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家亦儿》拂尘三落

3、幼时玩伴 现下的

　　现下的柳亦儿跟两年前稚嫩的模样比起来也长开了，加上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温润气质，真真的如一块美玉似的。

　　卓七言的心猛然漏跳了一拍，但那也只是一瞬，转瞬就恢复了正常。

　　卓七言被众人齐刷刷的盯着，清咳一声笑着介绍道：“这是我小时候的玩伴，柳亦儿。”又转头看向柳亦儿，朗声开口：“天都快黑了，路上也滑，你要去干吗呀？”

　　柳亦儿听他跟自己说话的语气再平常不过，原本她还想自己怎么说也是跟他的关系有别于常人，多少有点特殊的，到现在才知道，是自己多想了，她宁愿他当做不认识她，也比现在将她看做跟常人一样的好。

　　她心中苦涩难当，艰难的扯出了一个极淡的笑容，声音清浅道：“我去王婶子家接我娘。”

　　说完看了众人一眼，垂下眸子再次将伞压低继续向前走去。

　　远去的身影即使裹着厚厚的棉衣也是纤细非常，一阵冷风拂过，扬起了女子及腰的青丝，含情的凤眸在人们看不见的地方也被雪花迷了眼。

　　如诗如画，这是众人心中的真实感想。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直到那幅画消失在面前，他们这才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太美了。”

　　有人说道，附和声此起彼伏。

　　“卓师兄，你也太吝啬了，这么美的姑娘你怎么从来没跟我们说过。你该不会是害怕我们跟你抢人吧！你都有宋师妹了，就不要那么贪心了吧！”

　　听见俞师弟调侃的口气，卓七言转头看向他，淡淡道：“你想多了。”

　　又对众人朗声道：“快走吧，天都快黑了，不然得走夜路了。”

　　说完不等旁人开口，自己先一步抬脚向前走去，余下人对望一眼，默默跟上。

　　“莫师兄，卓师兄怎么了？”有人小声问身旁的莫月阳。

　　莫月阳家在县城那是数一数二的富贵人家，可以说县上十家店铺八家都是莫家开的。只是莫月阳此人为人正直，从小又酷爱武艺，他爹原本想着反正儿子还小，先送去武馆练上几年，就当是强身健体了，等长大些再学着管理店铺。可是这一练就直接练到了弱冠年岁，死活不愿意接管店铺，也对做生意一点兴趣都没有。所幸的是，莫月阳有个喜欢做生意的妹妹，比他小了四岁，可是那生意头脑比她沉浮在生意场上几十年的爹都灵活，于是，莫老爹就再也不强迫儿子了，将店铺的大小事务全权交给了小女儿，也算是老怀欣慰了。

　　莫月阳于生意管理上没有什么天赋，却在拳脚方面至今难逢对手，盛威武馆又是以武力高低排名，莫月阳理所应当的成了众人的大师兄，晚他几年入馆的卓七言也是赛过了众多同门，成了二师兄。

　　莫月阳为人正直，除了过硬的拳脚功夫，性子也是出了名的好，馆内之人多与他亲近，所以此刻众人感觉二师兄明显心情不好了，也不敢再靠近他，只能小声的询问大师兄。

　　莫月阳看了一眼跟在卓七言身后一语不发的宋知秋，微微的摇了摇头。

　　其余几人也不敢再大声说话，只小声的议论着刚才见到的女子有多么的美，跟县城的女子多么的不同。

　　莫月阳垂眸看着脚下的路，他是见过她的，几个月前在山涧小溪边，是他捞了那件被水流冲走的衣服给她还回去的，虽然从小到大见过太多貌美的姑娘，可是那份独特的气质跟容貌却是一般人没有的，刚才他一眼就将她认了出来。

　　卓师弟性子洒脱不羁，虽然刚才与那女子话语之间表现的平常无奇，但是终归是不一样的。那女子却不太会掩藏情绪，眼底的苦涩都快溢出了眼眶，若是再多待一会，指不定情绪崩溃掉。

　　宋师妹应该也瞧了出来，这刻才表现的这般平静，要知道，她平时可是个及其跳脱的性子。

　　众人脚步匆匆，虽然雪天路滑，但对这些练武之人却是不值一提。

　　……

　　天色昏暗之际，江氏终于扶着脖子从王婶子家里走了出来，王婶子与女儿跟在身后，口中连连道谢：“今天真是太谢谢她江婶了，不然以我这手艺做出来的东西，那得让人笑掉大牙了。”

　　“哪有那么夸张，红杏的针线可比我家亦儿好多了。”

　　红杏正是王婶的女儿，她听江氏夸她，高兴之余又有些微的羞涩，低着头小声道：“婶子就会哄人家，我娘还说我做的不如她呢！”

　　江氏嘻笑道：“你娘那么说是怕你骄傲了。婶子看那针脚，平整的很呢。”

　　红杏高兴的抬头笑道：“我信婶子的。”正要继续说时，余光瞥见了远处立着的一抹身影，天色已暗，又隔着雪，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

　　“那里好像站了一个人？”红杏指着那抹身影说道。

　　江氏跟王婶顺着红杏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好像是我家亦儿。”江氏道。

　　王婶点点头：“我看也像。真是不好意思，都这么晚了，才放你走。”

　　江氏拍了拍王婶的手，瞪了一眼：“这叫什么话，乡里乡亲的，你往日帮我的忙还少了？行了，你们快进去吧，我回去了。”

　　“得，本来说送送你的，既然亦儿丫头来接你了，我就不送了。”

　　“快进去，别冻坏了红杏。”
　　笑着告别了王婶，江氏小心的迈着步子向那抹人影走了过去。

　　果然是自己的女儿，正要开口唤她，却发现女儿神色不对，那双凤眸空洞的盯着某一出，脚下的雪已经将绣鞋掩埋了，看来早就在这儿等着了。抓着伞把的左手被冻的成了青紫色，小脸煞白煞白的，嘴唇都冻紫了。

　　江氏心疼极了，她轻轻开口唤道：“亦儿，亦儿？”
　　柳亦儿迟缓的转过了头，脑袋空白一片，跟眼前的景象一样。

　　“亦儿？”
　　终于看清了眼前之人：“娘，你出来了。”声音有些沙哑。

　　江氏点点头，看着女儿犹带水光的眼睛，她心中苦涩非常，难道女儿知道了？

　　“先回去。”她想接过女儿手中的油纸伞，却碰到了冷如冰块似的手背，她心疼的用双手包裹住了那只手，另一只想必也是一样的吧！

　　柳亦儿苦笑道：“没事的娘，先这样吧，回去了就好了，只是现在好像有点不受控制。”

　　江氏听到这眼泪差点没收住，她拥着比她稍高一些却身姿纤细的女儿慢慢往家走去，只因女儿双腿双脚已经冻的麻木了。

　　当天夜里，柳亦儿不出意外的发烧了，整个人都烧糊涂了，身上时冷时热，江氏大半夜的跑去了村中孟郎中的家中，连拖带拉的将年岁半百的人带到了家里。

　　一番检查下来，正是受了风寒，加上郁结于心才会这般病重，孟郎中开好了药方，又想将这半夜扰他清梦的妇人骂上几句，却在看见那副担忧的表情时出口成了：

　　“不必担心，按照我开的方子，喝几顿药就好了，让亦儿丫头凡事想开点，不就让人退了亲吗，亦儿丫头这般标志，还怕嫁不出去吗？”

　　江氏给女儿擦脸的动作一滞，突然一个主意袭上了心头。

　　她心情一下子开朗了，对着孟郎中连连道谢。搞得孟郎中一头雾水，这，他刚才也没说什么呀，江氏不会是中了邪吧！

　　“那我先回去了。”说完提起药箱就要走，江氏取了诊金递给孟郎中，送他回了家，顺便将药抓了。

　　得亏两家离得近，一来一回也就一刻钟的事。

　　折腾了大半宿，终于在黎明之际将烧给退了，江氏第四次给女儿换了干净清爽的衬衣后，自己才疲惫的躺在了炕上睡了过去。

　　十天之后，柳亦儿的身体才算彻底康复了，吃饭时江氏琢磨着如何给女儿说这件她想了好久的事。

　　“娘，你想说什么就说吧。”看着母亲纠结了好久，柳亦儿忍不住开了口。

　　江氏一怔，从饭碗中抬起了头，问道：“你看出来了，那娘开口了？”

　　柳亦儿放下碗筷，坐直了身体，眼神直勾勾的看着娘亲。

　　“娘想托媒人给你重新介绍个对象，可好？”江氏小心翼翼的开口，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女儿。

　　柳亦儿垂下了眸子不说话，江氏赶紧又说道：“咱们也不一定在村里找，可以去镇上，县上，都可以。我女儿这么标志，有的是人喜欢。”

　　“可我，现在不想找了。”柳亦儿小声道。

　　江氏先是一愣，捋清了女儿的意思后，忙问道：“不想找了是什么意思，是现在不想找了还是以后都不想找了？傻丫头，世上又不是只有卓七言一个男人，好男儿多的是，你说你想找怎样的，娘去托人打听，直到你满意为止。”

　　柳亦儿被母亲这番话逗笑了，她笑吟吟开口道：“娘，你女儿又不是香饽饽，人人都抢着要，什么时候可以来回挑人了？”

　　江氏瞪她一眼不以为然，她女儿可比香饽饽招人稀罕呢：“你还记得你舅舅家的表哥吗？”

　　柳亦儿垂眸想了一遍，好像有点印象，点了点头：“记得，只是好些年没见过了，都忘了长啥样了。”

　　“也是，都有十年了吧！忘记了也正常。”

　　“娘怎么突然提起了表哥。”柳亦儿疑惑问道。

　　江氏想了想，还是开口道：“过几天娘想带你去舅舅家一趟。”

　　柳亦儿被这话惊着了，要知道，母亲已经跟她娘家断绝了关系，这突然要回去，也不知为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