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说你还爱我》贺清平

4、原来他也在我许愿的时候偷偷看我了

　　散学典礼结束的更快，充其量走个流程，校长上台发言讲述事项，颁发奖学金。肖悸无疑是全场最受瞩目的。

　　而就是这么一个人，站在台上却波澜不惊，甚至平静到漠然。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检讨大会。

　　高二年级的学生甚至已经习以为常。无论肖悸平时如何阳光开朗，多看重成绩和排名，站在颁奖台上的他永远淡然，甚至谈不上高兴。

　　就算李思恒那几个损友常拿这事开玩笑，说他是不是嫌奖学金不够，肖悸也只是垂眸沉思后摇摇头。

　　——
　　临近过年那会儿，班里的同学们都闲不住了，嚷嚷着要聚一聚，提前几天就开始商量着组织人员。

　　祈昀倒不喜欢这种事情，从小到大很少和别人一起出门。本是打着能推脱就推脱的概念，然后看见那个比他还潜水的社交账号，不紧不慢的出现在了一群同学的刷屏信息里。

　　「去。」

　　简简单单的一个人在几行几行的信息里显得突兀，而祈昀则是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他是在回应最开始的问题。

　　账号名字只有一个“X”，头像是一个缩成一团睡觉的小男孩，圆乎乎的脸显得幼态。

　　祈昀没有备注，他们之间甚至没有加上好友，但这是他一年多来已经刻在潜意识里的ID。

　　他犹豫了两三秒，迅速的在输入框回复。

　　「我也去。」

　　沈稚像是一直等着这条消息，刚发出去的信息，他几乎立刻就回复过来。

　　「还有我。」

　　——
　　说是聚一聚，其实还是为了摆脱父母的束缚——然而还是有人没有逃掉。

　　约在晚上，最后到场的只有十几人。

　　“你真来啦？”祈昀看着面前裹着羽绒服哈气的男生。

　　“嗯，我不是说好了吗。”沈稚抿抿嘴。

　　“我以为按照你爸妈的脾气不会让你出来的，抱歉啊。”他弯弯眼睛，歉意的看着对方。

　　沈稚敛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没有应答。

　　祈昀没有管周围吵嚷的同学，在路边左右看着，还有些他自己也不明白的期待。

　　“悸哥还没来啊？”李思恒翻着手机，敲打着键盘发送消息。

　　没几分钟收起来。

　　“走吧，悸哥说先不用等他了。”他招呼着人群，“咱可说好的啊，这回出来就是玩的，不讲学习不讲成绩！一声兄弟大过天啊！”

　　“李思恒又开始了你，只要不学习积极性就高的很。”温好揶揄他。

　　“去去去，”李思恒也不当真，“第一站！KTV！”

　　十几个人小打小闹着开着玩笑，一点都不生分。

　　祈昀不太擅长和人套近乎，从小的家教也没教过他怎么和人开玩笑。

　　他走在队伍的最末端，自娱自乐在影子上蹦跳着。

　　“怎么不和他们聊天？”沈稚放慢脚步和他并肩。

　　“不怎么熟，”顿了顿又补一句，“也不怎么习惯和一群人挤在一起。”

　　沈稚若有所思的看着他。

　　“我也是。”

　　之后也没管祈昀相不相信，自顾自走着路，步伐却始终与祈昀持平。

　　——

　　“那就是青藏高嗷嗷嗷原——”李思恒为了对得起他麦霸的称号，几乎全程抱着麦克风不撒手，也不管自己的五音跑到哪里去了。

　　“李思恒该下来了！”温好喊他。

　　定的是大包厢，桌子上地上全是啤酒瓶，酒气熏天。几乎是很多人都熏红了脸，也比平时放的开。

　　祈昀缩在角落，不声不吭摆弄着手机，最后实在受不了李思恒停不下来的鬼哭狼嚎，跟他们打了个招呼推开包厢门，走向走廊尽头。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窗户，祈昀站在窗前，觉得有些空落落的。

　　“不玩了？怎么在这站着，看星星啊？”身边冷不丁冒出了熟悉的声音，放在平时祈昀估摸着会被吓得不轻，而此时他却觉得心被填满了些。

　　“嗯，你不是不来了吗？”

　　身旁的人穿着卡其色风衣，白色高领毛衣遮住了脖子，严严实实挡住了姣好的身形，却仍然气质突出。

　　“没说不来，不太喜欢跟一群人待在一起，就一直在远远的跟着。”肖悸丝毫没觉得自己矛盾。

　　他侧头看着祈昀，祈昀的眼里映着零散几点星光，显得易碎。

　　“是飞机。”

　　夜空中划过一架闪着灯的飞机。

　　“我有个叔叔，对我特别好。在我七岁那年从外省出差回来，打算定居，回来的时候，坐飞机，坠毁了。”祈昀没由来的全盘托出自己的心事，他也想不明白。他对肖悸会有没由来的依赖与分享欲。

　　“所以你对飞机有阴影吗？”

　　“不是。我只是觉得，挺遗憾的。从那之后我总会盯着飞行的飞机看，那上面或许会有别人朝思暮想的人，或许会有归家的游子，或许会有外出打拼的谋生者。世界就这么大，万一是是和自己会有关系的人呢。”他紧紧的盯着那架飞机，直至消失在视野里，“我希望他们平安。”

　　肖悸抿紧嘴，张张合合说不出安慰的话。

　　“你数数天上有几颗星星。”他笨拙的转移着话题。

　　祈昀愣了一下，看着唯有的那几颗星星笑出声，“我又不是傻子。”

　　肖悸讪笑，不好意思的摸摸泛红的耳垂。

　　相顾无言。

　　一分钟的寂静后，祈昀像是下定了决心，忽然转过头认认真真的看着肖悸的眼睛。

　　“五颗星星。”

　　这回换到肖悸笑了。

　　“这还不傻啊，数数都…”

　　“我的眼里有五颗星星。”祈昀一个字一个字的重复一遍，倒映着皎洁的月光。

　　肖悸看见他眸里的影子怔住，嘴角还没来得及放下。

　　“四颗来自银河的小行星。”

　　“一颗心里眼里的星星。”

　　祈昀眼里的，是肖悸，是他独有的星星。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可能也是被包厢里的酒气熏的有些头脑不清醒。

　　但说的是实话，是他不敢说而真实存在的话。

　　可肖悸的怔愣还是让他有点害怕，尴尬的气氛让他无地自容，只想快点回到包厢里。

　　“他们打算在这玩一晚上，一群醉鬼，你要和他们待在一起吗？”肖悸像是刚反应过来，看着祈昀转身小跑的背影。

　　祈昀回头。

　　“那不管他们了吗？”

　　“我给李思恒哥哥打了电话，他会来收拾烂摊子。”

　　“那我呢？”其实祈昀想问的是‘我们’，但刚丢过人，他不是得寸进尺的人。

　　“跟我走吧。”肖悸答的干脆。

　　祈昀快步跟上肖悸，他没有问去哪里，只是下意识的会相信和依赖肖悸。

　　“不问问去哪吗？”肖悸被他紧张的模样逗笑。

　　“去哪都可以。”祈昀迅速回答，然后低头看着鞋尖
　　。
　　“只要是和你。”他轻且快的补充，声音太小，不知是说给自己听的，还是说给耳边的风听。
　　肖悸显然没有听见，轻笑了声自顾自的走着。祈昀被他笑起来的侧脸看愣了神，一时心里有些发紧，不知道该庆幸还是遗憾。

　　肖悸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嗯，没有。”祈昀裹紧了身上并不算薄的羽绒服，踢着脚下的石子，用动作掩饰自己的窘迫。

　　好在肖悸也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意思，他一向很有分寸——更何况他没有必要问。

　　——
　　迎面吹来的冷风扑在在室内暖气烘的滚烫的脸上，冷热相冲，一时让祈昀有点麻木。
　　他看着面前风衣衣摆随风飘起、健步如飞的少年，不禁又对他惊人的体质和忍耐力多几分打心底的佩服。
　　忽然，肖悸的步伐停住，无奈的转过头看他，却撞上了身后人睁的圆溜溜的傻乎乎的眼睛，和有些发红的眼眶。
　　肖悸几乎是愣了一下，用仅存的理智强撑着在大脑里权衡了一下利弊——大概0.00001秒的时间，毫不犹豫的牵住了祈昀缩在羽绒服兜里的手。
　　温热的感觉从祈昀的手掌，顺着神经传入骨髓，刺激的他心里直打鼓，框框的撞击着胸腔，冻得发红的脸又红上了几个度。
　　肖悸似乎也被自己的冲动吓了一跳，不过现在也是骑虎难下。为了维护自己的自尊，肖悸补了句:“你走太慢了。”
　　祈昀也忘了反驳，任由他拉着自己的手带自己小跑到一个公园。
　　凌晨的街道少有行人，路灯的微光下，只有他们肩并肩。
　　肖悸拉着他站在公园的中心喷泉前，郑重其事:
　　“现在是大年三十一了。”
　　祈昀不明所以。
　　“所以，可以提前许下明年的愿望了。”
　　“不应该是跨年夜吗？”祈昀疑惑道。
　　肖悸摆摆手:“意义不一样的。”
　　“奥…好吧，我从小到大还没听说过这样的。”
　　“这是我从小养成的习惯了，只有我这么做。”肖悸看着喷泉池里的硬币，却没继续说下去。
　　“许个愿吧。”祈昀会意他不想说下去，赶紧转变话题。
　　“嗯。”肖悸徐徐从兜里掏出来两枚硬币，握在手心，递给祈昀一枚。手指尖产生的触碰即使过了这一会儿也还是会让祈昀心悸。
　　两个人一起把硬币抛向了喷泉池，闭上眼睛许愿。
　　祈昀很虔诚的默念了三遍。
　　而他没注意到的是，皎洁的月光下，他的身边人，在他闭上眼之后，就已经睁开眼，看着他的模样，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