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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10.初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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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德温为茨尔维妮亲手端了一杯咖啡,还将两块方糖搁在了茶碟内。
“我没什么可以招待您的,还请您不要嫌弃。”
茨尔维妮从善如流的端起咖啡杯——饮品先是略苦,马上又带回甘的味道提醒她,旗队长是一个在乎生活品质的人。
爱德温在不工作时,与他相处可以说得上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他的德语说的很好听,语气中也没有惯于发号施令后自然流露出的傲慢,反而很是注意交谈者的感受,字里行间能让茨尔维妮体会到他良好的修养。
“您在火车站时告诉我,是响应帝国的号召才来的波兰。那时您可没跟我说,您的舅舅是艾弗雷将军。”
“那时我也没想到,我会和旗队长您有再次见面的机会。”茨尔维妮回答。
爱德温笑了一下:“不过低调谨慎确实是艾弗雷将军一贯对于家人的要求。”他同样抿了一口咖啡,饶有兴趣的说,“我曾经有幸和汉娜·莱契小姐见过面,不知您是否听过她的名字?在我看来,您不满足于循规蹈矩的尝试精神和她一样勇敢。我身边的姑娘们都以做一名家庭主妇或是有一份稳定的工作为最高的追求,所以在您这个年纪选择长时间离开其他家庭成员的做法确实让我对您刮目相看。”
茨尔维妮知道被爱德温提起的那位女性——汉娜·莱契是第三帝国有名的女飞行员,她精湛的驾驶技术甚至令柏林那些鼓吹“相夫教子才是帝国女性职责”的官僚们也不得不对其高看一眼。所以茨尔维妮并不认为来找家人休假这件事值得和莱契的飞行记录相提并论,但选择一份什么样的工作确实是她家庭内部争论的中心。
“其实我远没有您说的那样值得称赞,假如不是舅舅在这里,我也不敢一个人来到波兰。”
爱德温对此表示理解:“我知道您是非常勇敢的。您刚刚经历了一场可怕的爆炸,却还能保持相当程度的镇定,就连很多在军事学校受过训的人都无法短时间内做到这一点。”
茨尔维妮忍不住抬了一下头,就在刚才,爱德温已经难以察觉的转换了他们的话题,将谈话的方向又引到了爆炸案本身。他似乎一刻也不能允许交谈的主动权掌握在对方手中,永远也不会忘记自己到底打算做什么。
“恕我冒昧,您怎么会和艾弗雷将军在同一辆车上呢?这样的安排是你们早就决定好的,还是临时起意?”爱德温在问完问题后见茨尔维妮没有马上回答,又补充道,“这些问题都和刺杀行动相关,但如果您觉得不舒服,我们可以马上停止。”
茨尔维妮如实说:“我是今天早上提出出来购置食物,舅舅才将他的车借给我的。”
“原来如此。”爱德温轻轻点头,“那您在来的路上有没有注意到艾弗雷将军的车旁还有其值得怀疑的跟踪者呢?”
茨尔维妮仔细回忆着她来时的路:德国对波兰的进攻刚刚结束,油料供应无疑是紧缺的,因此他们来的路上几乎没有其他汽车的影子。如果有,那一定十分显眼,根本无法忽略。
“我不记得有像您说的这样的人。”她笃定道。
爱德温对这个回答早有预料:“好吧,我想我没有什么要问您的了。”他稍微整理了一下桌上的文件,“谢谢您的配合,希尔特小姐,现在您可以回家了。如果还需要您的合作,我会第一时间告诉您的。”
茨尔维妮道谢后起身,但她一不小心碰到了几分钟以前使用过的咖啡杯,茶碟在桌角处危险的转了个圈,爱德温赶在茨尔维妮反应过来之前就手明眼快的去扶摇摇欲坠的杯子,手肘却将桌上的一张纸扫落在地。
“抱歉!”茨尔维妮弯腰去捡那张纸,她看清了文件上醒目的标题后一顿,然后将纸张缓缓放在了爱德温书桌上。
白纸上铅印的“处决名单”这几个字在灯光的映照下越发醒目。
“希尔特小姐?”爱德温初时因为发现了她分神而产生的不解在看到被拾起的纸后就消失了,“吓到您了吗?”
茨尔维妮勉强笑了一下:“没有。”
爱德温将文件从茨尔维妮的视线中拿开:“这些人让我们的士兵遭遇了和您一样的危险。”
纸上密密麻麻的排满了名字,茨尔维妮知道为了镇压波兰此起彼伏的反抗,纳粹颁布了相当严酷的命令:只要有一名德国士兵死于抵抗组织的行动,就要屠杀五十名无辜居民作为报复对象。她瞥到了爱德温手上的百利金钢笔,也许如果没有这个插曲,这份名单上马上就会被签上名字,等明天她路过某个广场的中央时,就能看见在大庭广众之下被除以绞刑的游击队员们。
茨尔维妮马上想到了卡曼对她说过的话,少校似乎很了解盖世太保们惯用的手段。这让她不得不怀疑被指控为要对爆炸负责的两个被俘者是否也会在黑牢里被打个半死后再被人将名字写在另一份同一性质的处刑报告中。
她有些不知道该怎么看待爱德温了,在他们初次见面时,爱德温的一言一行都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特别是舅舅拉尔夫在晚饭时的评价更让她相信他是一个称职合格的军人。但为什么在动一动笔就使几十条人命从世间彻底消失的事情面前,他却反而无动于衷了呢?
“您好像对一些事还有疑虑。”爱德温看穿了她,“是想问关于艾赛亚·莫雷尔的事吗?”
这是茨尔维妮第一次听到行刺者的名字,但并不妨碍她猜出这个人的身份。爱德温的话直接让她没有了再隐瞒的必要:“我确实想知道那些人会怎样,旗队长。”
因为提出的问题与她的身份严重不符,茨尔维妮并不确定爱德温是否愿意告诉她。所以她称呼了他的军衔,希望能让爱德温感受到一丝丝的恭维。
“我的同事中或许确实有一些习惯用粗暴的方式来对待犯人,以求在最短的时间内得到他们想要的答案。不过您放心,屈打成招并不是我擅长的领域。”爱德温继续转着手里的笔,不假思索的说,“特别是对于这个案子而言,也许您已经知道了艾弗雷将军是我的授业老师,所以我尤为希望将隐藏在莫雷尔身后的那群人连根拔出。出于这样的目的,我也不会对莫雷尔用上暴力手段的。”
茨尔维妮看上去好像松了口气:“那就好。”她回答说。
爱德温将那份名单压在了一本厚厚的词典下,有意避开茨尔维妮。他想要说些什么,然而直到客人走出办公室的门,他也没有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