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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胡尚服嘴上说着不让人帮她,最后还是叫了几个女使陪她一起清点造册。

      “公公可清点好了?”忙碌了一天,程春眠总算是得空坐一会了,舒兰急忙递上茶盏给程春眠润润嗓子。

      “禀程司衣,清点好了,冬衣鞋袜子共一百三十二套,厚褥被六十六床,披风六十六件,另有围脖若干,品阶数目都是对上了的。”

      程春眠喝了一大口茶,才觉得喉咙不像火烧一般。

      “今年的冬衣我摸着比往年都厚实,程司衣费心了,”老公公边说着边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子,程春眠看了一眼舒兰,舒兰会意,走到堂下接过了这孝敬。

      “公公客气了,今年是本司衣第一年管这被服发放一事,若是有不周到的地方还望公公们多提点提点。”程春眠客气道,舒兰从刚刚的钱袋子里掏出了二两银子,有递给了这老公公,轻声:“这点银子就请公公们买点酒喝。”老公公双手接过这二两银子,满是褶子的脸乐开了花,连连谢赏。二十余人搬着十几个箱子回了宝钞司。

      程春眠坐在堂上对着今日的库房出入册子,舒兰早早就将晚膳端到了前堂,只是事物繁杂,她现在才吃上晚饭。日头冷,即便有食盒盖着,饭菜也只有些温热,今日的芦笋老鸭汤在汤面上飘着一层厚厚地油花,程春眠喝了一口觉得腻,就都放在一旁不再动,等舒兰回来让她收掉,自己晚点去尚膳那讨些零嘴吃。

      不一会感觉又有人站在了堂下。

      她头也不抬:“今日的冬衣已经发完了,明日再来吧。”

      “程司衣。”

      她觉得声音有点耳熟,抬起头来一看居然是沈岸。

      “黄公公让我回来问问司衣可还有什么吩咐。”他想起刚刚那老太监说的话,不禁涨红了脸。

      ——“你这小兔崽子长的倒是不错,难怪程司衣对你青眼有加。不是?什么不是。今个儿程司衣看上你那是你的福分,你还把自己当那王孙公子啊?你也不瞧瞧你如今什么个鬼样子。”
      ——“这也就是被程司衣看上了,若是被其他那些……看上了,哼,宫里玩死个貌美的小太监可不是什么新鲜事儿。”
      ——“我若是你,就该紧紧抓着程司衣,攀上了她,就是攀上了胡尚服,就是攀上了杨大伴,有他们撑腰,不说能有多显贵,至少在这宫里旁人想踩你一脚,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份儿。”

      少年站在堂下,低头不敢看她。他怕从她的眼中看到嘲讽。

      “我能有什么吩咐。刚刚不都清点过了吗。”她反问,然后看着他涨红的脸,突然明白了过来,嗤笑了一声,“他倒是个人精 。”

      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孩子罢了,程春眠叹了口气,然后向他招手,“你,你上堂前来。”

      “今个儿确实有点事情,”她拉着他的袖子把他摁在了座椅上,沈岸惶恐地想站起来,亏空了几月的身子哪抵得上天天在库房里搬搬扛扛且锦衣玉食的程司衣。“你的任务就是,吃完这些饭菜。”

      “我不吃完这些,尚服定要责骂我。你就替我吃吧,你若吃不完,连累我被尚服责骂,我就让那老阉奴重重罚你。”

      “你且安心在这吃,轮值的姐姐刚刚去用晚膳,一时半会回不来。我去库房清点明日要发的冬衣,若是有人来了你便到库房门口喊我一声。”程司衣拿起出入册子和一只毛笔,指了指右侧的库房门,说,“可记着了只能在门口喊我,你若进了库房又恰巧我们点漏了什么东西,你就是有八张嘴也辩不清。”

      “奴婢只有一张嘴。”他坐在椅子上愣愣地看着程春眠回了这么一句。

      “……只有一张嘴那就好好吃饭,若我点完库存你还没吃完,我定重重罚你。”程司衣略感无语。

      待程春眠进了库房后,沈岸看着桌上的饭菜,拿起了碗筷,开始完成程司衣给他的任务。

      芦笋老鸭汤鲜而不腻,鸭肉被炖地稀烂,筷子一戳就散开来,芦笋干鲜嫩翠爽;挺阔的小白菜用开水烫了,浇上红彤彤的辣椒肉,辣味和清爽的白菜汁一起在嘴中迸发开来,让人食欲大增;一个碟子里堆着红烧肉,选的都是上好的五花肉,肥瘦相间,沾着暗红浓稠的汤汁,咬上一口唇齿留香。

      待他认真地吃完饭,收拾好了碗筷,程春眠才慢悠悠地从库房里走了出来,手上还拿着一件白色的中衣。

      “奴婢已经吃完了。”沈岸急忙站起来。

      “嗯。”程春眠将中衣递给了他,“这是我去年给我干爹做的中衣,虽是用棉布做的,内里却衬了一层羊绒,就是做小了,干爹穿不上,我就放在库房里了,白费了我这么多心思。你且拿去穿吧。”

      沈岸本想推拒,但想想自己好像没有成功拒绝过她,于是乖乖接过了衣物。“多谢司衣垂怜。”

      “好了你早点回去吧。上值的姐姐快回来了。”

      “诺。”

      “我竟不知尚服局何时养了一只小猪。”沉稳的女声从门外传来,本在榻上边看怪气小说边吃着从尚膳局讨来的糕点的程春眠急忙把小说塞进了垫子下,双手捧着点心盘子正准备藏到柜子后面时,门已被来人推了开。

      “尚服大人。”程春眠呐呐地喊了一声,然后一屁股坐回了榻上。

      “我不是差人给你送了晚膳吗,怎么还去尚膳那蹭饭啊?居然还偷带了点心回屋。”胡尚服坐在了榻上,舒兰紧随其后,掩上房门。

      “今日许是劳动得多了,晚上便觉得饿得慌,所以多食了些。”程春眠小心地把点心盘子放回了案几上,然后拿起了一块芙蓉糕,递到了胡尚服的嘴边,“这是尚膳大人今日做的糕点,尚服大人尝一尝把。”

      胡尚服嫌弃地把眼前的爪子拍开:“你当人人都像你似的,像头小猪崽般馋嘴。”

      程春眠讪讪地把糕点放回盘中,舒兰见状,掏出了一块丝帕给程春眠擦手。

      “舒兰姐姐我自己来就行。”

      “今日分发冬衣可还顺利?”胡尚服翻开了案几上的出入册子,查看今日的记录。

      “自然是顺利的,有尚服您为我撑腰,谁敢为难我。”程春眠笑盈盈地看着胡尚服。

      今日胡尚服穿着黛蓝色的宫服,想是下了值便直接到她屋里来了,乌黑的头发规整地挽成了一个发髻,戴着一顶银镀金双燕穿花珍珠银冠,一双凤眸微垂,嘴角直直的抿着,十分严肃认真,若非眼角有着几条深深的皱纹,真看不出这已是一个年近不惑的女人。

      “你是司衣,何须自己去库房搬东西,你手下的那些典衣女使,都是吃白饭的不成。”确认了账目无误后,胡尚服合上了册子,放回案几上。

      “今年是我做司衣的第一年,自然要带头多出点力,”程春眠把册子收进榻内的小柜子里,又把点心盘子端起来递给了舒兰,示意她端下去。舒兰知两人要讲些体己话,便端上盘子退了出去。
      “舒兰说各局各司给的孝敬,你都收了。”胡尚服轻抿了一口茶。“拿人钱财就要替人办事,这钱拿着,不烫手?”

      “我若是刚正不阿,什么都不收,其他人做事难免顾忌我,排斥我。而今我收了这银钱,让他们觉得我是脾气软的贪财的,以后若真要行事,也不过拿钱收买我,不至于想法子害我。”

      “若我知道了他们欲行之事,我便可以告禀给您和干爹,看看是要阻止呢还是假装不知道任由他们去做。总比什么都不知道就挡了他人的路被害好。”

      “事情若败露,我顶多被治一个受贿之罪,但是我及时弃暗投明,阻止了事情的发生,也算是功过相抵。”

      “当不了司衣,我就来给您当贴身女使,日日夜夜跟着您服侍您。”

      胡尚服瞪了她一眼,“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我可不要你这样毛毛躁躁好吃懒做的丫头当女使,天知道你是来服侍我的还是来折腾我的。”

      “嘿嘿嘿,阿娘这话说的就是伤阿珠的心了。”程春眠嬉皮笑脸,然后又从榻内柜子的最底层摸出了十几个荷包,一边拆一边说:“这是尚寝局司社司给的,这是司灯司给的,这个最大的是司珍司给的······”胡尚服微微眯起了眼睛,程春眠天真地看了她一眼,道:“阿娘你别干坐着呀,快帮我一起数数有多少,下午我才数了两边,你帮我数数看看有没有数错。”看着程春眠像只小仓鼠数着自己的粮食般数着银钱,胡尚服觉得好笑又好气,“你自己数去吧。”说完就起身一甩袖子走了出去。

      “阿娘,”程春眠一脸懵,看胡尚服出了门,又提高了嗓音喊到,“尚服大人!”

      “这是气着了还是没生气啊,”她叹了叹气,然后把荷包都收了起来,“阿娘真是越来越难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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