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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作别 故人下线, ...

  •   若是,哪怕,或许,有一个人告诉自己,为自己说上过一句好话,那么该多好?

      自己重活一场,一事无成,至少,在许茹的性命上,她要任性一次,至少,能救下一个人也好。所有人都越来越可怜,至少那不应该又是许茹。不应该是那个因着雷声瑟瑟发抖也拼死护着重伤昏迷的魏解安,一路扶持到了今日的许茹。

      “魏解安,你没有心的吗?那可是。许茹啊!”泪水不争气的涌上眼眸,在眼睫上哂笑此刻的狼狈,奇怪,明明不想这样的,自己早都忘了如何哭泣了才对。

      魏解安看着林虹,“放肆。”他冰冷的薄唇吐出的话语,抽离了空气,带来的窒息感让林虹微微发晕。

      但是此刻的林虹仿佛有着数不清的力量,她觉得自己醒来后一直在积累的愤怒在此刻炸裂,楚贵人,吴才人,再到今天的许茹,“魏解安,你不能这么做!”

      这一刻,她站在了魏解安对面,对着自己曾经效忠的君主,她发出了掷地有声的话语:“你不能这么做!”

      她再重复一次,坚定无比,像是在为自己鼓劲。

      魏解安眉间积蓄了愤怒,太医令和德兴见状不对,早就躲到了殿外,贴心管好殿门,德兴无奈的耸耸肩,每次遇上这位主儿,自己都要变身成守门员,也是够够的了。

      魏解上挑着眉眼,却莫名地产生了睥睨之感,冷漠的话语从薄唇中蹦出:“怎么,你也想去守太庙?”
      林虹皱眉,“你不就是想要找个替罪羊么?法华殿的经书是我抄写的,众目睽睽之下无风自燃的是经过我手的经书,我呆在临华殿,不祥之人应该是我。你应该责罚的人是我,不要再滥杀无辜了。”

      “滥杀无辜?”魏解安像是被什么东西逗乐了,“谁无辜?任华,人生来便是有罪的,谁是彻头彻尾的无辜?许家不也是踏着鲜血爬到了高位?他们的一切都是朕给的,都是朕赐的,如今朕要取回赐给他们的东西,就成了罪人了吗?天下臣民,都是朕的奴仆,只要朕想要,莫说一个小小的许家,就是赵国,也会是我的囊中之物。”

      林虹咬紧了牙,“刚愎自用!许家有今天的地位,难道他们自己没有努力吗?你明明知道,不是许家做的……”

      “幼稚!”魏解安冷静地打破她的话语:“还是那句话,真相在这些时候,从来都不重要。那么大的罪,是你一个小小的答应可以承担的么?”

      “不就是一只替罪羊么?”林虹感觉愤怒让自己的胸中也憋得苦痛,“为什么不能是赵国。我是赵国奸细,所以一切都是我为了挑起两国纷争,这样不是很合理么?”

      她还想再说,但是魏解安却笑出了声:“两国纷争?你以为如今的天下还经得起战事么?”魏解安向后一靠:“为了区区一个许茹,你这是要拉上两国数不胜数的百姓当做筹码吗?”

      林虹张着口,陷入了沉默。虽然自己并不清楚外间的世道究竟如何,但是想必从亡国到复国,打过的仗,死过的人,数不胜数。赵国这瘦死的骆驼,终归比马大。而百废待兴的魏国也未尝有一战之力。是自己想的简单了。误以为,速战速决的牺牲是对所有人最为划算的交易。

      林虹看着魏解安:“这件事谁能坐收渔翁之利?这个人必定是有最大嫌疑的人。”

      “你当朕是三岁稚儿吗?正是因为找不到,朕才需要用许家去钓鱼。”他意有所指:“不光要面对战场上的刀光剑影,阴谋中的血雨腥风也不会容许朕当一个清清白白的帝皇,像个小偷一样去偷,像个强盗一样去抢,放下尊严放下自尊,只要是朕要的,去骗也好,去求也好,只要能够达到目的,朕什么都会做,这就是朕,任华,朕就是这样卑劣的人。”

      林虹卸了力气,“真的没有办法了吗?你这样会逼死许茹的。她……是个好人。”

      魏解安,这一刻的身影显得无比落寞:“朕对不住许家,但是朕必须对得起大魏千千万万的子民,贼人不除,后患无穷。你进去陪陪许茹吧,让她……走的放心些。”

      林虹落了泪,从始至终,卑劣的不是魏解安,而是束手无策,一直用他人性命为自己的错误买单的自己。若是自己不那么蠢,若是自己能够恢复武力,若是自己当时告发了鬼鬼祟祟的人,第一时间抓住了那人,许家又怎么会落得如今的境地?都是自己的错。

      她哑着喉咙,压抑着泪,对着离去的魏解安的背影:“魏解安,你不卑劣,错的是我。对不起。”

      魏解安没有为林虹的话语停留,算计许家,害得许茹一病不起,他心中也不好受。若是自己再强大一些,若是自己能够统管好魏国,又如何会用这样的下策,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呢!

      此刻,一直奉行清醒的魏解安,想要酣畅一醉。

      许茹面色苍白的躺在床上,强撑的精神倒是还好,只是太医令早就下了最后通牒,不过就是这一两日的时光了。

      林虹没想到,法华殿之事匆匆一别,再见竟是如此境地。这后宫同前朝牵丝带缕,只不过堪堪几月,原是这后宫中最为尊贵的贵妃,便是要糊里糊涂送了大好性命。

      许茹的贴身侍女早在一旁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两只眼睛肿的像是两颗核桃。林虹瞧着回光返照的许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失礼于人,她径直坐在了许茹的床边。她握紧了许茹冰凉彻骨的手,“这么多年,你可曾后悔过?”

      许茹,看着林虹,那么大的眼泪宛如断了线的珍珠,从美丽的脸庞上轰然落地,但是她的声音却冷静的可怕:“我从十五岁就嫁给了他,经历了无数的风雨跌宕,品过情爱的甜蜜酸涩,也见证了这世间最高处的尊贵冰冷,如今快要死了,却还是觉得自己这一生宛如一场笑话。”

      许茹无神的美目有了几分神采:“我从未后悔嫁给魏解安,我只是后悔,从未赢得过他的心。但凡,有过一丝怜悯,我又何尝落得今日的下场。”

      她看向林虹:“任华,你以为我们有什么不同吗?你以为,你依仗这张脸就能与众不同了吗?你错了,我们都错了。魏解安,他只爱他的江山,就算是我,是她也同样可以割舍,这就是魏解安,卑鄙无耻,下流肮脏,所以他才成为了魏国君主。”

      林虹沉默良久,而后苦笑一声:“魏国有这样的君主,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是吗?”许茹冷笑:“拿情爱做赌注的困于后宫的我们可就没那么幸运了。”

      许茹看向林虹,“我快死了,任华。最后,我想最后请你帮我做一件事!许家兄妹,皆为魏国而死,我许家,已经颓势倍现,再也成不了什么气候了。”

      许茹用尽全身的力气反握住林虹的手:“请一定要求陛下允准,许我病重而亡。”

      脆弱的像是一阵风就能吹跑的许茹,眼中迸发出来的是炽热的光芒,“我许家不能再有一个这般狼狈而死的人了。贵妃许氏,缠绵病榻,不治身亡。这是对我最好的慰藉。”

      林虹郑重点头,“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尽全力去达成。”

      不计任何代价的达成。

      许茹松了眉头,强撑的精神在这一刻松懈下来,再也撑不住,疲软地躺倒在靠枕上,适才的一番话,让她微微有些气喘。

      室内没有人说话,静谧之下,让许茹回想起往事,历历在目。原来人之将死上真的会追忆往事。

      许茹苦涩一笑,睁开眼努力看看林虹,“我还有一句话要送给你,权当做是我最后的良言,任华,你要小心,守好了自己的真心,千万,千万不要爱上魏解安。后宫就是战场,情爱会消磨你的斗志,在这里谈情爱的都难免落的个一败涂地。”

      这番话耗去了许茹所有的精力,她喘了一口气,昏昏沉沉的歇下。

      林虹微微苦笑,自己和魏解安,本就是不可能。从前不会,如今也不会。

      她静悄悄的离开了临华殿,虽然适才和魏解安闹的很难看,但是眼下为了许茹最后的心愿,自己就算是不愿意服软也不得不服软。

      况且,现下降罪许茹的圣旨因为许茹突发的病情,并没有闹的阖宫皆知,自己若是把握住机会,也不是不可能过扭转局面。甚至还能借机,和魏解安来一场互惠互利的交易。

      只是,林虹千算万算也算不到,魏解安竟然闹起了小孩子脾气。

      哪怕是自己搬出了许茹,他也是任由自己在殿外长跪。

      幸亏,自己现下的身子还算不错,若是换成那些被风一吹就倒了的美人,只怕真的是吃不消这两个时辰的长跪。

      德兴放轻脚步,走了出来,微微弓腰,走到林虹身侧,“娘娘还是先回去吧,陛下眼下正忙,国事为重,只怕没有时间见娘娘。”

      林虹看着德兴,“公公再帮我通传一下,就说,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陛下若是今日不见我,那么日后定会追悔莫及。”

      德兴复杂的看了林虹一眼,微微叹气,摇了摇头,这样透着威胁的大不敬之语,除了激怒陛下又有什么好处?“娘娘还是请回吧,陛下是真的在忙呢!等陛下忙完了这一阵子,奴才一定派人通知娘娘。”

      林虹眼中流露了几分失望,她知道这是因为自己所说的话,在德兴看来是打动不了魏解安的。只是,不管魏解安到底是不是真的在寂静无比的殿内商议什么国家大事,眼下许茹的事情是人命观天。自己一定要争取一把!

      她咬咬牙,“还请公公传话,就说,就说……”她深吸一口气,“风声呼呼,雷声隆隆,谁家娘子,泣声不绝?”

      魏解安按住额角,下面的大臣在座位上沉默的饮茶,等候魏解安的命令。

      德兴轻声传达了这古怪的俚语一般的歌谣,魏解安似是陷入了回忆,“谁家娘子,泣声不绝。保家卫国,虽死不悔。虽有不舍,吾宁往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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