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黑手 ...
-
“不是你派的?”林虹思索一阵,“因为楚贵人和吴才人的事情,我一直心中有愧,所以每天都在日夜不休的抄写经书,希望洗脱我的罪孽。所以在夜里,才听见了屋上的脚步声。这几日夜里,总有人在殿上窥探,却不见有什么动静,我才以为是您派来的监视我的,这才没有惊动旁人,我抄写的经书无火自燃,的确也不知如何解释,或许钦天监或是方士可以解释些许,但是请您相信,我这个人惜命的很,我是绝不会愿意再将自己置于险地。”
魏解安陷入了一阵长久的沉默,的确,林虹说得没错,她这么做的确是太明显了,确实存在疑点,至于她所说的法华殿上有人窥探,倒是应该让人好好查查,这些人的爪子伸的太长了,究竟是世家还是居心叵测的将领,只要浮出水面,那么自己一定会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林虹瞧着他陷入了深思,悄悄提起裙摆盖住了自己身下的血迹。
哪知这一动弹,反而引起了魏解安的注意,“这是……你这淫-妇!你竟然敢秽乱后宫!”
……“我说,魏解安,我忍你很久了,你能不能用你的脑子思考思考,不要对我这么有偏见,不是蠢货,就是妖女,要么就是淫-妇。说得这么难听,你不知道,不会问吗?你的嘴巴,光长来让人生气的吗?你身为帝皇的教养也随着年龄的增长退化了吗?”
林虹咆哮:“这是我的葵水,葵水。你知不知道?不要再贻笑大方地给自己扣帽子了好不好,有点自信也让别人能够知道自己不是跟着一个傻子在混,行不行?”
林虹赤-裸裸的用目光将魏解安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偶尔也要让别人知道,你不是蠢货啊!”
魏解安变了脸色,葵……葵水,会这么多的吗?这简直是血流如注啊,这真的是太肮脏了。
魏解安脸上的嫌恶之色被林虹看个正着,林虹戏谑一笑,字正腔圆,中气十足的开始大吼,“陛下,臣妾适才刚来了葵水,还没来得及收拾,您对臣妾关心太过,没顾得上这床榻上的葵水,想必也沾染了些许,就让臣妾给您擦一擦吧!”
“陛下,啊呀,陛下,不要害羞嘛!让臣妾替您宽衣啊……”
魏解安身子一僵,什么?沾染了什么?是自己听错了吗?魏解安站起身,回过身,褥子上大喇喇的鲜红血迹,仿佛在嘲讽他的失态,腹中一阵翻涌,他头痛欲裂,腹中一阵翻涌,险些一口吐出来,强烈的恶心感主宰了他的意识。他差一点又跌在那团葵水中,强压着恶心,迈步想逃离这个可怕的房间,可怖的床榻。
谁知在自己身上乱摸的林虹,却一把拉住了自己,刚要甩走这个恶心的女人,却听见林虹“关怀备至”的说,“陛下,要是带着臣妾的葵水出门,当真是要贻笑大方了。”
魏解安想到那个场景,更是绝望。再看着林虹身上也是被染红了的衣裙,到底阴沉着脸,忍住了自己暴跳的怒火。“还不让人,安排盥洗!”
林虹唤了人,魏解安强撑着盥洗沐浴,换了一身常服,一摔袖子,这才大步离了宫。
早就拾掇好了的林虹翻了个大大白眼,暗中呸了几声,转身回殿,细细回想,这一关,暂时是让自己逃过一劫,但是到底是谁要借自己的手搅动大魏的太平?是后宫,还是前朝,或者是异国的手段?
背后之人隐藏得很深,纵使是魏解安也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内平息外面喧嚣日上的揣测。案牍之上摆放着众多的奏折,一大半是关于让自己处死后宫不祥之人的。钦天监也掺和进来,说是后宫乱象频生,乃是后位空虚,小人作祟之故。
剑锋直指许贵妃,德不配位。许家自从许宴死后,便当起了缩头乌龟,韬光养晦并不在政事上指手画脚,收敛锋芒已经很低调了,是谁要至许家于死地?
魏解安看着奏折,脑子却一直在思考。许家虽然没有被收走兵权,但是继承人刚死,眼下正是青黄不接,疲态已现,固守东南边防,只能说是堪堪守成之态,并不影响任何人,和赵国也不接壤,其他的小国也不足为虑,而且许贵妃是陪着自己一路打过来的旧人,想要撕咬下他们的会是谁?必定也是朝堂之上的重臣。
后宫现在位份最高的是贵妃,其他人都是些家世普通的妃嫔,煊赫些的不过就是一个经常称病的太傅之女良妃,和赵国来的赵琉。太傅虽然桃李满天下,但是岁数大了,子嗣也并没有很争气,并不见得需要害许家。
那么害许家的会是谁?
魏解安,深锁眉头。眼下不如将计就计,自己倒要看看是谁胆大包天,竟然敢在自己眼皮底下搅动风云。
许茹受到圣旨的时候,恍如在梦中,魏解安竟然当真听信了小人之言,要拿许家开刀!
她麻木地听着德兴一板一眼的话语,褫夺封号,入太庙修行。
这打击来的太快,她几乎昏厥,只能死死拉着德兴的手臂:“陛下,怎么发落的许家?”
“娘娘,钦天监说此次法华殿失火,实乃是许家有怨怼之意,故而引来天罚,下头的谏臣也跟着起哄,纵然陛下心中是信娘娘的,但为了堵住悠悠众口不得不做个样子,娘娘此去,一定要保重身子,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许家虽然被夺了兵权,但是陛下眼下让人护送许家回京,等老将军回京,才是最安全的。”德兴意有所指的看着许茹。
“陛下托老奴告诉娘娘,放心,一切有陛下在,必然不会让许家蒙冤。”
许茹一反往日的柔弱,反倒是直挺挺地跪好了,接过圣旨,冰凉的步摇随着叩首,贴在耳畔,细碎的声响中,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似乎欺霜傲雪,“臣妾接旨。”
正是因为他是魏解安,他是无情无义的魏解安,他是不择手段的魏解安。魏解安的皇位是怎么来的,她比谁都清楚,这个人,只要是能够达成自己的目的,没有什么是不能利用的。区区许家算是什么,就算是自己的兄弟手足不也照杀无误么?历经千险,还能最终坐到这个天下至尊之位的人,早已经不能算得上是人了,他早就灭情绝欲,死在战场上的兄长们,被他暗杀的大哥,还有自己不曾睁眼看过人世的孩子。
天下两强对峙之势已成,轻易动不得刀兵。魏解安再也不需要像是许家这样的征伐之将,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所有报着报效君主梦想的将领又有几个人是有善终的?
许家不会是第一个,也从来都不是最后一个。
她早就该知道的,仅仅是哥哥的一条性命又如何消得了魏解安的怀疑?他要的,从来都是至高之位,孤家寡人。
陪伴他的永远都只会是冰冷的权利和诡谲的算计。
许茹五脏剧痛,竟是喷了一口血。本就不强健的身子,竟是有如天崩一般。
太医令得了消息,细细诊过脉,却是摇了摇头,对着帘外的魏解安恭敬回禀:“娘娘这是心疾,气急攻心,本就虚亏的身子,经不住打击,这才垮了,眼下只能用参汤吊着,若是解不开心结,只怕是药石无医。”
魏解安沉默些许,刚要发话,却听外面一阵嘈杂。
林虹怒目圆睁,凭着一腔血勇,闯进了殿内,“你要拿许茹开刀吗?”
林虹,看着阴晴不定的魏解安。
“如果我没记错,你应该还在禁足。”魏解安,按捺下跳动的神经。
“她会死的,魏解安。”林虹顾不得尊卑贵贱,直呼其名:“许茹,那可是许茹啊!”
许茹十五岁就许配给了魏解安当侧室,当年魏国都打没了,她也是不离不弃跟着大家东躲西藏,为将士们烹饪,包扎。虽然娇气了些,但是到底是个善良的人,还记得,守城那日,当年还是小丫头的许茹,抱着自己哭得岔了气,直嚷着要自刎殉国,还要林虹烹了自己,给山穷水尽的将士们添点力气。哪怕是,当上了贵妃,她也做到了一碗水端平,自己这样不明不白的身份进宫后,也不见使什么下作手段。
许家也是自己的老相识了,那家人若是真的有野心,又怎么会白白让许宴赴死?况且,许宴一死,这许家必定有如惊弓之鸟,怎么敢又哪来的动机如此行事?
林虹小时候听多了冤假错案,见惯了欺男霸女,但是从未想过,那个立下宏愿要让天下还海清河晏的魏解安,终究在屠龙之后变成了恶龙,竟然要一次次用人命来填补,来算计,来谋划。
她明白,她也知道,若是今日魏解安是让许家去征战,去流血,去牺牲,他们必定甘之如饴,这是许家,或者说所有兵家的宿命。
但是她真的难以接受,为国征战的许家,因为这样莫须有的罪责,就要同自己一样,再次承担这样莫须有的恶名。
什么不祥,什么天谴,那分明就是顺水推舟的陷害。
分明就是魏解安步步为营的算计。打压了许家,将兵权回拢到自己的手中。
所有人都像是从中获利的兽,只有许家,只有许茹是待宰的羔羊。
一如当年,被捆绑在刑台上的孤立无援。