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2章 她脑海里曾 ...
-
时穗岁一直以为自己内心早已释怀,能够心平气和地看待那段不含狗血却也刻骨铭心的感情了。
但直到人站在眼前,才惊觉是自己想多了。
回忆如海浪般翻滚而至,是那样的汹涌且不容拒绝,一切都具体而清晰。
她脑海里曾预演过无数种重逢的场景,但没有一个是现在这样尴尬、狼狈的状况。
她指的是自己尴尬、狼狈。
远处站着的祁晏两手插兜,气质沉稳儒雅,悠闲地站在树下,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
反观她自己,身上是毫无时尚感的T恤配大短裤,脸上一点妆都没有,甚至出门的时候太过匆忙,连防晒都忘了搽。头发随意地绑在脑后,因跑步而散落出的几缕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
不知道祁晏有没有看见自己,时穗岁一边偷偷打量,一边向后退,想要退到一个祁晏看不到的视线盲区。
但转念一想,她又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躲什么啊,时穗岁,不就是个前男友么......自信点!
她踢着脚底的石子,低着头在心里给自己默默打气。
等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再次抬起头向祁晏的方向看去——
他深邃的眸子同样穿过人群,轻而易举地锁定了她。
俩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时穗岁从心底升起一股尴尬。
他是什么时候看到自己的?该不会看到我躲他了吧?
兀自纠结间,祁晏向她走来。
“什么时候回国的?”
这是多年未见后,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神平静,语气听起来也很平静。
时穗岁硬着头皮迎上他的视线,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佯装自然地回答他:“刚回来一个月。”
“还回去吗?”他接着问,眼神紧紧锁定着她的眼眸。
“不了,就留国内了。”
祁晏点点头,又问道:“在哪里工作?”
“在A&D事务所,做财务咨询,”她轻声回答,避开他的眼睛反问,“你呢?”
时穗岁表面神态自若,举止大方,完美演绎“分手亦是朋友”。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演起来有多困难。她感觉有蜻蜓在心头飞,而祁晏的眼神就像那蜻蜓翅膀,轻轻地扑扇,挠得她心窝痒痒的。
“Alpha Dance, 交互设计。”祁晏站在离她半米处答道。
时穗岁不想被他看出内心的不自在,只好强迫自己抬起头,回望过去——
那双眼睛还是一如既往的清润明亮,眼尾微微下垂,目光柔和。
时穗岁最初就是被这双眼睛给迷住的。
那是高一下学期,开学第一天,大家都还沉浸在年后返校的激动中,叽叽喳喳地分享彼此的寒假趣事。
而祁晏,就是在这样一个闹哄哄的气氛中走进她的少女时代的。
他跟在班主任后面,一头利落的的短发,目光澄澈。
这个男生的眼睛真好看,这是时穗岁对祁晏的第一印象。
班主任是个教化学的中年男子,姓严,学生都叫他“老严”。老严师风正,很有魄力,把民主关怀和严格教导的度拿捏得刚刚好,学生们都很服他。
老严这个人呢,带了很多年班,心思精着呢。他每个学期都要调整一次座位,美其名曰是为了增进同学间的了解,帮助大家多交些朋友,实际上是怕同学间形成小团体或者发生“早恋”行为。
不知道是不是上天有意为之,祁晏的座位恰巧被分到时穗岁后面。
祁晏坐下后,时穗岁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和神经都集中在后脑勺和后背上了。犹豫半晌,她抱了本新书紧紧挡在身前,动作有些僵硬地转向后座,友好地冲他露出一个微笑——
“Hi,我叫时穗岁。”
这是他们俩之间的第一句对话。
祁晏坐在那里,轻轻摆手回了声“Hi”,嘴角噙笑,眼神清亮。
那一瞬间,时穗岁感觉阳光在空气中跳舞。
......
时穗岁望着那双熟悉的眼睛,感觉大脑就像宕机了一样,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
她也想像遇到老同学般,问问对方最近过得怎么样?工作忙吗?无奈她思绪很乱,一时不知道该从何提起。
分手后,他的具体情况,她其实不太清楚。分手头两年她跟着了魔似的,隔三差五地在各种社交平台上地毯式搜索祁晏的名字。几大社交平台被她翻了个遍,都没找到祁晏本人的账号,祁晏大学同学的号倒是让她找到不少。那段时间她每天都要去看看这些同学的账号,就跟打卡签到一样,期盼能从他们的动态中找到一丝关于祁晏的痕迹,但每次都一无所获。后来,不知道是时间冲走了执念,还是工作太忙的缘故,她不再做这些徒劳无功的事情了。直到去年,她在LinkedIn面试一个下属,想起祁晏这个名字,就顺手搜了下,才知道他毕业后离开上海,去了北京发展。
那他现在出现在上海,是调到上海这边了?
时穗岁瞄了一眼祁晏。
祁晏就一动不动地站在那,看着她,既不说话,也不打算离开,仿佛就在等她主动开口。
时穗岁被他的眼神盯得心头一紧,既然不知道该问他什么,那聊自己总行吧,或者像英国人一样随便聊聊天气什么的。不就是闲聊嘛,她在伦敦经常参加晚宴什么的,尬聊对她来说驾轻就熟。
“嗯......那个,我看今天天气好,就带我小外甥出来玩了。”她尴尬地笑笑,指着不远处的小孩。
祁晏顺着她的手指,看到一个小男孩拿着个小铲子在挖沙子,模样很是滑稽,也笑了。
时穗岁看他没有接话,有点不知所从。
耳边突然传来小孩哭闹的声音,一个想法随即在她脑海里闪现。
她左看看,右看看,犹豫半晌,最后视线定格在祁晏脸上。
心里提着口气,故作自然地问道:“那个......你也带孩子来玩啊?”
一个大男人,出现在儿童娱乐区域......
她想起好友余纯一跟她抱怨,好男人往往都早婚,周围的女性不会让他们空窗太久的。
那像祁晏这种,应该不会在市面上流通太久吧......
她视线缓缓往下,在祁晏的手指间停留几秒。
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指甲圆润整洁。两只手干干净净的,没有丝毫装饰。
或许是他不喜欢戴?她见过一些人就算已婚也是不戴戒指的。
但为什么明明自己心里已经有了答案,还是想要从他口里听到些什么呢?
莫非自己在期待些什么?不应该啊......
心里像是有一根弦,绷得笔直。
时穗岁有些懊恼,自己在这紧张个什么劲啊。
怕被对方看出自己的心情起伏,时穗岁假意要喝水,慌忙低头打开随身带的保温杯。
仰着头,眼皮垂着,心虚地睨着祁晏。
祁晏表情有些诡异,刚想要张嘴,就被身后的浑厚响亮的声音打断了——
“哎哟,我的天呐,还真是你啊!”一个身形有些发福的男子从祁晏身后快步走来,闯入时穗岁的视线,“诶你这什么表情啊?一脸懵的样子,你要是说不记得我了,那可真是太伤我的心了啊。我当年可没少给你带烤肠啊,时穗岁。”
时穗岁看到眼前的男子先是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是她高中同学陈一凡,也是祁晏的铁哥们。
“哈哈哈怎么可能,能把你忘了么,陈一凡。就是你现在看起来比以前稳重不少,我刚才一下没反应过来。”时穗岁开心地笑。
陈一凡爽朗大笑:“哈哈哈时穗岁你重点是第二个字‘重’吧!我是比上学的时候胖了不少,嘿嘿。没想到能在这遇到你啊,你也住这?”
“没有没有,”时穗岁摆手,“我表姐家在这,我就是来蹭饭的。”
“哈哈真巧,祁晏正好来上海出差,我叫他来我家吃饭,这不,就那边第二栋楼。”陈一凡指着单杠后面的方向说道。
时穗岁默默听着,顺势借着话题,装作不经意地问祁晏:“那你不在上海工作,是在......”
“他在北京呢,他毕业后就一直在北京工作,”陈一凡抢先一步答道,“我这刚接我女儿从幼儿园回来,顺道接了祁晏过来吃饭。谁知道刚一进小区,我女儿就吵着要玩滑梯,拗不过她,我想着那就玩个十分钟再回去吧......”
陈一凡是个话痨,没等时穗岁开口问,就把话全倒出来了。
“啊这样啊,哈哈......”时穗岁接着话茬,余光偷偷看向祁晏。
祁晏手插口袋,默默听着他俩的对话,没有什么表情。
“这下碰上了,一起吃个饭呗,老同学聚一次不容易。”陈一凡主动发出邀请。
时穗岁刚想张口拒绝,就看到小外甥咚咚跑到她身旁,紧紧拉着她的手,警惕地看着眼前两个高大的陌生男子。
时穗岁见状,趁机说道:“不了,下次有机会吧,今天还要带我小外甥玩呢。”
陈一凡摸摸后脑勺说:“这样啊......那行,咱们加个微信吧,我还没你联系方式呢。”
“好啊。”时穗岁打开手机微信,扫陈一凡手机屏幕上的二维码。
陈一凡通过好友申请后,见祁晏没有动作,眼睛一转,问时穗岁:“你有祁晏的联系方式吗?”
时穗岁有些尴尬,自打她和祁晏分手后,俩人就断联了,还是她删的人家呢。
她呵呵笑道:“没......”
“那赶紧加一个,祁晏,你手机呢?”陈一凡捅了捅身边的祁晏,给他使眼色。
祁晏看了一眼时穗岁,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自己的二维码。
时穗岁赶鸭子上架般的,也扫了祁晏的二维码。
时穗岁扫后,就听见陈一凡遗憾地说:“今天先这样吧,我老婆发微信催我们了。穗儿,常联系啊!”
说罢,俩人跟时穗岁还有她身边的小外甥打了招呼,就走了。
小外甥见陌生男的都走了,可能是觉得危机解除了,话又开始多起来。
“小姨,你这个运动手环颜色真好看......”
“比我妈妈的好看多了......”
“小姨,我过生日你也送我一个吧......”
“小姨,小姨?”
......
时穗岁站在原地,敷衍地“嗯”了几声,心思都在手机上。
她点开祁晏的微信头像,简简单单一张黑色图片,上面几笔白色的线条。
跟他以前用的Q/Q头像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