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龙记》纵北

17、第十六章 抉择（上） 墓门终究是

　　墓门终究是关上了，同样隔绝了生死。就像那个时候，吴天无能为力的看着那道墓门在他眼前缓缓关闭，葬送了他最爱的那个人。而此刻这道门的另一端，有个人同样是为了他，被困在了必死的局里。
　　事到如今，吴天再白痴也知道海天远是在用他自己做饵，换取他最后的生路。否则以海天远的能力，他早就知道那里有机关，那么在他第一脚的时候就可以直接踹开墓门跳进去，吴天相信这样一来，海天远绝对不可能有任何事，而随后冲过去的自己却很难说了。
　　海天远一定知道，所以他才果断的只是踹松机关，然后跳到另一边吸引了机关的注意，让自己能有机会逃脱。
　　而自己呢……自己就这么丢下他跑了！
　　吴天，你这个懦夫！上一次是这样，这一次又是这样！你就只会躲在别人身后，用别人的血和生命来苟且偷生么。
　　吴天蜷缩在原地，双手抱住头，身上的力气和温度似乎随着刚才墓门的转动全部流失，墓室的黑暗和死寂像是一张网，他被裹在里面动弹不得，全身仿佛被浸在冰水里，恐惧和自责似乎淹没了他的脖颈，甚至已经剥夺了他呼吸的力气。所有的嘈杂都被厚重的墓门隔绝在外，他无法得知外面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机关启动了，海天远还在外面，以及身处毫无遮掩物的墓道，那么机关启动就等于死亡降临。
　　那个人……死了么？

　　吴天打了个冷战，这不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死在自己面前，他第一次感受到这种透彻至骨髓的寒冷的时候，失去了他最爱的恋人！而此刻，他失去了谁呢？
　　明明是个刚认识不久的人，吴天始终不明白，先前那些莫名其妙的信任，还有此刻自己心中空荡荡的冰冷感到底是为了什么？
　　抱紧双臂，吴天情不自禁的颤抖着，脑袋里一遍遍的反复交叠着同样的画面，一会儿是杨老头，悠悠的看着他，对他说“有种人，你信他一次就是一辈子。他就会愿意为了你奋不顾身”……下一刻就换成了海天远的脸，直视着他的眼，眸子里是少见的温柔和坚持，他说：“我不想死！”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这句话似乎变成了一句诅咒。
　　是啊，谁会想死呢，他不想，田雪不想，海天远自然也不会想，可是他们都死了，都为了自己死了，吴天，你还活着干什么呢？
　　倏地抬起头，吴天死盯着刚刚转门的位置，他仿佛看到海天远受了重伤倒在墓道里，而自己如果不去救他他就会死，但他知道，更可能发生的是他一出去看到海天远已经死了，而他会变成下一只刺猬。
　　可是没关系，有什么关系呢，他不在乎！他早就该这样做了，明明早就打定主意出不出去都无所谓，大不了留在这里陪田雪，却总是懦弱的逃避，借着那个看上去吊儿郎当实际上却很温柔的人的安抚，心安理得的躲在他的庇护下，甚至再一次的害人救己。
　　强撑着早已脱力的身体站起来，两腿不住的颤抖着，这是面对死亡时人类本能的恐惧，吴天尝试着向前跨了一步，可是立即便失去平衡的向一旁栽倒，幸亏这墓室原来很窄，在倒下去之前吴天便靠上了墓壁。
　　扶着暮壁稳住身体，吴天一步步向转门挪去，他知道门外有人在等他，即便只是一具尸体！

　　好不容易，就在吴天挪到门口时，突然伴随着一阵摩擦声，转门再次打开，有个人背着光猛冲了进来，刚好和站在门边的吴天撞个正着，两人一起扑倒在地，而转门再次应声合上。
　　“靠，你个白痴，竖在门口干嘛？”
　　海天远龇牙咧嘴的从吴天身上爬起来，他比吴天高，所以扑倒的时候头磕到地板了。
　　揉着和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的额头，海天远明显很不爽，就见吴天也爬了起来，愣愣的缩在原地，只是死死地盯着他，好像在看什么怪物一样。
　　敏锐的察觉到吴天抖得厉害，海天远有些怔愣，他第一次看到这个人露出这样害怕的模样，犹豫了一下，海天远一把捞过某个缩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家伙，让他的额头抵上自己肩膀，伸出手臂环过那人背后，轻拍他后背安抚。
　　吴天顺从的将头埋在海天远怀里，海天远就觉得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根据地心引力落到自己腿上，渐渐晕开一团湿热，心头陡然一震。
　　许久，那人才闷闷的开口：“其实不用救我的！”
　　“呵，我没想救你，只不过想让你帮我确定一下这墓室是否安全罢了，要不然万一我毫无防备的滚进来，结果中了另一个机关，那不丢死人了？”
　　海天远闻言轻笑，吴天抬起头，脸上面无表情，只有微红湿润的眼眶透漏了些许玄机。他直视着海天远，用平淡的声音陈述似地问道：“试验的结果就是我毫发无损，你差点变成刺猬？”
　　海天远满不在乎的耸了耸肩，利落的想从地上爬起来，却被吴天拦住。
　　“你想就这么戳着这些玩意儿到处走？”
　　吴天神色严厉的看着海天远后背上插着的几只箭，不知道海天远什么体质，那几处伤已经止血了，但毕竟是属于重伤行列，海天远身上深咖啡色衬衫的后背部分硬生生深了那么几个色度，更何况看着那些凶器插在他身上，吴天怎么看怎么堵得慌。
　　海天远苦笑一下，还是想站起来的道：“无所谓，待会让猴子拔吧！”
　　只是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又被吴天拽着衣领拖了回去。
　　“你开什么玩笑？带着这些东西，万一等一会儿遇到什么意外，需要跌打滚爬的时候，你是不是还嫌自己身上的伤不够多，想再开几个洞？”
　　前襟被人死拽着，海天远避无可避的对上吴天的脸，就见他脸颊上有道血痕，殷红的鲜血在脸上蜿蜒了一道艳丽的痕迹。
　　瞳孔猛然紧缩了一下，海天远睁大眼睛，死死地看着那道血痕，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古怪。
　　吴天有些奇怪的对上海天远的眼神，猛地打了个寒颤，他惊讶的发现海天远的眸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明亮的琥珀色变成了一片暗沉，双眼死死的盯着他的脸侧，人也缓缓的凑了过来。
　　吴天下意识觉得自己身后可能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否则海天远不可能突然变得这么反常，就在他有些僵硬的侧过脸查看的时候，冷不丁的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脸上滑过，温热湿润，留下了一道濡湿的痕迹。
　　等到吴天反应过来那东西是什么后，他倏地的向后弹开数米，面红耳赤的用双手捂住刚刚被海天远舔过的脸颊，连声音都开始发颤。
　　“你……你……你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