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梦》书廷有梦

4、开学

　　周骄慈想，一定是特别的缘分。
　　她来商县才两天，就见了这个人几面了，她算算。
　　四面。
　　不过这个地方太小了，他们又是邻居，碰面也很正常。她是不是应该对他点个头，微个笑。
　　毕竟，他还给了成成桃子，给了她药膏。
　　周骄慈陷在自己的思绪里，陆灼一已然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长腿一迈朝她走来，似笑非笑。

　　“又见面了，周骄慈。”

　　“好巧。”

　　周骄慈礼貌一笑。

　　“你这是，来买辣条啊？”

　　陆灼一打趣一笑，他看到女生嘴角沾着点油渍，莫名觉得可爱，很想笑。

　　“……”

　　为什么他只看到了辣条？她手里还提着两袋东西呢。
　　周骄慈无语。

　　“买了好多呢。”

　　周骄慈没理他的调侃，扬了扬手上的东西。
　　然后转身拍了拍成成的头。

　　“走了。”
　　她和陆灼一不熟，没有熟到可以继续下一个话题的程度。
　　“这是你弟弟？”

　　陆灼一似乎不想让她就这么走掉。
　　周骄慈点了点头。旁边的成成伸手拉了拉她，圆鼓鼓的大眼睛，看着陆灼一目光不是很友善。

　　“亲弟啊？”

　　“不是。”

　　陆灼一看着两人不太像，随口一问。而且这小男孩他怎么越看越眼熟。还有，这小屁孩干嘛瞪他……

　　“周骄慈，你是不是来这边走亲戚的？”

　　周骄慈想了想，点了点头。
　　算是走亲戚吧，只不过时间有点长而已。

　　这个男生话是真的多，他以为他顶着张不错的脸，就可以随心所欲的搭讪吗？
　　看着对面一群看好戏的男生，周骄慈觉得自己像是动物园里供人欣赏的大猩猩。

　　“灼哥，你什么时候认识的妞，给我们介绍一下啊！”

　　对面一个男生笑嘻嘻的冲着这边喊着。

　　“我介绍你妈。”

　　陆灼一抬了抬下巴，懒懒说着。

　　“你可不就是我爸爸吗，那这位是我新妈吗？”

　　男生笑的格外欠扁。

　　“柏阳你贱不贱呐？”

　　上赶着认人爸妈呢。陆灼一给气笑了。
　　这兄弟真特么给他丢人。
　　叫柏阳的男生闭了嘴。
　　周骄慈内心翻了个白眼，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顶级舔狗吧。
　　周骄慈只想赶紧离开这一群屌丝男的视线。

　　余光看到葛生，只有他，仿佛一个人一个世界。
　　低着头蹲在台阶上，一手夹着烟，一手逗弄着他的狗。
　　没有朝她这里看一眼。

　　“我得回家了，再见。”

　　周骄慈没什么表情，拉着成成转身离开。
　　陆灼一没再缠着她，很明显，周骄慈不喜欢别人开这种玩笑。
　　-
　　周骄慈离开后，陆灼一一巴掌拍柏阳脑门上。

　　“我特么就见过一面的美女，你上赶着认人家妈，脸都给你丢尽了。”

　　“灼哥，我错了，错了……”

　　柏阳转身溜进网吧。
　　陆灼一好像想起来周骄慈身边那个小男孩是谁了。

　　“妈的，阿生我好像揍过那小屁孩……”

　　他走到葛生旁边，低低骂了声。

　　“你揍过的人还少？”

　　葛生淡淡应着，掐灭了手中的烟。

　　“我就吓唬吓唬他，你忘记啦？你当时还跟我说，跟一小孩叫什么劲啊！”

　　要不是那混小子天天揪他妹的辫子，他能找过去？还记得当时他一米八五的大个，站在学前班里，鹤立鸡群，小女孩全是仰慕的小眼神，小男孩们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不过，要是知道他有个这么漂亮的姐姐，我当时就跟他好好讲道理的。”

　　哎算了，人家来走亲戚的，过几天就走了，泡也不泡不到，就算泡到了他也不搞异地恋啊，异地恋多难啊！
　　陆灼一的内心戏丰富到已经把人追到手，马上面临苦逼异地恋的程度了……
　　盲目自信的男人总是这样，觉得天下的女人都会喜欢自己。
　　他从小到大就是一个迷之自信的男生。

　　“顾清又不香了？”

　　葛生挖苦他。

　　“顾清没意思，我算是看明白了。她压根就不喜欢我。”
　　“她喜欢你啊，想想就来气。”

　　陆灼一没好气的嗤了声。

　　“我不谈恋爱。”

　　葛生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拉着狗绳，慢悠悠的顺着狗走。

　　“你数数，我都帮你扫平多少障碍了。”

　　沦落个渣男名号。

　　陆灼一和葛生刚好相反。一个没谈过恋爱，一个谈过的十根手指都数不过来。
　　最有意思的是，那些和葛生表白的女生，陆灼一一追一个准，真是讽刺。

　　“出来混都是要还的。”

　　葛生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我还等着你先栽跟头呢。”

　　真不知道，葛生会对什么样的女生心动。

　　“明天我爸送我去学校，你一起？”

　　陆灼一看着男生遛着狗逐渐远去的背影，喊了句。

　　“不了，我搭公交。”

　　葛生没回头，挥了挥手。
　　-
　　周骄慈回到家，被奶奶唠叨了好几句。说她乱花钱。无外乎钱花完了，她没钱给她这些话。
　　其实也就几十块钱而已。
　　周骄慈虽然知道今非昔比，可是她并没觉得自己在乱花钱。
　　她住在这里，给奶奶和成成买点吃的，无可厚非。

　　晚上，周骄慈戴着耳机，端着个小板凳坐在后院。抬头看星星。
　　近两年全国高温天气好像都延长了，记得以前这个时候，天气已经转凉了，可商县还是很热。
　　刷着手机，只有两个联系人的微信，安安静静的躺在列表。
　　一个人的时候，思绪总是飞很远。
　　这种对未知的迷茫，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她过惯了随心所欲的日子，做什么事情，觉得自己开心就好。
　　不为取悦父母，不为取悦朋友。
　　这样的性格，让她生活的一直没有压力。
　　没有物质压力，也没有精神压力。
　　成绩还可以，知心朋友也有三三两两。
　　可是突然的变故，让周骄慈发现，她不曾了解自己的父母。
　　她也没有丝毫和朋友倾诉的欲望。
　　她不想他们问来问去。
　　觉得很烦，她自己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又如何跟别人解释。
　　她在逃避，逃避真相。
　　逃避真相揭晓后，所有人的反应。

　　-

　　周骄慈早上定了六点的闹钟，没起来。昨天晚上又是很晚才睡着。
　　补觉到八点，她才起床。
　　她打算中午之前赶到学校。
　　奶奶牵着成成正准备出门。
　　小男孩身后背着一个旧旧的蓝色书包。看见她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你今天也开学啊？”

　　成成点了点头，目光期待的看着她，不知道再期待个什么劲儿。

　　“我送他去报道，早饭在锅里，吃完你也赶紧去学校！”
　　走两步，老奶奶像又想起来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机。

　　“把你手机号给我存一下。”

　　诺基亚最原始版的手机，真是老古董了。周骄慈没多问，拿过手机，记了一下奶奶的号码。又把自己的号码存了进去。

　　“记得锁门。”

　　又叮嘱了一下，奶奶拿着手机，牵着成成就走了。
　　小男孩一步三回头，看着她，小脸皱成一团，有些不开心。
　　周骄慈没想太多，走进厨房。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最不爱上学，成成看起来就不像成绩好的样子。
　　假期结束，要开学了。小屁孩不开心，正常。
　　早饭是蛋炒饭，锅里给她留了一碗，还热着。
　　周骄慈觉得这碗蛋炒饭是她来这里吃过最香的饭了。
　　吃完饭，周骄慈把东西随便收拾了一下，还是两天前她来商县的那些东西，一个行李箱，她全部的东西。
　　戴上耳机，周骄慈就站在门口等车。
　　也不确定车几点到，周骄慈靠着门口的树，双手环胸。等的有些无聊，眼神不经意间瞥向那扇紧闭着的银灰色大门。
　　周骄慈脑海里突然冒出一张脸来。
　　帅哥的脸，可能留存度要久一点。
　　她以前的学校里，也有不少帅哥，大多数分为两个极端。
　　一种是读起书来命都不要的学习机器人，他们太优秀，也太死板。按照父母计划的路线，活的像个漂亮的木偶。
　　看不到十七八岁该有的朝气与蓬勃。
　　傅浩初就是属于这一种。
　　不过，他不同的是，他暗恋周骄慈。
　　喜欢周骄慈的人，挺多的。
　　但也只有傅浩初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还有一种是打起架来，命都不要的一群脑残。女朋友谈起来，前任可追溯至前十几任，还沾沾自喜，以此为荣。

　　葛生和他们不一样。甚至陆灼一和他们都是一样的。
　　周骄慈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也许是葛生明显散发着不同于他年龄的沉稳，让人觉得他的气场格外与众不同。

　　突然那扇紧闭着的银灰色大门打开，脑海里的那张脸走了出来。
　　身上斜挎着一个黑色运动包。
　　长臂一伸，拦车。
　　周骄慈思绪回笼，发现他拦的那辆车最前面插着一个牌子，石桥-永和。
　　这可不就是她等的车吗？
　　因为两家离得比较近，司机隔着车窗示意周骄慈走到这边来上车。
　　周骄慈拉着行李箱上车。

　　你看，这个世界。缘分是一件多么奇妙的事情。
　　车上只剩下一个座位。
　　最后一排，靠窗坐的可不就是，那位在她脑海里留存度稍微久一点的帅哥吗？
　　周骄慈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葛生刚戴上耳机，侧头看着窗外。他似乎都没有发现她。
　　察觉旁边有人坐下，也只是稍微往里面挪了一下。不曾给她半点目光。
　　周骄慈拿下一边耳机，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肩膀。
　　他穿着短袖，胳膊裸露在外，周骄慈戳了戳他隔着一层衣服的肩膀。
　　葛生看见了她。
　　目光闪过一丝不明显的惊讶。他好像是一个不会轻易把情绪显露出来的人。

　　“好巧啊。”

　　周骄慈先出声，声音轻轻的。

　　“嗯，准备回家？”

　　葛生看了一眼她的行李箱，那天听陆灼一说，她是来走亲戚的，此刻已经默认她是去县城坐车回家的。

　　啊？

　　周骄慈愣了一下。房子都卖了，她哪里还有家可回。

　　“不是，去永和。”

　　“转到这边读书？”

　　葛生又问了一句，像是在陈述一件事实。

　　“嗯……唉……”

　　似乎又想到马上开始新的校园生活，周骄慈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一副认命模样。
　　跟那天在车站看到她时的颓丧，一模一样。

　　“怪不得。”

　　像是想到了什么，男生轻笑了一声。他原本有些冷冽的侧脸，因为这个浅浅的笑容，染上一丝柔和。
　　周骄慈有些跟不上他的脑回路。
　　不知道为什么，联想那天在车站被他发现痛哭流涕，仿佛他已经看穿她。

　　“什么？”

　　周骄慈好奇他怪不得什么。

　　“没什么。”

　　男生说完，重新戴上耳机，闭上眼睛。
　　周骄慈也没再问。
　　永和是终点站，到站后，车上的人陆陆续续下车。周骄慈肩膀被人轻轻推了推。
　　她睡着了。
　　揉了揉眼睛。
　　葛生正看着她，漆黑的眸像幽邃的深潭。冷漠又能紧紧拽着人下沉。

　　“到了。”

　　周骄慈清醒不少，拉过行李箱下车。像是反应过来什么，开口问道：

　　“你也在永和？”

　　葛生点了点头。
　　周骄慈还想问什么，突然远处传来一声。

　　“阿生！”

　　马路对面一个穿着蓝白校服的女生，背着书包朝他挥了挥手。

　　扎着高马尾的女生，笑起来两个酒窝。正朝他走过来，葛生站在原地，双手插在裤兜里，脸上一副淡淡的表情，没有应她。

　　“我还以为你要晚自习来了。”

　　“有点事。”

　　说完，男生抬手看了看手表，往校门口走去。

　　“什么事啊？”

　　女生跟上去，和他并肩而走。
　　两人身影渐行渐远。

　　-

　　周骄慈看着两人的背影，又抬头看了看校门口，金碧辉煌的永和高中四个字。
　　心想这高中也没有她想象中的破，看来农村现在发展也越来越好了。
　　她到这里来，见过最破的也就是她奶奶家了……
　　周骄慈想起妈妈给她发的学校信息。
　　永和高中，商县最好的高中。
　　本科率百分之九十五，重点大学录取率百分之六十。
　　周骄慈的成绩在以前的高中，班级前十名。
　　这是很不错的成绩了，她向来讲究学习上过得去就可以，让爸爸妈妈在外人谈起她的时候，不会太自豪，也不会觉得丢脸。
　　周骄慈一直觉得自己对生活中的一些度，把握的特别好。
　　她喜欢尝试新鲜的事物，探索未知领域会让她兴奋。
　　她的同学圈子里，流行报各种班，好像谁报的班多，谁最牛逼一样。
　　但是周骄慈不喜欢，她的假期一定是自己的。
　　她可以因为某个节目，突然觉得街舞很帅，即兴报个舞蹈班，学一支舞蹈。
　　也可以因为和人打架打输了，去学跆拳道，然后再去把人揍一顿。
　　又或者偶然看了某个文艺电影，抽风去买个单反，自学摄影。
　　……
　　总之，十七岁之前，她很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