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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明德十五年冬,十二月廿八,腊八节。

      程春眠一早就起来开始煮腊八粥,午时提着食送去了杨大伴的值房,杨大伴今日随侍内书房,并未见她,跟在杨大伴身边的四喜公公再三保证会亲手把这粥交给杨大伴,她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司礼监。

      回尚服局的路上,竟然遇到了沈岸。

      沈岸和另一个小太监,一起抬着一个雕花木箱子,只是沈岸的步伐却是一瘸一拐的,像是受了什么伤。

      她拦下了二人:“今日腊八,公公们可喝粥了吗?”

      “禀程司衣,已经喝过了。”

      沈岸低着头,仍能看到他嘴角的大块乌青。

      “沈先·····……沈公公这是怎么了?”程春眠皱眉。

      沈岸不语,程春眠便看向了与他同行的小公公,小公公长得瘦小,像只小猴子,应该是和沈岸同批进宫的,见程司衣发问,不得不答道:“禀司衣,前日,司里大扫除的时候,有个老太监翻出了沈岸的暖袋,偏说是沈岸偷了他的,沈岸欲抢回来,那老太监不肯,两人便在屋内扭打了起来,与那老太监要好的那批人也冲上来帮忙,沈岸这头倔驴抱着那个暖袋不撒手,那群人见抢不过,就狠狠地打了他一顿,直到惊动了吴公公,他们才停手。”

      程春眠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一个暖袋也要抢,宝钞司竟这般贫苦吗?吴公公可有罚他们?”

      小太监接着回答:“吴公公叱责了那些老太监几句,但也没罚他们,只叫他们以后不要抢小辈的东西。然后赐了沈岸一瓶快见底了的伤药,他身上大片大片的淤青,哪够涂啊。”小太监说着也抹了一把眼泪,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原是我害的你。”程春眠也没想到因为这小小的一个暖袋,让沈岸又挨了一顿打。

      沈岸急忙摇头:“不是司衣的错,是子····……小沈子护不住自己的东西。”

      程春眠不忍看他,只对那小公公说到:“待公公们送完东西,还请到尚服局一趟,帮我带点东西回宝钞司,省得我再跑一遭。”

      “诺。”

      沈岸看了少女一眼,那夜光线昏暗,并未看清容颜,如今在这曜曜日光之下,少女的肌肤竟有一种晶莹剔透之感,一双杏眼此刻却微微红了,眼眶中似蓄了一滴眼泪。他低下头不敢再看,忍着一身伤痛又和余宝儿将箱子抬了起来,准备送往内东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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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日,程司衣让他和余宝儿带了一个木匣子给吴公公,吴公公打开一看,最上面一层是一件崭新的披风,外面看去是寻常太监用的布料,内面却衬了昂贵的鸦青色绸缎,填料是轻便保暖的羊绒;披风下是六十两纹银和两瓶上好的化瘀止痛膏。

      吴公公笑得合不拢嘴,说不愧是程司衣出手就是阔错,又说沈岸挨这么顿打也真是好福气,命他和余宝儿为他穿上披风,在屋内来来回回走了几圈,说,这披风简直是贵人才用的上的,这么保暖轻便,就是素了点没什么纹样。余宝儿嘴甜,什么英明神武的词都拿来往这老太监身上恭维。

      等老太监乐完,又将披风解了下来,自己小心叠好,放在了榻上。然后他拿起两锭银子和一瓶化瘀膏,犹豫了一下,把化瘀膏赏给了沈岸,又把一锭银子给了余宝儿,让余宝儿和沈岸平分,另一锭银子他放回了盒子里。然后就把沈岸和余宝儿赶了出去。

      当晚,带头打了沈岸的那个老太监便被吴公公随便找了个由头,从廊上踹了下去,命他在院中跪了两个多时辰,最后活生生地冻晕了过去。

      从那日起,明面上欺负沈岸的人少了很多,吴公公说他身上有伤,这几日便不用干那些体力活,让他在司内抄写今年和去年的账册。

      今日,已是大年三十了。沈岸抄完了一册账簿,揉了揉酸涩的手腕,不禁发了一会儿呆。心中惦念起乳母和幼弟,也不知他们现在可是安定了下来,可有茅舍遮风挡雨。

      “今日午后就不用当值了,你还在这坐着干嘛。”于宝儿趴在窗户上,小声喊着沈岸出来。

      沈岸没有理他,自顾自收拾好书案,把账册典籍归位,然后从前门走了出去。

      “哎你!”余宝儿连忙追了上去,然后把半两碎银放进了沈岸的手里,“我找了个宫女姐姐把那锭银子兑开,这是你的那一半,我余宝儿行事一向光明磊落,可没有多拿你的。”

      沈岸把这半两碎银放入袖中,继续往寝间走去。

      “你这人怎么都不感谢我,若不是我··…..,你这几日怎么过得这么松快。”余宝儿不怎么高兴地跟在他身后小声嘀咕。

      下午沈岸和余宝儿两人,浆洗了各自的衣物,换上了第二套冬衣。休息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一晃就到了晚膳时分。

      两人进入膳堂,今日的晚膳是大盆水煮的大肥肉,今春的腌菜炒肉丝,还有清炒胡萝卜丝和一大盆红烧鸡块,各自取了一份饭菜坐在角落的桌子上进食。

      “哟,大才子也要和我们这些死太监一起吃年夜饭啊。”身后的桌子上坐着那些曾打过沈岸的人。

      “什么大才子,现在和咱们一样,是个阎奴罢了。”其余人接上话茬。

      “那你就不知道了,他还不如咱们呢,至少咱们可不会让女人给自己撑腰。”

      “那这罪奴连个太监都不如啊。”

      “什么惊世奇才,不过是条向女人摇尾乞怜的狗罢了。”

      “哈哈哈哈哈哈·····………”

      余宝儿担忧地看了沈岸一眼,想替他骂回去又不敢,只好扯了扯他的袖子,“要不我们换个地方吃吧。”

      “无妨。”沈岸边说边从自己碗里夹了一大块肉给余宝儿。比这更难听的话都听过了。

      突然周遭安静了,有人拍了拍沈岸的肩膀,“你出来一下。”原是吴公公进来了。

      沈岸放下碗筷,出去之前把自己的肉菜倒在了余宝儿的盘子里。

      走到廊下,吴公公递给他一本册子,“这是今年折损的被褥宫服单子,你现在给我送到司衣司去。”

      “诺。”沈岸接过册子就往外走。

      吴公公在他身后慢悠悠地说:“今日除夕,皇上要赏菜到各官员家,宫门落锁要比平时晚一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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