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说你还爱我》贺清平

3、我爱的少年

　　关系升温发生在一个星期后。

　　元旦过后进入了紧张的复习，接着就是期末考试。祈昀的成绩中等偏上，稳定发挥也算是不错，能过个好年。肖悸仍然一骑绝尘，在前十名的神仙角逐里稳操胜券。这也并不是什么很意外的事情。

　　祈昀看着排行榜叹了口气，被越来越多的人群挤了出去，落寞的很。

　　他和肖悸的距离还差的有点远，如果想考上同一所大学，这是远远不够的。

　　“诶嘿，小祈！”李思恒从排行榜面前笑盈盈的走出人群，看见祈昀，毫不客气的一把搂住他的肩膀。

　　“看看这小脸皱的，有啥事啊跟哥说，哥给你排忧解难。”

　　祈昀沉默。

　　“让哥猜猜，难不成考试没考好？不对啊，我看你稳定发挥还往前进了一二十名。”

　　“……”

　　“难道另有其事？”

　　“……我挺好的啊。”

　　李思恒撇嘴:“瞎说，你这要是没事那被车撞了才算有事？”

　　转而又咧开嘴笑起来。

　　“笑什么呀，你怎么这么开心？”祈昀瞥他一眼。

　　“哥本来以为以我的实力，能稳住排名就好了，没想到啊没想到，整整往前了四五十名！我爸妈要知道了可不得笑疯。”

　　李思恒说到这里，神色又感激起来:“一定是因为沾了你和悸哥的光，太谢谢你们让我过个好年了。”说着挤出几滴眼泪抹开。

　　“打算怎么谢啊？”肖悸在他背后冷不丁出声。

　　“啊我去！肖悸你特么神出鬼——”话音一顿，“悸哥啊我的救命恩人啊！”

　　松开搂住祈昀肩膀的手就去扒拉肖悸。

　　“停。”被一只伸出来的手掌阻断。

　　“别来这套。”肖悸面无表情看着李思恒。

　　“好吧说点实在的，悸哥你是真神啊，平时真没见你比别人多用什么功，结果回回还都比别人高一截。这回年级第一还是你！蝉联啊！”李思恒狗腿的竖起大拇指。

　　“嗯，”肖悸看了一眼榜单那边，还是缓和了语气，“我那么多题白做的？”

　　“诶可不敢这么说。哎呀食堂放饭了！悸哥小祈回头见！”

　　李思恒跟着人群一起涌向食堂的方向，肖悸抬手看了看表，时针分针不偏不倚的指向12点。

　　肖悸:“……”

　　祈昀:“……？”

　　肖悸侧头看比自己稍稍矮上半头的男生:“嗨，好巧。”

　　“嗯。”

　　气氛僵持，祈昀眼神飘忽不敢看他，更说不出来话。他第一次恨自己不够会说。

　　“他们都叫你……嗯…小祈？”肖悸思索着这个称呼。

　　祈昀怔愣了一会儿，“啊…对，你也可以这么叫。”

　　情窦初开的少年还是悄悄红了耳根，同样的名字被心上人唤出来的时候好像被赋予了灵魂。

　　“嗯好。”

　　沉默着。

　　“啊，我看看。十二点零五分了，再不去食堂就没饭吃了小祈同学。”肖悸皱着眉头又看了眼手表，抬眼看面前一动不动的祈昀。故意拉长了尾音，存心要逗逗这个看起来傻乎乎的小孩。

　　“…哪有这么夸张啊。”祈昀被这称呼刺激的一个激灵，捏了捏自己滚烫的耳根，小声反驳。

　　“快走啦！”肖悸笑开了，握住祈昀的手腕，拉着他向前跑。

　　祈昀愣住了，任由他拉着。

　　他看着肖悸笑意盈盈的模样，迎风飞起的发丝，灌风的校服外套，和抓住他的那只骨节分明的手。

　　哪怕是深冬，在正午的阳光下，也是温暖的。

　　他想，这便是少年最美的模样。

　　刚刚跑到食堂的两个人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开始对着挤成一团的餐厅大堂发愁。

　　“要不…饿着？”祈昀小口喘着气，悄悄看了一眼面色复杂的肖悸，小心翼翼的提议。

　　肖悸叉着腰磨了磨后槽牙，用恶狠狠的目光扫了眼人群。

　　祈昀被肖悸与其形象极其不符的幼稚行为可爱的轻笑出声。

　　“笑什么？”肖悸问。

　　“我……”

　　“悸哥！小祈！在这！”李思恒洪亮的声音从嘈杂的食堂穿到门口。

　　肖悸这才看见那个从人群中极力的蹦跶着挥着手的男生。

　　他再次拉起祈昀的手腕往那边去。

　　“……你们这是？”李思恒刚坐到位置上拿起筷子，就被迎面走过来的两个人震惊的合不上嘴。

　　红色瞬间爬上了祈昀的脖子，肖悸面色一僵，触电般松开了手。

　　“好啊你，肖悸，咱俩从小一块长大这么些年，肢体接触才有几次，你这都跟人牵上了。”李思恒大声指责。

　　嘈杂的食堂立刻安静下来朝这边看来，议论纷纷。

　　“闭，嘴。”肖悸的脸色铁青。

　　李思恒自知有错，老老实实闭上了嘴，把给他们拿的两份饭递到对面。

　　几分钟后才恢复宁静，仍有些低声讨论声，也有些女同学们悄悄的坐在肖悸附近。

　　“悸哥——你看，她们又来围观你诶。”李思恒把声音放到最低。

　　“不会说话就闭嘴，哪门子的围观。”

　　李思恒挠了挠头。

　　祈昀感受着身边不断投来的肆无忌惮的目光，低头用筷子在米饭上戳来戳去。

　　“你还吃不吃啊？要没时间了。”肖悸凑到他耳边。

　　祈昀感受着耳边呼来的热气，一股灼热体温升上了耳根，脖子，以致脸颊。

　　“你很热吗？”

　　“不热，挺好的。”祈昀低下头狼吞虎咽起来，不敢抬头面对周遭的目光。

　　肖悸感受到了他的不自在，听着越来越杂乱的小声耳语，心也沉了下去。

　　向来带笑的眼睛这次没有幅度，淡然的扫了一圈周围，直直撞上他们戏谑的目光。

　　“说够了吗？吃饭。”他张嘴，用口型暗示。

　　看戏的同学瞬间噤声。

　　然后当事人就像个没事人一样低头扒饭，没一会就放下筷子站起身。祈昀像掐准了时间了一样，跟他同时站起身，端着餐盘放回原处。

　　“你们这就吃好了？也太快了吧。”李思恒一张脸都塞的鼓鼓的，口齿不清的讲话。

　　“吃你的，别噎着。”

　　——

　　祈昀看着肖悸带着笑意跟负责阿姨道谢寒暄，心里万千思绪。

　　肖悸就是这样，刻在骨子里的礼貌和距离感。只有在发小李思恒面前才会体现出他不为人知的性格。那个从头到尾挑不出错的人也会噎人，也会毒舌回嘴。

　　他又联想到餐厅门口肖悸带着小脾气的动作，不禁想，他会不会是特殊的存在，比如见过他不为人知的一面。

　　他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就像最好的朋友一样，在心里描摹着他的样子。

　　“肖悸！”一阵清脆的女声。

　　祈昀几乎是迅速怔了一下，赶紧转身背对着他们。

　　在祈昀看不到的视角，被人打断说话的肖悸皱了皱眉，跟阿姨微笑致歉，才看向小跑过来的女生。

　　“你急什么？不想消化了吗？”他顿了顿，还是说不出责怪的话，说出口的话硬生生的转了个弯。

　　“我那个…嗯，”万幼眠没听出来其中的责怪，只当是关心，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听说你喜欢吃糖，就刚刚顺便去买了一盒。”

　　祈昀眉心一跳，控制不住的僵住，余光去看那盒糖。

　　是很普通的水果糖，背对背他看不清肖悸的眼色，心里却还是悄悄松口气。

　　“不用了。”肖悸看见周围的目光，清了清嗓，“我自己备的有。”

　　“可是……”万幼眠难看的抿了抿唇，用眼神示意周围的人群。

　　肖悸读懂了她的意思，哪怕她是刻意装出来的可怜，他的教养也不允许他在外拂了女生面子。

　　“我收下了。”他在万幼眠哀求的眼神下放大了声音说给周围的同学听。

　　起哄声四起，他却懒得应对了，转身去找一直站在自己身边的傻小孩。

　　刚刚还就站在一边的少年这会儿又远了几步，背对着他，垂着脑袋攥着衣袖，好不落寞。

　　“小祈。”他走过去拍拍祈昀的肩膀。

　　祈昀抬眼的时候眼底带着红和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却让肖悸心头闪过未知的情感。

　　“你怎么了？”

　　“刚刚有风吹过来，眼里进东西了。”祈昀强撑着面子。

　　“嗯……那就好。”肖悸最后只是拍了拍祈昀的肩膀。

　　明明就是说谎，就算是冬天，十二点半的太阳正在烘烤，一天的气温逐渐在这个午后的时间段升高，更别提起风。

　　“回教室吧。”

　　他没再拉着祈昀，手里拿着那盒糖，在回教室的路上思索着如何还回去。

　　祈昀自己抹了抹眼，小步跑着跟在肖悸身后，却始终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的眼前不是路，是肖悸的背影，和他手里那用塑料盒装的反着光的糖。

　　以及自己没再被牵起的手，不过是不足一中午的时间，他就已经贪恋上了肖悸的温度。

　　——

　　第二天散学典礼的时候，所有人都知道万幼眠座位上出现了盒糖，用塑料盒装的，和食堂那天一样的糖。

　　所有人都在猜糖的主人，万幼眠也毫不遮掩的把糖直接放在座位上，让来来往往的同学看。

　　她听见大家小声的讨论声，并乐在其中。时不时刻意向肖悸投去目光，引导着大家。不消半天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这盒糖来自肖悸。

　　而肖悸本人毫无反应，在各个办公室之间走动，偶尔几次回到座位也懒得理会周遭的目光。

　　大家都秉持看戏的态度，正值青春的学生们总是喜欢凑热闹，欣赏别人的青春故事。

　　只有祈昀一个人老老实实的坐在角落里，一声不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