的胡乱猜想,她迈着碎步上前甜甜唤了一声:“外祖母。”
老太太这会儿的心情也慢慢平复了,慈祥的面孔上堆积着层层笑纹连连道:“好,好,越长越像你娘了。肯定一大早的没吃饭就出门了吧!”
不等回答又转头吩咐陈妈妈:“阿钿你去再添几副碗筷,让后厨多做些菜端上来。”
阿钿是陈妈妈的名字,叫陈钿。她是江老太太陪房李氏的女儿,李氏中年因病去世,江老太太怜她无依无靠就收在了自己身边,继续接管她娘生前的伙计,在她二十岁时又给她跟绸缎铺的伙计保了媒,如今也四十多岁了,儿女双全,是老太太跟前第一人。
陈妈妈做事精明能干,不多会就备了满满一桌子菜,荤素各半。
几人围着桌子吃了长久以来罕见的一顿团圆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